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空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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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註定不甘於平淡。就象在靜靜小河上一葉輕舟，不緩不急地沿著既定的航道劃行。無風無浪波瀾不驚。兩岸風景雖然優美，但過於熟悉而乏味。只因戀棧大海，為那一片深藍所召喚。毅然拐了一道彎，駛離原先的路向，從而開啟了另一段充滿未知數的旅程。不管前路是誘惑或是挑戰，是風高浪急還是風光無限，擡望眼，總有新的希望在遠方升起。”
以上是我想來美國買房，並計劃投資移民開公司的決策成熟之後，在朋友圈發的一條自勉微信。想不到它無意中卻應驗了我現在徘徊在青華心門之外的境地。可是，在我勇敢地送出了《V》的CD之後，那所謂新的希望差不多就要破滅了。
離開天文臺之後的一天兩夜，我不知道是如何在忐忑仿徨，渺茫的盼頭與極度氣餒的心情之中度過的。我想到拒絕和接受，想到新歡和舊愛，我也想到恩愛和情仇。我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爆炸似的，我的心沒一刻的安寧過。
我得了嚴重的微信強迫癥，一整天裏，哪怕是午夜夢回，我神經質地只是拼命刷微信，希望能看到青華的片言只語。可是，青鳥不傳雲外信。在我最難熬的時間裏，青華沒有更新過一次微信。
好容易熬過了兩個天亮，我終於發現青華一早在朋友圈連發了四條微信：“我喜歡戶外徒步遠足，和Bonny每周至少一次Hiking的好習慣保持了三年。每次換不同的Trail走走，每一次都有新鮮感。我們走過春光燦爛的溪澗，夏天明媚的海邊，走過秋色迷人的山谷，也走過冬日暖晴的雪嶺。”
“國殤紀念日和Bonny在聖地亞哥海軍基地看的沖浪比賽和飛行表演。照片現在才整理出來。沖浪比賽驚險刺激，飛行表演精彩絕倫。沙灘舞臺上辣妹酷哥落力獻唱，全場氣氛High到爆。”
“大前天黃昏時即興去的覆古老爺車收藏玩家大派對。幾百款見所未見的三四十年代的經典漂亮老爺車讓Bonny雙眼發光，愛不釋手。這些車價值連城，既夢幻又超炫超酷，顛覆了我一直以為老爺車殘舊老土的觀念。現場美女古典藍色連衣裙，就象卡通片《美女與野獸》Belle的打扮，超級的美。”
“重溫舊照。在去年的愛馬日活動上，我頭戴牛仔帽，長發飄飄，騎著一匹高大強壯的棕黑色Gypsy馬，躍馬跨欄。Bonny說我酷酷的樣子很野性不羈。但我其實很想優雅地坐在兩匹馬拉的南瓜車上當一回高貴的公主。可是排隊等坐車的全是10多歲的小女孩。Fitty去坐還差不多。我呢？還是繼續做英姿颯爽的女騎士吧。”
看過她的微信，我失望之極，一顆心徹底跌落谷底。青華不露聲色地通過微信傳語，雖然不是給我，是在朋友圈公開的。其他朋友或許只看熱鬧，但我卻看出了門道。這不是在向我暗示她和Bonny過的幸福生活又是在傳達我什麽？我越想越覺得是，那被遺棄的孤獨感覺我嘗得很苦澀。
夢凡今天的安排是比華利山羅迪歐大道購物，這次輪到我瘋狂血拼，在購物的快感和失愛的痛感之中短暫的麻痹我自己。
但麻痹過後，我的心隱約還在痛，所以到了晚上，我忍不住悄悄給青華發了私信。這信，我反覆修改多次，最後選擇坦然表白的口吻寫道：“對不起，青華。我不能解釋我前天晚上為何這樣沖動？我實在太脆弱了。但我是真的愛你。或許這愛不合時宜，我也把它想象得過於純美和神聖。可是我需要在現實的人生中塗抹上理想和夢的色彩。請明白我真的沒有一絲一毫傷害你感情的意思。如果我打破了你平靜的生活，請原諒我在你生命中冒昧的出現。你說得對，你本來就是幸福的。希望你以後依然開心快樂。祝福你，青華。我愛你，我永遠在為你守候。有時我想，Bonny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可以那麽幸運地得到你的愛。”
我是以破釜沈舟的決心，搶在我還來不及猶豫後悔前發出這信的。但沒多久，青華就已語音回覆。夢凡在洗澡，我還是小心穩當地用耳機聽。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的答覆和我在腦海裏盤旋千百個有可能出現的結果完全迥異。我心急如焚聽完之後，整個人完全釋然。
只聽她有些灰心的聲調說：“別提Bonny了，我剛和他吵了架。”
我才祝福她和Bonny，卻祝福出一個吵架的結果？我字斟句酌包含感情的一封信，青華的回答竟然風馬牛不相及。但無論如何都好，她的回答大方向還是有利我的。我又滋生渺茫的信心。莫非我和青華的愛註定好事多磨，否極泰來？但此刻我只能平靜地用文字寫道：“怎麽啦，有什麽小事磕碰的？”
“我們為了Fitty吵架。”青華語音回答。
“Fitty？”我是文字問。接下來我們都是這樣的方式交談。
“每年Fitty回來過暑假，我都會為她報個爵士鼓的暑期興趣班。一則悠長假期有個寄托，二則Fitty個性很強，精力過剩。讓她擊鼓敲鑼的發洩一下也好。”
“你考慮得很周到。又是讓她父女增進感情，又是讓她多學國語。為了她，（此處省去“後媽”兩字）做到這份上也無可非議了。”
“或者太周到，她反而覺得我管束太多。唉，昨晚下課後，她和一班同學男男女女去一男孩子家裏組Band玩。本來我不反對，女孩子不要過夜就是了。但她就象她老爸一樣玩來瘋，竟然徹夜不回。”
“如果是在熟悉朋友的家裏過夜，也不用過於擔心的。”
“問題是那男孩子父母都出外，家裏根本沒大人在。你知道美國很多不良少年的亂七八糟派對。上個月新聞才爆出一宗青少年派對上熟人□□的案件。受害人吃了藥迷迷糊糊被□□了，事後一點不知情。要不是有人拍了視頻放上網炫耀，根本破不了案。”
“女孩子確實要千萬小心。Bonny不管嗎？”
“開始他聽我的，打電話催Fitty回來。但Fitty說不回，又說了那男孩子名字和家的地址。他就放心不管了。我提了新聞那案子，Bonny說我杞人憂天。我終究不放心，於是自己開車想去接她回來。但原來Fitty給的地址是錯的，我找半天找不到。再打Fitty手機，她卻很生氣地說Daddy都允許了，我又不是她Mommy，還多管閑事，搞到同學都在取笑她沒自由。”青華說到這裏，聲音是自嘲中帶些哽咽，“那一刻，暗夜車中，我委屈地哭了。我吃力不討好，瞎操心人家父女什麽的？她不喜歡我管她，我做什麽老好人？她老爸不緊張，我又緊張什麽？”
我一時不知怎樣回答。是安慰青華一番，還是趁機落井投石，大肆說Bonny的壞話？但最後我卻莫名變成和事佬。“對Fitty這種性格有點叛逆的女孩子來說，可能要投其所好，用平輩或朋友的身份來和她說話好些。象在IHOP餐廳，一旦說到她關心的話題，她就肯把心裏的想法，觀點說出來。”
“我真的不知如何和她相處？自覺用心關懷，替她著想。她就是不領情。她從小缺乏父愛，覺得是我搶了她的父愛似的。”青華嘆息聲聲。
“你已做到很好了，不要過於自責。”
“我接不著Fitty回到家裏，Bonny不但不關心問我情況，反而說他早就說不用去了，我偏不聽。這話太讓我心冷了。今天早上Fitty回來時她氣還沒消。就當我是透明的不瞅不睬。Bonny卻不怪女兒一句。明知我不高興也不哄我一句。中午過後，Bonny突然提起，Reba約了他明天星期天去聖塔芭芭拉參加Tea party。我一聽無名火起，這才和他吵起架來。”
我現在總算明白了，青華的吵架，因Fitty而起，最後還是為了韓國妹Reba。這時，夢凡已洗完澡出來。我只能佯裝洗澡，進到浴室，任水聲嘩嘩，其實是繼續和青華聊下去。“那Reba有沒有邀請你去？”
“有是有，我才不去。”青華高傲的語氣。
“你應該去才對，要高姿態展示給Reba看嘛。有你在，Bonny也不敢胡來。”
“你說得好象也有道理啵。”
“不要氣這麽多了。氣出皺紋就不好看啦。”
“我不怕，本來就長得不好看。”青華笑了。
“好不好看，有人欣賞喜歡你就行了。” 我調侃氣氛。青華沒回覆。我再問：“你在家嗎？Bonny知道你和我在聊嗎？”
“不告訴你。”
“你該不是負氣離家出走吧？”
“傻人。你才離家出走。”青華嬌嬌地嗔道。
“嘿，我想問你。你今天一早在生Bonny氣，為何還發了微信秀你和Bonny的幸福？”我見青華心情好轉，有意八卦一下。
“笨笨的。你自己猜吧。反正你這麽喜歡胡思亂想的。”青華甜蜜的口吻。
她的心思，教我如何去猜？是節外生枝的小風波根本不影響她的幸福感覺？是心理學上的掩飾行為，越是秀幸福的人其實越不幸福？還是故意秀給我看，試我反應和對她的緊張程度？我真的一點都猜不透。
但猜不透又何妨？今晚表白的信息青華也接收到了，和她的談話是愉悅的，這是毫無疑問。尤其聊到最後，還有些打情罵俏的味道在內。我陰郁心情散盡，一顆心就象長了翅膀飛上了天。和青華互道晚安後，我來了一個醒神的熱水澡。那感覺，象沐浴在愛河般輕松暢快。
洗完澡出來，我發現夢凡也在玩微信。若平時，我早關切她和誰在聊。但今晚我才懶得去管，托辭倦乏累了早早上床睡覺。事實上，這幾天我朝思暮想，也是心力交瘁。現在所有情感抑郁困頓撥雲見月，精神煥然。所以睡得很香甜安穩，不知東方既白。
當天我們去了環球影城，我心無旁騖，玩得盡情盡興。
期間，Bonny打來電話，說阿凱迪亞那房子賣家已接受我的Offer，約星期二辦理Escrow，也就是到過戶公司簽約過戶。
從環球影城回來後已是傍晚時分。我臨時和公司的業務人員開了一個視頻會議。到7點半才想起不知青華有沒有去聖塔芭芭拉。於是我發了微信問她。很快她回覆我把今天的狀況說了出來。
原來Reba邀請Bonny和她參加的Tea party是一個年度慈善拍賣的午後茶會派對。籌款給CHLA洛杉磯兒童醫院的一個Biliary Atresia疾病科研項目。就在某鄉村俱樂部一棟維多利亞式大宅裏舉行。青華以前參加的茶會派對都是休閑輕松形式的，所以披頭散發，短褲涼拖就去。
沒想到出席的是這種場合，和其她女士盛裝出場，穿很隆重的長裙高跟鞋一比，顯得有點不倫不類，過於寒磣沒品。反而穿正裝的Bonny和Reba蝴蝶結蕾絲黑色小禮服搭配很有默契似的，給不少嘉賓誤會以為情侶。
青華很不自在，本來吵完架就來得很勉強，又怪Bonny沒事先告訴她派對主題。她一下午的好心情就這樣沒有了。
宴席上，大家少少地慢慢地吃，文雅地安靜地聽主持人逐一介紹拍賣品。鋼琴師現場彈奏美妙動聽的琴聲，氣氛本來很好。但Reba不時和Bonny親密的交頭接耳，喁喁細語淺笑低回的。被冷落的青華很局促，覺得自己存在有點多餘似的。
好不容易挨過冗長無比的宴席，中場休息間隙，青華跑出大廳外面的走廊透透氣。那裏山谷溪流，綠草林蔭，環境極為優美。女孩子們紛紛脫掉高跟鞋，赤足來到草地上拍照。燕瘦環肥，爭奇鬥妍，成了一道亮麗迷人的風景線。在男士欣賞的眼光下，她們表面互相恭維一番，暗地裏卻在較勁。這個時候，儀態衣服是否得體大方，優雅還是高貴，低調還是驚艷，就等同於在展示著各自的社交魅力。可惜青華在這個環節上完敗於全場的對手。那郁悶之情可想而知。
重回室內，也就是進行Silent Auction暗拍階段。音樂繚繞，一眾嘉賓隨意端著酒水，在輕松聊天的氛圍下，從容地在屬意的拍品前，不動聲色地悄悄寫下自己的名字和出價金額。這比起傳統拍賣那種全場註目的熱鬧舉牌叫價，更見低調文明。
讓青華意外的是Reba拍下了一枝棒球棒。是入選美國MLB棒球名人堂的明星Rich Gossage用過和親筆簽名的。這枝棒不知Reba出價幾何，但想想都知價值連城，沒有四五位數是拿不下來的。但更讓青華想不到的是Reba居然把它送了給Bonny。Bonny受寵若驚而又喜出望外，推讓一番誠惶誠恐地收下。
青華心裏很不是滋味，Reba的禮物也送得太超出友誼，暧昧些了吧？但那場合，她能怎樣？既不能指責Reba，又不便向Bonny發作。只好忍氣吞聲地悶悶不樂。
美人贈我錦繡緞，何以報之青玉案。Bonny當然要禮尚往來回贈禮物。
Bonny和青華商量，青華這點還是能理解體諒的，何況又是與慈善有關。但量力而行，太昂貴的東西拍不起。挑來揀去，最後只能花500美元拍了由華裔女設計師Vera Wang設計的金標限量版芭比娃娃。
那身穿簡約而又華貴婚紗的漂亮芭比娃娃，全球限量8580個，青華其實超喜歡。捐出善款能擁有它也是美美不錯的。但現在忍痛割愛，眼睜睜看著它成了Bonny和Reba之間交換的暧昧禮物。而且，500美元開支已大超預算。換言之，這交換是等同於青華放棄自己那份禮物來成全Bonny和Reba這份暧昧的。在簽下支票那刻，青華突然覺得自己很傻很天真。又一次，Reba以慈善的名義讓她鎩羽而歸。
Reba今天氣場很足。她茶會上不時遇上熟人朋友閑聊甚歡，可見交游廣泛。青華始終想不通她為何情有獨鐘，偏偏邀請Bonny？難道僅僅就為了送上她這一份心意？
Reba大方淡定，漫不經心的。又絲毫看不出對Bonny有何居心。但青華心知，這種似有還無，軟綿綿不著痕跡的愛，最為淩厲，極具殺傷力。往往一出招即殺人於無形之中。所謂棉裏針，繞指柔是也。
整個茶會，青華心情糟糕透頂。唯一讓青華露出真心笑容的是，活動尾聲時一班康覆的BA患兒的表演。青華看著可愛趣致小演員們充滿童真童心的獻唱，感受著那活潑潑的生命力。過去許多人和事浮上記憶，一股感動暖暖在心頭。
我聽青華訴說完Tea party的事。知道我再勸慰也沒什麽用。她只是需要一個能傾聽，讓她宣洩內心情感的人。只要青華樂意，那我就充當這一個聆聽的角色吧。
末了她說：“我早說不去還好。Bonny喜歡胡來就胡來罷，I don’t care。最好在Reba家醉多一晚。我眼不見為清凈。”
“太過分了。Bonny太不懂珍惜你了。就算有情也是無義。要是我，有這樣一個愛我，肯為我等待三年無怨無悔的女子，我早當她是掌心上的寶了。”這時候，我寫下這樣的話，真的沒有趁火打劫的意圖，也絕不是惡意中傷Bonny。因為Bonny拖著不和青華結婚的態度，一向就是我最反感，最替青華不值之處。只不多以前憋在心底裏，現在毫無忌諱地照直說出來而已。
青華沒再說什麽，隔了許久才說：“他家的小公主生日，我打算獨立日在家裏為她開個派對。到時也請你和夢凡都過來。我列了她想要的禮物清單。Bonny是不是約了你後天辦理Escrow？到時我讓Bonny把清單給你們。你們看著認購一份禮物吧。”
“小公主的生日？你還在為她操心這個？你呀。OK，我們一定到。我也幾天沒見你了。好想你。”我覺得我語氣上有點倚熟賣熟了。
沒料到青華竟然發了一張她的照片給我。“給你看看我的樣子。”這張相就是在鄉村俱樂部草地上拍的。相片中她光著腳。不知誰說的，喜歡光腳的女人最自信。如果沒有一雙漂亮的美腳是不敢當眾大方展示出來的。青華衣著雖然隨意了點，但巧笑倩兮，我眼裏的青華從來都是那麽美麗清婉。
“望梅止渴還是畫餅充饑？”我開玩笑。
“今天全場就我最不好看。”
“好不好看，有人欣賞喜歡你就行了。”我還是昨晚那句話。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青華突然說了一句頗為感性柔情的話。讓我思潮起伏，一夜夢牽魂繞到天明。
第二天，青華又巧妙地借朋友圈公開的微信，透露了她的心聲。我喜歡她這樣的方式，含蓄蘊藉，一切盡在不言中。外人看不出，但我心有靈犀，她的潛臺詞我都懂。她寫道：“昨晚臨睡前翻看Luc Besson的舊戲《The Big Blue》。小女人向往的理想，就是在俗世人間與他同住一屋，養一條狗，生一個孩子。大男人追求的卻是沈溺深藍大海的情與義。她只能用寂寞與眷念，去成全他碧海青天的孤獨和自由。年輕時以為這就是所謂偉大犧牲的愛，現在看到的只是太壓抑沈重的悲劇人生。”
我也用同樣的方式，在朋友圈寫下公開的只有她才明了的微信來遙相呼應。“這些天來，最喜歡聽的歌是老男人的‘鬼迷心竅’，平淡耐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就這樣，我們就象剛拍拖的戀人一樣，很有默契地一唱一和，憑信寄意，隔空傳情。這是我們樂在其中的小情調。我願我們的感情可以從頭開始，重新醞釀，逐漸升溫。
可是這互動樂趣只持續到下一天，就發生了變故。
這天，我們和Bonny在過戶公司如約相見。見著了見證律師，賣方經紀人，也見著了賣屋主人，一對年近七十，精神和氣質極佳的白人夫婦。他們準備去東岸養老，但計劃用兩三年時間，開著大房車周游美國一圈。去到哪個好的地方就停下來，住個一頭半個月再繼續上路。這是一次圓夢之旅。年輕是因為忙工作，忙兒女家庭的，沒有實現的環游夢想，是時候付諸行動了。賣房的錢，他們打算放在信托基金裏，這樣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看到他們在古稀之年還在規劃自己人生，還有實現夢想的沖勁。勵志得讓人動容。只要有夢，真好。
接下來我們雙方簽署了足有四五十公分高的厚厚一大堆文件。反正Bonny已為我們爭取到利益最大化。文件上什麽內容條款全是深奧的法律條文，仔細考究也意義不大。美國絕少存在欺詐行為，就以買房為例，這屋子往上追溯10年間有沒有發生過水浸，白蟻，地基不穩等患害。有沒有死過人，種過□□，藏過毒品。屋子方圓幾邁有沒有刑滿出獄的暴力犯罪人員居住等等。屋主都要據實詳細聲明。一旦隱瞞欺詐，法律上是很容易追究的。總之我們只是一味的簽名畫押就是。
Bonny提醒我房款匯入美國監管賬戶，資金來源必需合法，匯款渠道要清晰，所有銀行流水，從出境到入境都要有銀行的單據證明。我表示我完全明白。
文件簽署後，大家再次愉快握手致意。下步是驗房子交接。Bonny會再約測量師安排時間進行的，不用我們操心。
在離開過戶公司，將要上車時，Bonny才提及邀請我們出席獨立日Fitty生日派對的事情。
“好啊好啊，我最喜歡參加Party的了。”夢凡很高興地收下請柬接受邀請。她知道美國的送禮規矩，就問Bonny拿禮物清單。
Bonny把清單拿出來說：“打了叉的是有朋友已認購了。請你們選沒有打叉的那些吧。”
6.5碼Nike桔色Air Max鞋一對，Amazon Kindle電子書閱讀器的首付頭款，最潮樂隊Paramore演唱會站票兩張……我和夢凡在看著清單時，Bonny突然把我拉到一旁。
“Raymond，現在房子是你們的。希望你們在屬於自己的新屋裏過上幸福的生活。”他小聲但嚴厲地說，“但我也希望，你不要破壞我和青華的幸福。”
“什麽？”我心頭猛地咯噔，腦子裏一時沒反應過來。卻心虛地低下了頭，不敢正視他直勾勾的眼神。
“你好自為之。”Bonny冷冷地說。轉身只是和夢凡說聲再見，早已駕車遁去無蹤。
“Bonny剛才和你說什麽來著？”夢凡見我兀自怔住。
“沒說什麽。”我一片迷惘。不知Bonny何出此言。他知悉什麽，我又有什麽落入把柄？是我和青華天文臺的約會，是我送出的那張CD，還是我們隔空傳情的微信？Bonny這兔起鶻落的一句話，徒使波折再起。我隱隱有不詳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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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我想來美國買房，並計劃投資移民開公司的決策成熟之後，在朋友圈發的一條自勉微信。想不到它無意中卻應驗了我現在徘徊在青華心門之外的境地。可是，在我勇敢地送出了《V》的CD之後，那所謂新的希望差不多就要破滅了。
離開天文臺之後的一天兩夜，我不知道是如何在忐忑仿徨，渺茫的盼頭與極度氣餒的心情之中度過的。我想到拒絕和接受，想到新歡和舊愛，我也想到恩愛和情仇。我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爆炸似的，我的心沒一刻的安寧過。
我得了嚴重的微信強迫癥，一整天裏，哪怕是午夜夢回，我神經質地只是拼命刷微信，希望能看到青華的片言只語。可是，青鳥不傳雲外信。在我最難熬的時間裏，青華沒有更新過一次微信。
好容易熬過了兩個天亮，我終於發現青華一早在朋友圈連發了四條微信：“我喜歡戶外徒步遠足，和Bonny每周至少一次Hiking的好習慣保持了三年。每次換不同的Trail走走，每一次都有新鮮感。我們走過春光燦爛的溪澗，夏天明媚的海邊，走過秋色迷人的山谷，也走過冬日暖晴的雪嶺。”
“國殤紀念日和Bonny在聖地亞哥海軍基地看的沖浪比賽和飛行表演。照片現在才整理出來。沖浪比賽驚險刺激，飛行表演精彩絕倫。沙灘舞臺上辣妹酷哥落力獻唱，全場氣氛High到爆。”
“大前天黃昏時即興去的覆古老爺車收藏玩家大派對。幾百款見所未見的三四十年代的經典漂亮老爺車讓Bonny雙眼發光，愛不釋手。這些車價值連城，既夢幻又超炫超酷，顛覆了我一直以為老爺車殘舊老土的觀念。現場美女古典藍色連衣裙，就象卡通片《美女與野獸》Belle的打扮，超級的美。”
“重溫舊照。在去年的愛馬日活動上，我頭戴牛仔帽，長發飄飄，騎著一匹高大強壯的棕黑色Gypsy馬，躍馬跨欄。Bonny說我酷酷的樣子很野性不羈。但我其實很想優雅地坐在兩匹馬拉的南瓜車上當一回高貴的公主。可是排隊等坐車的全是10多歲的小女孩。Fitty去坐還差不多。我呢？還是繼續做英姿颯爽的女騎士吧。”
看過她的微信，我失望之極，一顆心徹底跌落谷底。青華不露聲色地通過微信傳語，雖然不是給我，是在朋友圈公開的。其他朋友或許只看熱鬧，但我卻看出了門道。這不是在向我暗示她和Bonny過的幸福生活又是在傳達我什麽？我越想越覺得是，那被遺棄的孤獨感覺我嘗得很苦澀。
夢凡今天的安排是比華利山羅迪歐大道購物，這次輪到我瘋狂血拼，在購物的快感和失愛的痛感之中短暫的麻痹我自己。
但麻痹過後，我的心隱約還在痛，所以到了晚上，我忍不住悄悄給青華發了私信。這信，我反覆修改多次，最後選擇坦然表白的口吻寫道：“對不起，青華。我不能解釋我前天晚上為何這樣沖動？我實在太脆弱了。但我是真的愛你。或許這愛不合時宜，我也把它想象得過於純美和神聖。可是我需要在現實的人生中塗抹上理想和夢的色彩。請明白我真的沒有一絲一毫傷害你感情的意思。如果我打破了你平靜的生活，請原諒我在你生命中冒昧的出現。你說得對，你本來就是幸福的。希望你以後依然開心快樂。祝福你，青華。我愛你，我永遠在為你守候。有時我想，Bonny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可以那麽幸運地得到你的愛。”
我是以破釜沈舟的決心，搶在我還來不及猶豫後悔前發出這信的。但沒多久，青華就已語音回覆。夢凡在洗澡，我還是小心穩當地用耳機聽。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的答覆和我在腦海裏盤旋千百個有可能出現的結果完全迥異。我心急如焚聽完之後，整個人完全釋然。
只聽她有些灰心的聲調說：“別提Bonny了，我剛和他吵了架。”
我才祝福她和Bonny，卻祝福出一個吵架的結果？我字斟句酌包含感情的一封信，青華的回答竟然風馬牛不相及。但無論如何都好，她的回答大方向還是有利我的。我又滋生渺茫的信心。莫非我和青華的愛註定好事多磨，否極泰來？但此刻我只能平靜地用文字寫道：“怎麽啦，有什麽小事磕碰的？”
“我們為了Fitty吵架。”青華語音回答。
“Fitty？”我是文字問。接下來我們都是這樣的方式交談。
“每年Fitty回來過暑假，我都會為她報個爵士鼓的暑期興趣班。一則悠長假期有個寄托，二則Fitty個性很強，精力過剩。讓她擊鼓敲鑼的發洩一下也好。”
“你考慮得很周到。又是讓她父女增進感情，又是讓她多學國語。為了她，（此處省去“後媽”兩字）做到這份上也無可非議了。”
“或者太周到，她反而覺得我管束太多。唉，昨晚下課後，她和一班同學男男女女去一男孩子家裏組Band玩。本來我不反對，女孩子不要過夜就是了。但她就象她老爸一樣玩來瘋，竟然徹夜不回。”
“如果是在熟悉朋友的家裏過夜，也不用過於擔心的。”
“問題是那男孩子父母都出外，家裏根本沒大人在。你知道美國很多不良少年的亂七八糟派對。上個月新聞才爆出一宗青少年派對上熟人□□的案件。受害人吃了藥迷迷糊糊被□□了，事後一點不知情。要不是有人拍了視頻放上網炫耀，根本破不了案。”
“女孩子確實要千萬小心。Bonny不管嗎？”
“開始他聽我的，打電話催Fitty回來。但Fitty說不回，又說了那男孩子名字和家的地址。他就放心不管了。我提了新聞那案子，Bonny說我杞人憂天。我終究不放心，於是自己開車想去接她回來。但原來Fitty給的地址是錯的，我找半天找不到。再打Fitty手機，她卻很生氣地說Daddy都允許了，我又不是她Mommy，還多管閑事，搞到同學都在取笑她沒自由。”青華說到這裏，聲音是自嘲中帶些哽咽，“那一刻，暗夜車中，我委屈地哭了。我吃力不討好，瞎操心人家父女什麽的？她不喜歡我管她，我做什麽老好人？她老爸不緊張，我又緊張什麽？”
我一時不知怎樣回答。是安慰青華一番，還是趁機落井投石，大肆說Bonny的壞話？但最後我卻莫名變成和事佬。“對Fitty這種性格有點叛逆的女孩子來說，可能要投其所好，用平輩或朋友的身份來和她說話好些。象在IHOP餐廳，一旦說到她關心的話題，她就肯把心裏的想法，觀點說出來。”
“我真的不知如何和她相處？自覺用心關懷，替她著想。她就是不領情。她從小缺乏父愛，覺得是我搶了她的父愛似的。”青華嘆息聲聲。
“你已做到很好了，不要過於自責。”
“我接不著Fitty回到家裏，Bonny不但不關心問我情況，反而說他早就說不用去了，我偏不聽。這話太讓我心冷了。今天早上Fitty回來時她氣還沒消。就當我是透明的不瞅不睬。Bonny卻不怪女兒一句。明知我不高興也不哄我一句。中午過後，Bonny突然提起，Reba約了他明天星期天去聖塔芭芭拉參加Tea party。我一聽無名火起，這才和他吵起架來。”
我現在總算明白了，青華的吵架，因Fitty而起，最後還是為了韓國妹Reba。這時，夢凡已洗完澡出來。我只能佯裝洗澡，進到浴室，任水聲嘩嘩，其實是繼續和青華聊下去。“那Reba有沒有邀請你去？”
“有是有，我才不去。”青華高傲的語氣。
“你應該去才對，要高姿態展示給Reba看嘛。有你在，Bonny也不敢胡來。”
“你說得好象也有道理啵。”
“不要氣這麽多了。氣出皺紋就不好看啦。”
“我不怕，本來就長得不好看。”青華笑了。
“好不好看，有人欣賞喜歡你就行了。” 我調侃氣氛。青華沒回覆。我再問：“你在家嗎？Bonny知道你和我在聊嗎？”
“不告訴你。”
“你該不是負氣離家出走吧？”
“傻人。你才離家出走。”青華嬌嬌地嗔道。
“嘿，我想問你。你今天一早在生Bonny氣，為何還發了微信秀你和Bonny的幸福？”我見青華心情好轉，有意八卦一下。
“笨笨的。你自己猜吧。反正你這麽喜歡胡思亂想的。”青華甜蜜的口吻。
她的心思，教我如何去猜？是節外生枝的小風波根本不影響她的幸福感覺？是心理學上的掩飾行為，越是秀幸福的人其實越不幸福？還是故意秀給我看，試我反應和對她的緊張程度？我真的一點都猜不透。
但猜不透又何妨？今晚表白的信息青華也接收到了，和她的談話是愉悅的，這是毫無疑問。尤其聊到最後，還有些打情罵俏的味道在內。我陰郁心情散盡，一顆心就象長了翅膀飛上了天。和青華互道晚安後，我來了一個醒神的熱水澡。那感覺，象沐浴在愛河般輕松暢快。
洗完澡出來，我發現夢凡也在玩微信。若平時，我早關切她和誰在聊。但今晚我才懶得去管，托辭倦乏累了早早上床睡覺。事實上，這幾天我朝思暮想，也是心力交瘁。現在所有情感抑郁困頓撥雲見月，精神煥然。所以睡得很香甜安穩，不知東方既白。
當天我們去了環球影城，我心無旁騖，玩得盡情盡興。
期間，Bonny打來電話，說阿凱迪亞那房子賣家已接受我的Offer，約星期二辦理Escrow，也就是到過戶公司簽約過戶。
從環球影城回來後已是傍晚時分。我臨時和公司的業務人員開了一個視頻會議。到7點半才想起不知青華有沒有去聖塔芭芭拉。於是我發了微信問她。很快她回覆我把今天的狀況說了出來。
原來Reba邀請Bonny和她參加的Tea party是一個年度慈善拍賣的午後茶會派對。籌款給CHLA洛杉磯兒童醫院的一個Biliary Atresia疾病科研項目。就在某鄉村俱樂部一棟維多利亞式大宅裏舉行。青華以前參加的茶會派對都是休閑輕松形式的，所以披頭散發，短褲涼拖就去。
沒想到出席的是這種場合，和其她女士盛裝出場，穿很隆重的長裙高跟鞋一比，顯得有點不倫不類，過於寒磣沒品。反而穿正裝的Bonny和Reba蝴蝶結蕾絲黑色小禮服搭配很有默契似的，給不少嘉賓誤會以為情侶。
青華很不自在，本來吵完架就來得很勉強，又怪Bonny沒事先告訴她派對主題。她一下午的好心情就這樣沒有了。
宴席上，大家少少地慢慢地吃，文雅地安靜地聽主持人逐一介紹拍賣品。鋼琴師現場彈奏美妙動聽的琴聲，氣氛本來很好。但Reba不時和Bonny親密的交頭接耳，喁喁細語淺笑低回的。被冷落的青華很局促，覺得自己存在有點多餘似的。
好不容易挨過冗長無比的宴席，中場休息間隙，青華跑出大廳外面的走廊透透氣。那裏山谷溪流，綠草林蔭，環境極為優美。女孩子們紛紛脫掉高跟鞋，赤足來到草地上拍照。燕瘦環肥，爭奇鬥妍，成了一道亮麗迷人的風景線。在男士欣賞的眼光下，她們表面互相恭維一番，暗地裏卻在較勁。這個時候，儀態衣服是否得體大方，優雅還是高貴，低調還是驚艷，就等同於在展示著各自的社交魅力。可惜青華在這個環節上完敗於全場的對手。那郁悶之情可想而知。
重回室內，也就是進行Silent Auction暗拍階段。音樂繚繞，一眾嘉賓隨意端著酒水，在輕松聊天的氛圍下，從容地在屬意的拍品前，不動聲色地悄悄寫下自己的名字和出價金額。這比起傳統拍賣那種全場註目的熱鬧舉牌叫價，更見低調文明。
讓青華意外的是Reba拍下了一枝棒球棒。是入選美國MLB棒球名人堂的明星Rich Gossage用過和親筆簽名的。這枝棒不知Reba出價幾何，但想想都知價值連城，沒有四五位數是拿不下來的。但更讓青華想不到的是Reba居然把它送了給Bonny。Bonny受寵若驚而又喜出望外，推讓一番誠惶誠恐地收下。
青華心裏很不是滋味，Reba的禮物也送得太超出友誼，暧昧些了吧？但那場合，她能怎樣？既不能指責Reba，又不便向Bonny發作。只好忍氣吞聲地悶悶不樂。
美人贈我錦繡緞，何以報之青玉案。Bonny當然要禮尚往來回贈禮物。
Bonny和青華商量，青華這點還是能理解體諒的，何況又是與慈善有關。但量力而行，太昂貴的東西拍不起。挑來揀去，最後只能花500美元拍了由華裔女設計師Vera Wang設計的金標限量版芭比娃娃。
那身穿簡約而又華貴婚紗的漂亮芭比娃娃，全球限量8580個，青華其實超喜歡。捐出善款能擁有它也是美美不錯的。但現在忍痛割愛，眼睜睜看著它成了Bonny和Reba之間交換的暧昧禮物。而且，500美元開支已大超預算。換言之，這交換是等同於青華放棄自己那份禮物來成全Bonny和Reba這份暧昧的。在簽下支票那刻，青華突然覺得自己很傻很天真。又一次，Reba以慈善的名義讓她鎩羽而歸。
Reba今天氣場很足。她茶會上不時遇上熟人朋友閑聊甚歡，可見交游廣泛。青華始終想不通她為何情有獨鐘，偏偏邀請Bonny？難道僅僅就為了送上她這一份心意？
Reba大方淡定，漫不經心的。又絲毫看不出對Bonny有何居心。但青華心知，這種似有還無，軟綿綿不著痕跡的愛，最為淩厲，極具殺傷力。往往一出招即殺人於無形之中。所謂棉裏針，繞指柔是也。
整個茶會，青華心情糟糕透頂。唯一讓青華露出真心笑容的是，活動尾聲時一班康覆的BA患兒的表演。青華看著可愛趣致小演員們充滿童真童心的獻唱，感受著那活潑潑的生命力。過去許多人和事浮上記憶，一股感動暖暖在心頭。
我聽青華訴說完Tea party的事。知道我再勸慰也沒什麽用。她只是需要一個能傾聽，讓她宣洩內心情感的人。只要青華樂意，那我就充當這一個聆聽的角色吧。
末了她說：“我早說不去還好。Bonny喜歡胡來就胡來罷，I don’t care。最好在Reba家醉多一晚。我眼不見為清凈。”
“太過分了。Bonny太不懂珍惜你了。就算有情也是無義。要是我，有這樣一個愛我，肯為我等待三年無怨無悔的女子，我早當她是掌心上的寶了。”這時候，我寫下這樣的話，真的沒有趁火打劫的意圖，也絕不是惡意中傷Bonny。因為Bonny拖著不和青華結婚的態度，一向就是我最反感，最替青華不值之處。只不多以前憋在心底裏，現在毫無忌諱地照直說出來而已。
青華沒再說什麽，隔了許久才說：“他家的小公主生日，我打算獨立日在家裏為她開個派對。到時也請你和夢凡都過來。我列了她想要的禮物清單。Bonny是不是約了你後天辦理Escrow？到時我讓Bonny把清單給你們。你們看著認購一份禮物吧。”
“小公主的生日？你還在為她操心這個？你呀。OK，我們一定到。我也幾天沒見你了。好想你。”我覺得我語氣上有點倚熟賣熟了。
沒料到青華竟然發了一張她的照片給我。“給你看看我的樣子。”這張相就是在鄉村俱樂部草地上拍的。相片中她光著腳。不知誰說的，喜歡光腳的女人最自信。如果沒有一雙漂亮的美腳是不敢當眾大方展示出來的。青華衣著雖然隨意了點，但巧笑倩兮，我眼裏的青華從來都是那麽美麗清婉。
“望梅止渴還是畫餅充饑？”我開玩笑。
“今天全場就我最不好看。”
“好不好看，有人欣賞喜歡你就行了。”我還是昨晚那句話。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青華突然說了一句頗為感性柔情的話。讓我思潮起伏，一夜夢牽魂繞到天明。
第二天，青華又巧妙地借朋友圈公開的微信，透露了她的心聲。我喜歡她這樣的方式，含蓄蘊藉，一切盡在不言中。外人看不出，但我心有靈犀，她的潛臺詞我都懂。她寫道：“昨晚臨睡前翻看Luc Besson的舊戲《The Big Blue》。小女人向往的理想，就是在俗世人間與他同住一屋，養一條狗，生一個孩子。大男人追求的卻是沈溺深藍大海的情與義。她只能用寂寞與眷念，去成全他碧海青天的孤獨和自由。年輕時以為這就是所謂偉大犧牲的愛，現在看到的只是太壓抑沈重的悲劇人生。”
我也用同樣的方式，在朋友圈寫下公開的只有她才明了的微信來遙相呼應。“這些天來，最喜歡聽的歌是老男人的‘鬼迷心竅’，平淡耐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就這樣，我們就象剛拍拖的戀人一樣，很有默契地一唱一和，憑信寄意，隔空傳情。這是我們樂在其中的小情調。我願我們的感情可以從頭開始，重新醞釀，逐漸升溫。
可是這互動樂趣只持續到下一天，就發生了變故。
這天，我們和Bonny在過戶公司如約相見。見著了見證律師，賣方經紀人，也見著了賣屋主人，一對年近七十，精神和氣質極佳的白人夫婦。他們準備去東岸養老，但計劃用兩三年時間，開著大房車周游美國一圈。去到哪個好的地方就停下來，住個一頭半個月再繼續上路。這是一次圓夢之旅。年輕是因為忙工作，忙兒女家庭的，沒有實現的環游夢想，是時候付諸行動了。賣房的錢，他們打算放在信托基金裏，這樣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看到他們在古稀之年還在規劃自己人生，還有實現夢想的沖勁。勵志得讓人動容。只要有夢，真好。
接下來我們雙方簽署了足有四五十公分高的厚厚一大堆文件。反正Bonny已為我們爭取到利益最大化。文件上什麽內容條款全是深奧的法律條文，仔細考究也意義不大。美國絕少存在欺詐行為，就以買房為例，這屋子往上追溯10年間有沒有發生過水浸，白蟻，地基不穩等患害。有沒有死過人，種過□□，藏過毒品。屋子方圓幾邁有沒有刑滿出獄的暴力犯罪人員居住等等。屋主都要據實詳細聲明。一旦隱瞞欺詐，法律上是很容易追究的。總之我們只是一味的簽名畫押就是。
Bonny提醒我房款匯入美國監管賬戶，資金來源必需合法，匯款渠道要清晰，所有銀行流水，從出境到入境都要有銀行的單據證明。我表示我完全明白。
文件簽署後，大家再次愉快握手致意。下步是驗房子交接。Bonny會再約測量師安排時間進行的，不用我們操心。
在離開過戶公司，將要上車時，Bonny才提及邀請我們出席獨立日Fitty生日派對的事情。
“好啊好啊，我最喜歡參加Party的了。”夢凡很高興地收下請柬接受邀請。她知道美國的送禮規矩，就問Bonny拿禮物清單。
Bonny把清單拿出來說：“打了叉的是有朋友已認購了。請你們選沒有打叉的那些吧。”
6.5碼Nike桔色Air Max鞋一對，Amazon Kindle電子書閱讀器的首付頭款，最潮樂隊Paramore演唱會站票兩張……我和夢凡在看著清單時，Bonny突然把我拉到一旁。
“Raymond，現在房子是你們的。希望你們在屬於自己的新屋裏過上幸福的生活。”他小聲但嚴厲地說，“但我也希望，你不要破壞我和青華的幸福。”
“什麽？”我心頭猛地咯噔，腦子裏一時沒反應過來。卻心虛地低下了頭，不敢正視他直勾勾的眼神。
“你好自為之。”Bonny冷冷地說。轉身只是和夢凡說聲再見，早已駕車遁去無蹤。
“Bonny剛才和你說什麽來著？”夢凡見我兀自怔住。
“沒說什麽。”我一片迷惘。不知Bonny何出此言。他知悉什麽，我又有什麽落入把柄？是我和青華天文臺的約會，是我送出的那張CD，還是我們隔空傳情的微信？Bonny這兔起鶻落的一句話，徒使波折再起。我隱隱有不詳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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