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80年代中期，張豐爸爸張瀟和張豐媽媽李曉君如果沒有陰差陽錯乘坐同一趟火車，也許事情就不會這樣，起碼今天的李曉君也許就不會神神叨叨地不顧別人感受，從一個屋踱到另一個屋，一天不停歇。

火車上，張瀟和李曉君相談甚歡。

張瀟雖然家境一般，但自小在一個一線城市的最外圍生活，平時得不到的自信從這個南方小農村來的小姑娘身上散發出的羨慕和驚訝的表情中得到了充分的滋養和滿足。和所有年輕人一樣，愛情在這兩個年輕人之間開始蔓延，臨走的時候，雙方互相交換了電話號碼，約定以後一定再聯系。

李曉君，這個對大城市充滿無限向往和對愛情充滿無限想象的豆蔻女孩，在張瀟一次次電話攻勢下，李曉君最終將自己的工作地址也告訴了他。之後，就是他一次次地到單位找她，從而，她斷定這就是她的命中註定，誓死不顧家人的反對，執意要北上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追求自己命中註定的幸福。

不久，他們就私定了終身。但他們的婚禮沒有得到娘家人的一丁點祝福，只有張瀟這邊的家人到場，場面尷尬。李曉君更是在結婚那天痛心地從頭哭到尾。但即使痛心，她也必須倔強，所有的理由都不敵她愛這個男人這一個理由，盡管他僅僅是在這個城市的底層掙紮生存。

她天真地認為，只要他們兩口子夫妻同心，她相信自己終有一天會昂著頭顱自信得回到她父母的家，告訴他們她這個決定是絕對正確的，其利斷金的決心始終是支持她與他之後生活的精神支柱。

但多少年過下來，不幸的是，這一切只是她自己的一廂情願。

張瀟從小的生活雖然不算富裕，甚至可以叫做清貧。但張瀟父母直到40歲一直沒有自己的孩子，當他們從孤兒院領養回這個身體健全頭腦正常的孩子，他們灰暗的生活不知道被這個小家夥的到來帶來了多少光明，盡管經濟不富裕，但他們還是極盡可能滿足張瀟的各種要求以表達自己的愛意和對這個孩子未來的期待，但這種教養方式造成的結果就是：張瀟成年後，好吃懶做，油嘴滑舌，賭博成性，聚眾打架，在他們生活的那一帶小有“名氣”。

然而令張瀟父母沒想到的就是他這樣不爭氣的兒子能討得回老婆來，而且這個老婆除了是農村的沒見過什麽世面，其他不論相貌、性格、品質還是對待他們老兩口之外，幾乎沒什麽可挑剔的。

李曉君的到來給這個已經瀕臨絕境只等著哪一天自己兒子被警察局帶走的家庭帶來一絲光亮。剛結婚前幾年，張瀟也在李曉君的愛情滋潤下，在附近的一家大超市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李曉君除了在附近服裝市場當銷售員之外就是在家料理家務，伺候公婆和老公，除了他們約定不要孩子之外，日子過得還算有滋有味，兩人和兩位老人雖然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但自此他們過著相安無事，平靜幸福的生活。

然而隨著李曉君年紀越來越接近三十歲，看著結婚一段時間或者新婚燕爾不久就抱著孩子的，心中不免惆悵。於是，她開始做張瀟的工作，希望他能理解她當母親的心情，但他的回應讓她覺得不可思議，他覺得如果有了孩子，她就沒有時間照顧他了，那他該怎麽辦？她跟他解釋說這是完全不沖突的兩件事，她完全可以應付得來。時間長了，他的理由開始五花八門，她也會憤恨得回擊他，罵他是個自私鬼，啃老不說，還啃掉她做母親的權利！他雖然不能說是那種大膽的人，但對她而言，他有絕對的高高在上的權力，這是他在他的那個生活圈裏永遠得不到的一種權力，如果不是他，她不會有這個機會到這個大城市來生活，盡管是底層生活。後來，他怒不可遏的時候開始打她，她默默忍受，這是她自己選擇的生活，她必須為此付出代價，再後來，她不顧他的反對，在33歲的時候私自不采取任何避孕措施，不久，便懷孕了。

懷孕沒有給她帶來期待中的憐憫，反而是更多冷漠挖苦的謾罵和不顧感受的指責，但肚子裏的生命就是她的希望，有了孩子就會有希望，她對此充滿期待。

隨著李曉君肚子一天天變大，他越發厭惡眼前的這個不聽話的女人，最後他放話，如果她生的是男孩，她就留下來，如果不是，她必須跟他做個了斷，從哪裏來到哪裏去！

孩子降生，龍鳳胎，出生不久，龍胎就因發育不良而離他們而去，留下鳳胎。張瀟父母極其了解自己的兒子，他會做出讓李曉君帶著這個女孩回家的事，但他們不允許這樣，孩子就是希望，他們在張瀟身上體驗過這種希望，盡管現在變成了失望，所以，當即決定，瞞著張瀟，這就是一個“男孩”。

張瀟父母極盡可能隱藏這個孩子的性別，5年來相安無事，除了張瀟又開始各種惡習之外，偶爾，他也會看看這個孩子，但從來不會表現出對這個孩子的任何親近，甚至如果這不是個孩子，不是個他自己的孩子，他極可能表現出的是厭惡和憎恨。

然而小孩快5歲的某一天，張瀟從外面賭博回來，院子裏的幾個同齡的小孩嘻嘻哈哈的說笑：張豐是個男孩子，可是卻沒有小雞雞，然後笑成一團......

聽到這些，張瀟擠壓多年的不滿像火山噴發一般，直沖到家裏，看到在地上坐著拿著粉筆畫畫的張豐，一把抱起，撕掉褲子，看到確實沒有那個突起物，憤怒已經完全攻占了他的頭腦，一把將孩子舉過頭頂準備摔向地面，幸好李曉君從廚房出來，上前趕緊將他抱住，不讓他摔了孩子，隨後張瀟的父母也跑出來攔下他，張瀟的爸爸更是厲聲喝道如果你摔死孩子你就是殺人犯！孩子已經被張瀟的用力過猛和面目猙獰嚇壞，哇哇大哭，李曉君的求饒聲，父母的威脅聲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攪拌。

“你們是不是以為我就是個傻子！你們誰都沒把我當回事！當初我不想要孩子，你們非要要，我想要個男孩，結果是個女孩，這麽多年，你們一直瞞著我，你們是不是把我當成個傻子了！”張瀟竭嘶底裏的咆哮，雙目圓睜，青筋暴起，如蚯蚓般在皮下蠕動。

孩子的哭聲，張瀟的咆哮，張瀟父母的安撫，李曉君一手抱著孩子一邊揩著眼淚，整個樓都有動靜，但都見怪不怪。

張瀟最後摔門而去，且一去不回。

這是李曉君和張瀟父母始料未及的，但後來他們也漸漸想明白了，這是他要戰勝他們唯一的方法，唯有如此，他感受不到自己在這個家庭的重要性和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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