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門突然開了，奶奶回來了，家裏沒有像平時一樣跑出快樂迎接的張豐，而是超乎尋常的安靜。一種不詳的預感一下子湧上奶奶心頭，奶奶不由分說地大叫，“豐兒，豐兒……”幾乎找了所有的房間都沒有看到張豐的影子，最後到了自己臥室，看到了張豐。

“你在幹什麽？！”奶奶生氣地問，她是在生張豐不回應她的氣，完全沒註意到張豐緊張的神色和手裏正拿著準備毀屍滅跡的箱子和工具。

奶奶一把抱住張豐，緊張得說：“你怎麽不回答我，我以為你出了什麽事？”奶奶的擔心不無道理，有一次張豐一個人在家，正好他爸爸那天在外面找工作受了氣回到家，看見他就一頓痛打，還說要不是有他，他們也不會過得這麽辛苦。

“奶，我說了你可不能罵我！”張豐忽閃著長睫毛加鉆石黑的眼睛。

“只要你沒事，奶奶什麽事都不會生氣！”當時奶奶堅定地說。

“奶奶，這個”，張豐示意了下眼神，指到了手裏的箱子。

“你怎麽…..”很明顯，奶奶有點出乎意料。

張豐趕忙解釋，“我就是想看一下這是什麽東西，你怎麽當個寶貝似的老拿出來看。”

奶奶沒來得及多想，“啪！”一個巴掌，響亮且毫無征兆。

張豐還沒反應過來，也顧不上疼，詫異事情突變得如此之快，“奶奶，你說不罵我的，怎麽還打我？”

“我，我說不能看就是不能看，沒什麽怎麽不怎麽的！”，奶奶一把抽掉張豐手裏的盒子，用一件黑色衣服迅速包裹，好像人們從來沒見過一樣，塞到櫃子的最深處。

疼，整整半張臉，連帶著耳朵，頭皮，甚至整個腦袋，生生地疼。

“哇……”驚愕過後的直覺回歸，張豐這才反應過來，哭喊聲充滿整個屋子。

“奶奶你說話不算話！你說的不罵我，可是你還打我，打得我好疼呀！”張豐是真疼，不論臉，耳朵，頭皮還是心裏，他沒想過一向疼他的奶奶會下這麽重手。

“這個東西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奶奶已經語無倫次，眼淚如洪水般無法抑制，迅速放好箱子，跑出臥室，“這個東西不能看就是不能看！”

“不能看……”

慢慢地，“不能看，不能看……”這個聲音的回響已經是這個箱子留給張豐的唯一記憶。

“奶奶，你要給我看這個，這個箱子？你確定嗎？”小時候的那個巴掌似乎就在臉上，清脆的響聲也似乎還在耳邊。

“是的，我要給你看。”奶奶擡頭望著張豐，聲音哽咽，老淚縱橫並縱橫交錯。

“奶奶，你要不想看咱就不看了，你別這樣。”張豐慌了，忙幫奶奶擦眼淚，說著就要把箱子放到櫃子裏。

“別，你別動，也別說話。”奶奶死死抓住箱子不放，“坐下，聽我說。”

“哦。”奶奶的反應太反常，張豐沒敢多說，攙著奶奶坐到床邊。

“鎖太久沒開了，為了防止你再開，我又上了一把鎖，並把鑰匙都扔掉了，你去找個鉗子。”奶奶心情稍稍恢覆平靜了些，對張豐說。

張豐跟兔子一樣嗖得竄出去，嗖得又竄回來，手裏拿著一把鉗子。

“砸了它，打開。”奶奶恭恭敬敬得將箱子放在自己坐位的旁邊。

“哦。”張豐照做。

也許是自己長大了，也可能是鎖子質量不好，三下五除二，沒怎麽費勁鎖就開了。“奶奶，打開了。”張豐等待奶奶的下一步指示。

“打開。”奶奶看都沒看一眼箱子。

“奶奶，這個還是你打開吧！我….”“不合適”三個字還沒說出口。

“好吧，我來打開。”奶奶憐惜得看了一眼張豐，“豐兒，過來，坐奶奶身邊。”

輕啟的箱子如同開閘放水，心情鄭重，且波浪翻騰。“這是你出生的一些東西。”奶奶卻很平靜地說。

“什麽東西？我看看！”張豐沒想到是這些簡單的東西，他一直以為這是關於父親的一些東西，所以奶奶才會那麽看重。

“這不就是出生時的一些票據嗎？哦，兩條帶子，這個是幹嗎的？”張豐翻找這箱子裏的東西，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奶奶。

“給初生兒綁的手環，以免混淆。”奶奶深情註視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大，始終快樂無憂，天真無邪的孫子，解釋道。

“一個小孩要兩個手環嗎？”張豐饒有興趣的玩著那兩個手環。

“不是，一個小孩一個，男孩是藍色，女孩是紅色。”

“嗯？奶奶，那我肯定是這個藍色嘍！”張豐開心地握著那個藍色手環。

奶奶長舒了一口氣，喉嚨哽咽，說不出話來。

張豐還在箱子裏興奮得翻找，舉起那個紅色的手環，“那這個紅色手環是誰的？”

“你是雙胞胎，龍鳳胎。”奶奶眼圈又開始泛紅，強忍的情感讓她臉上松弛的肌肉開始不自覺地抖動，雙手也微微顫抖。

“我是雙胞胎？我有一個姐姐？或者妹妹？真的？”張豐如此詫異，但又如此開心，世界上真的有這等好事？這麽多年，多麽孤獨，如果有個妹妹或者姐姐，一定要找到她。

“你們出生的時候是龍鳳胎，”奶奶話語中盡量保持平靜，低頭拿過那條藍色的手環，“藍色手環的孩子出生不久就離開我們了。”奶奶不停得撫摸著藍色的手環。

“哦…..嗯，不，不，不，不對吧，奶奶，我才是藍色手環的孩子啊！”張豐的不惑已傳遍全身，如電擊一般，激得他一下子站起來。

“這就是我想跟你說的第一件事，你是紅色手環的孩子。”奶奶堅定地看著他，清楚得說出每一個字，聲音顫抖但擲地有聲。

“我知道最近你在為什麽事情煩惱，我發現你的褲子上有血跡，這是女孩子來潮。”奶奶轉頭不再看他，但說出這句話時的決心堅如磐石。

“奶奶…..”張豐頭腦一怔。

“可是，可是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男孩子啊！”張豐的頭跟被雷劈了一樣炸開了鍋，說話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100分貝。

“這就是我想跟你說的第二件事，為什麽你會成為男孩子。”

張豐此刻已經完全無話可說，急切想知道這一切的真相，默默地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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