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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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林清還是沒走,兩人一直說話說到深夜,最後她在房間沙發上睡著,許逸抱她上床後正好奧弗回來了,給奧弗交代幾句後許逸就從陸教授家離開了。

林清回特拉維夫的路上做好了挨批評的準備,但讓她始料未及的是,連家也沒能回就被人直接從使館帶了出來。開車的眼熟但叫不上名字,好像是新聞處的人。之所以不太害怕是因為臨走宋伯伯讓她聽話,說她媽媽那邊他會去交代好,神情有些欲言又止的覆雜。車子一路往北開,好像是去海法的路。自己是要被帶去哪?

許逸昨晚在聯絡點聯系上裏昂,對方讓她在房間等。軍售雙邊會談後天舉行,今天中方代表團就會出發,裏昂卻沒主動聯系她布置任務,這非常不對勁。在這空曠的房間裏等得有些久,但警惕一點沒放松,聽到房門被打開的瞬間,趕緊站到門邊。

看到是裏昂,松了口氣。就在轉身的一霎,脖子突然被人用繩子絞住,繩子前端打的結正對準喉嚨,手呈剪刀狀用力,是特工通用的“印度絞殺法”,七秒就可讓人斃命。《教父》裏的意大利裔黑/手/黨常用這個手法。就在被繩子套住的瞬間,許逸本能的從褲兜裏拿出手刀迅速挑上裏昂的右手腕處。就是這本能反應讓她在瞬間救了自己,裏昂的手勁松了後,她不過三招就把人跪壓在了自己身下。

“裏昂!你這個狗/娘/養的!”許逸一手按住他的頭一手拿了旁邊掉落的繩子把他手綁住。裏昂惡狠狠的噗嗤出氣息:“根本不是你策反了林清,而是林清策反了你!上面讓我除掉你這個禍害,就算你今天殺了我你也一樣跑不掉!”

只這一句話,許逸就明白了裏昂他們這次是真的拿到了關於中以雙方軍售的準確情報,這次中方根本不是來買常備武器。誰?誰被滲透了。是中方這邊的知情人還是以方的人?一瞬間許逸又想到,這次過來的人不只是軍方的人,財政部和商務部也有派人過來。是中方在國內的知情人被腐蝕了?

兩人較著勁,許逸不想殺裏昂,殺了CIA的人會被追殺到天涯海角,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怎麽讓裏昂和中情局以色列情報站的頭相信自己並沒有背叛中情局。“裏昂,到底怎麽回事,就算讓我死也要讓我死個明白。”許逸搜出了他的槍,頂著他後腦,警惕的看著窗戶和門。裏昂被派執行這個任務,一定時間內沒反饋,他的上峰就知道他出事了,肯定會立刻派人來。

裏昂不說話。這其實是明智之舉,他或許也意識到自己先前的一句話洩露了些什麽,既然都是死,被敵人殺死總比被自己人清除掉要好。許逸背後有些涼,正準備棄裏昂而去,這房間裏的電話突然響了,她拿著槍指著裏昂,一步步後退,退到桌子旁接起電話。她沒出聲,對方卻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Anton,是你吧。裏昂果然是個廢物,不過這次他立功了。我剛得到總部傳來的命令,你被排除嫌疑了。叫裏昂聽電話。”

裏昂接完電話,捂住手腕目光陰戾的看著許逸:“你這個蠢材,被那個女人耍了還不知道!遲早被你害死。中方的人明天就到,五天的時間,不管你用什麽辦法,綁架都好,要不惜一切代價弄到核心資料。會談成功不算什麽,大不了讓他們之間重演九七年預警機的戲碼。”說到最後裏昂神情終於不那麽陰狠了,還露出了個嘲弄的笑對著許逸。

襯衫袖子上沾了裏昂的血,在ZARA店買了件襯衫換掉,提著臟掉的襯衫往一家餐廳走去,前面就是餐廳,她卻臨了走進一間電話亭,拿起話筒,另一只手卻捏著小紙片往電話機後的縫隙裏塞去。剛離開電話亭往前走了一會,手上的墨鏡便反映出電話亭裏的情況:那個東亞面孔的年輕男人正在用力摳那小紙片。——這是對付新人常用的手段,扔張白紙,一般人不會去撿,但如果是跟蹤自己的人就一定以為是在傳遞情報。現在跟蹤自己的人應該是個新手。中情局的人?好像有點不合邏輯。

突然間像是明白了什麽,許逸疾步小跑往人多的地方走去。如果沒猜錯,那應該是中方軍情特使三處土耳其基地的特工,他們出動,不會只是跟蹤這麽簡單。國安部八十年代就不再培養職業“清潔工”了,但軍情的人手上沾血是常見的事。

對方顯然不止一個人,許逸看到前面的教堂,正準備往裏面跑去,身邊突然停了一輛車,車門已經打開了。她毫不猶豫的上了車,車子飛速往前駛去。

“謝謝你,索菲亞。”——看著窗外不遠處的山,許逸拿著酒杯向沙發上的女人致敬。是中東模樣的女人,但輪廓中總能看出些許東亞人的影子,中東出美女這話在她身上體現得很好。索菲亞是摩薩德的特工,和許逸相識於瑞士蘇黎世,上次許逸在那邊本來不會失手,但同時在那邊執行任務的索菲亞和她的同伴遇到了險情,許逸出於本能幫了他們。這次索菲亞負責中以軍售項目以方的情報安保工作,許逸給中情局的假情報就是找索菲亞偽造的。

血跡是洗不掉的,就算表面上洗幹凈了,用魯米諾(發光氨)一噴就能顯影。索性一把火燒了。索菲亞看著許逸燒衣服,忍不住笑笑:“真懷疑你有潔癖。可別像我奶奶一樣天天把屋子裏弄得消毒水的味道,那可沒人願意和你過日子。”索菲亞的中文說得很地道,其實兩人認識說過的話一只手數得過來,這會許逸忍不住好奇的問:“你中文在哪學的?學校?”

“我爺爺是哈爾濱人,五零年的時候來到以色列,通過《回歸法》取得以色列國籍,我奶奶是天津人,比我爺爺遲來幾年。他們現在都還健在,但是已經不會說中文了,最多只會幾個單詞。爺爺在我小的時候就說讓我學好中文,將來帶他回去看看。我曾在中國呆過一段時間。”索菲亞起身去給兩人準備午餐,開放式的廚房讓她能邊做吃的邊和許逸聊天。

原來真的有中國血統,難怪。哈爾濱曾被譽為猶太人的中轉站,建國初期確實很多黃種猶太人到以色列來,通過《回歸法》取得國籍。《回歸法》總共才五條,但對世界各地散落的猶太人來說卻是大大的福音。

“今天跟蹤你的是中國人?”索菲亞低垂著眼斂煮東西,並不對許逸看。許逸對這房子環看了一下岔開話題:“這房子修得真漂亮。”“那當然,我自己設計的,我是理工大學建築系畢業的。畢業那年,曾去日本拜訪過磯崎新大師,在日本住過一段時間。”索菲亞也聽出來許逸不想聊那個話題,於是很順從的跟著她的話走。

“上海的九間堂、喜馬拉雅購物中心...是他的手筆對嗎?”“對。你也欣賞那位‘未建成’大師?”在等東西煮熟的空檔,索菲亞拿煙遞到許逸面前,許逸擺擺手表示不抽,這讓她哈了一聲笑著搖頭:“你太謹慎了…”“不,不是那個意思,我真的不抽煙。這還要從我小時候的一件事說起,要聽嗎?”聞到了食物香味,許逸拿起盤子去盛,讓索菲亞過去餐桌坐。

“我知道磯崎新大師,是因為中國中央美院的美術館。那時候,我認識的一位姐姐在那裏上學,我在北京的時候,我們常一起在那的一樓咖啡廳喝咖啡聊天。她是我外公的學生,我外公是美院油畫系的一名教授。那時候也不知道為什麽,我特別迷戀她身上的一種氣質,覺得她舉手投足都帶著藝術氣息,所以,那一次我看見她靠在美術館一樓走廊的吸煙區吸煙時,我瞬間就給迷倒了。現在說來挺不好意思的,但那時候我只有十五歲,就是被她迷住了。”

說到這許逸要拿酒時,索菲亞給搶先了:“我來,你繼續說。我想聽。”“我爺爺、爸爸、外公…幾乎我周邊的男性都不抽煙,所以我回外公家後還是偷偷找外婆要了錢出去買了包煙,現在都還記得,那牌子叫中南海。晚上的時候,等大家都睡了,我偷偷起來去陽臺抽,邊抽還邊把煙味扇走。結果,一根煙還沒完,我爸就發現了。我本以為是會挨揍的,但是我爸當時只是讓我趕緊刷牙去睡覺,第二天也只是問我跟誰學的,抽了多久了,問清楚後就不管了,還對我媽說,我終於到了青春叛逆期,讓我使勁造作,絕不管我,也不許別人管。說來也奇怪,在他的放任下,我覺得那曾能迷倒我的東西特別沒意思,心裏竟對煙草味起了反感,一直延續至今。”

索菲亞一直保持著微笑聽完,見許逸仿佛還在陷在回憶裏,又給她倒了杯酒:“你說起你家人時真像個小孩。”許逸略低了頭掩飾住情緒:“不好意思,竟然和你說起這些。”說完心裏也感嘆真是不可思議,竟然和一個陌生人,而且是摩薩德特工的陌生人聊家裏的事,是真的壓抑太久了嗎。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對索菲亞,有一種天性的信任感,這是一種本能的直覺,能瞬間判斷對方對於自己來說是否有危險。

“沒關系,這說明我們一見如故,非常好。黑暗中前行的人也需要偶爾浮出光明透透氣不是麽,除開執行任務時,我們就只是普通人。好吧,不和你聊家人了免得你難受,那問個隱私問題,你現在有愛人嗎?”索菲亞眼裏透出狡黠,許逸握著勺子停在那不知該怎麽回答。

“這個問題需要想這麽久?要是你不想回答就算了,我不為難你。”“不、不是在想,而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不知道自己對她的感情是不是稱之為愛情,如果是,我也不能去表白,祈求她和我在一起,因為那是不道德的,她有愛人。但是如果說只藏在心裏的,那,有,我有愛人。”許逸說完輕咳了一聲,索菲亞哦的一聲指著她:“你竟然、臉紅了…太不專業了…”

被調侃的許逸只得強迫自己來壓制住內心的悸動,剛想岔開話題,索菲亞又說:“我猜她是女生…”這回許逸真的被驚到了,擡頭看著對面的人,期待她給個解釋。自己這麽容易被人解讀?“不管你信不信,是直覺。覺得你這樣的人,不可能對男人表露出這樣深沈的情感。總的來說,男人之所以能掌控這個世界,是因為他們本性自私、冷酷。當然,這不是貶義。好吧Anton,希望你有一天能得到她的愛,對了,她是你說的那位美術生?”

許逸趕緊搖頭,索菲亞笑笑也點頭:“我猜也不是。午餐結束了,真不想和我聊聊今天的事?”許逸心裏一沈,她現在也不知道該相信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一步走錯就萬劫不覆。好一會才低沈的說:“這樣,你向你們領導建議多註意美方對此事的動靜,如果發現什麽,在你被允許的範圍內,你和我通一下消息,我再做判斷。裏昂已經知道上次給他的情報是假的,我暫時只能說這麽多。”索菲亞聽了這話也沈默了,好一會才點頭:“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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