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式生日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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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日這天，天氣一如南加州任何一個夏日，陽光又快樂。
我和夢凡正午12點半來到西柯汶納青華的家時，她家屋子前的街道上已停滿了各色各樣的汽車。花園裏屋檐上柵欄門廊扶手懸掛著五色彩帶和美麗紗球，草地上裝飾著千奇百怪漂亮圖案的紙藝。拉線的造型氫氣球在半空中飄揚。往日寧靜的社區洋溢著熱鬧的氣氛，盡管其它戶人家還是門前冷落的樣子。
我們沒有進屋，而是從側門直接來到後院。那裏已主賓濟濟，人聲鼎沸。
整個後院也是張燈結彩，還特別布置了一個掛滿深紫色氣球的拱形門。門後是一臨時搭建作主禮臺用的鋪著深紫色地毯的地臺，兩旁圍著百合花裝點的羅馬立柱。平日花園已有的那個搖椅秋千架，也纏上了鮮艷的花朵。角落裏Bonny那沒挖好的金魚池大坑已鋪上塑膠板圍好了安全欄桿。
花園靠屋子廚房的區域，連上整個敞開式廚房陳設為自助餐區。流動餐車一字排開。上面擺滿用一次性錫紙盆碟盛裝的中西菜點，甜點和水果酒水。
西式的都是外賣配送過來的。無非美國最時興和常規的那些漢堡雞翅，豬扒牛扒之類。中式菜肴是采用Potluck形式，由聚會的本地華人家庭，每家自做自帶兩個菜式出席。這裏就有我們熟悉親切的蒸魚蒸排骨，小炒煲仔，炒飯粉面這些家常菜。甜點除了面包餅幹，還有蛋糕是那種方便大家分食的Cupcake。酒水肯定少不了La Rinconada Pinot Noir葡萄酒。
Bonny和青華熱情地招呼我們。其實我來之前心神還很忐忑，前天Bonny對我說的話讓我顧慮重重，患得患失。我想象今天的見面場合應該很那駕馭。但結果我是過慮了。Bonny絲毫看不出對我有何成見。顯得很大方前嫌盡棄的，就象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安之若素。
他今天穿一件黑色綠翻領的修身長袖T恤，配合發質感很好的短碎頭發，感覺非常幹凈瀟灑。青華還是很隨性的休閑便裝。我和她顧盼婉轉的眼光相觸碰，她回我一個柔情似水的微笑。
“今天的派對布置得挺有心思的。”我讚道。
“我喜歡主禮臺是深紫的色調，夠浪漫夢幻，也不失高貴。”夢凡也說。
“都是禮儀公司按我們意思布置的。”青華笑著解釋說，“說是小孩子的生日派對，其實也是我們借一個名堂搞的朋友間的聚會。”
我們送給Fitty禮物是Kindle閱讀器。因為我們比較了禮物清單，覺得選擇它意義更大。我們聽青華說過，美國中學的課外閱讀量超多，如果全買紙質書費用負擔很重，所以Kindle不失為省錢實惠的讀書辦法。我們是全額買下它的，也就幾百美金，無謂分期付款這麽麻煩。
青華收下把Fitty炊嘈晃頤恰V癋iity沒和我們照面，她躲在房間換裝。青華說她今天會有三種打扮。現在面前的Fitty是紅色Forever 21的大Logo的運動連帽衫，可愛中帶點男孩子的帥氣。
也不知她對Kindle有多渴求，還是我們全額付款不需她再用自己零花錢月供，她接過來連聲說：“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 very much。”高興得不得了。
今天早到的，還有我們之後陸續來的客人，沒仔細算過，大人加上小孩，少說也有四五十人。Bonny為我們略略介紹。都是他和青華的同事，朋友家庭為多，還有Fitty興趣班要好同學的家庭和兩家要好鄰居。也有幾個是單身赴會的，包括我認識的Reba小姐。有八成純華人，兩成是純西人以及中國妻子配西人丈夫的家庭。當然這些家庭是婚姻的家庭，還是象Bonny那樣只是同居關系的，我們就不得而知了。Bonny的父母親戚在外州自然沒來。Anna在三藩市也有沒來。
大部分家庭都有一個或兩個小孩。最小的三四歲，最大的十六七歲。所以大人在花園在客廳，或坐或站著聊天，小孩子們就是吃和玩，他們都戴著青華預備好的紙制派對帽子，用夢凡讚他們的話來說是“So Cool So Cute。”小一點的奔跑滾地，爬高爬低，在蹦床上跳，在租來的充氣游樂小城堡上鉆。象Fitty大一點的就在玩她們的電玩，樂器或者圍著燒烤爐燒烤。整個院落歡聲笑語，喜氣洋洋。
別忘了還有一群特別的客人。就是各家帶過來的寵物狗和寵物貓。十來只貓狗簡直就是一個寵物秀場。Chauchau一下子多了這麽多玩伴，樂翻了天。肆無忌憚地在院子裏追逐嬉戲。Bonny拉來長水管，在草坪上噴水成一道移動水柱給小狗們戲水。小孩子們也跟著水柱跑來跑去玩得不亦樂乎。
大家隨意吃喝聊天，我們是從中國過來的，也是圈子裏新加入的朋友，所以焦點也圍繞我們話題多一些。朋友中有對中國存好感的圍坐一起談天。於是我說起國內這些年的一些現狀。可能很多事情在國內稀拉尋常的，但他們聽起來卻以為海外奇談，津津樂道的。
後來我去取食物時，Reba剛好也在。出於禮貌，我再次向她道謝了上次文圖拉港相助一事。她還是那樣笑靨如花，圓圓的臉十分溫婉可親。客套過後，她突然說：“Kavin以前在中國是你的女朋友嗎？”
我很愕然，不禁反問道：“何出此言？”心底裏卻在揣度她的用心。
“因為我看出，你對她很照顧很細心，還對她情意綿綿的。”
“你如何看出，就那一晚那麽短的時間內？”我十分奇怪，語氣間不覺默認了她的看法。
“男人對自己喜愛的女人好，是真情流露掩飾不了的。一個眼神一個細微動作就出賣了你。我也是女的，天生有這方面的敏感。而且我旁觀者看得很真切。”她得意洋洋地笑道。
“你告訴了Bonny嗎？”我聯想起Bonny針對我的話，以為是Reba捕風捉影，多管閑事。
“我怎會告訴Bonny呢？這是你和Kavin的事。”
“所以，你覺得我應該怎樣？”
“你現在有老婆，你還有所顧忌。但慢慢地，你的心思會大部分轉移到Kavin身上。到那時，你就開始覺得和老婆沒有共同語言，然後越覺得老婆很煩。”
我大吃一驚，心想Reba真是一個令人刮目相看的奇女子。我不由豎起大拇指點頭讚許：“厲害，好樣的。”
“這沒什麽。男人這種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不都是這樣嗎？”她掩嘴而笑，“你別見怪，我只是開玩笑而已啦。”
我尷尬一笑：“你似乎挺了解男人的。可是，你年紀輕輕，就把男人看得這樣透徹，有好處嗎？”
“至少沒有壞處。”
“來，碰杯。”我喜歡她的直爽和通達。和她飲勝一杯紅酒過後，我幹脆明人不說暗話，直接問她：“那麽，你送Bonny棒球棒，也是喜愛上他了？”
“我送球棒的事，你都知道？看來Kavin對你無所不談呀。”
“因為你送得太張揚了。”
“你應該謝謝我。我在幫你。”Reba向我頑皮地一眨眼，笑道，“不然，Kavin怎會向你吐苦水，而你哪有機會去安慰她？”
“可是，這樣對Kavin不公平。”
“我不象你，你瞻前顧後，有所忌諱。我呢，喜歡就是喜歡，我不去理會旁人的感受。”
“你喜歡Bonny什麽？”
“Bonny長得太象我中學時代就迷戀上的老師了。樣子神態都象，特別是笑時的迷人眼睛會讓我心跳不已。我喜歡他算是一種情感彌補吧。反正，不需要什麽結果，短暫的寄托替代，哪怕就借來填充一晚的空虛也是好的。”Reba眼光散淡，說得有些恬不知恥。但愛有何罪？她敢愛敢當的勇氣叫我佩服。我無由地想到Bonny夜醉她寓所的那一晚。
卻聽她泰然自若地說，“你真心喜歡Kavin，還要找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嗎？”
“來，碰杯。”我又和她幹杯。她最後這句話頗得我心，我說笑道：“我們現在是在結盟嗎？”
“Probably。”Reba隨口答道。
這時，那邊已有人招呼我們過去。原來廳門出後院的地臺上已排開爵士鼓，Fitty換上炫亮的演出服，準備為大家即席表演。所有人就在她面前呈半月形圍了開來，前排的人在柔軟的草地上席地而坐，第二排的搬了花園木椅舒服地坐著，後面一圈只好隨意地站著觀看。
大家一時安靜下來。午後陽光濾過陽棚，濾過遮陽傘，濾過樹蔭，熱辣地曬著。悶熱的夏日裏雲淡風輕，鳥鳴蟬噪，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在我眼前飄了下來。
Fitty做了一個像模像樣的起勢動作，然後鼓槌一落，迸發出鏗鏘激情的能量。那鼓點狂風暴雨密集而來。時而象驚雷滾動，時而象烈焰噴湧。疾徐緩急間，沒有絲毫停頓。嘔啞啁哳，如暴雨梨花般零落，如怒海孤舟般飄搖。我只聽得血脈賁張，身體不自覺地踏著她鼓點作機械擺動。一曲完了，我還喘不過氣來。
大家都拍手鼓掌。我望望青華，卻見她輕皺眉頭，樣子有點難受。
我小聲對夢凡說：“Fitty節奏感很好。但不會情感的表達，只是一味發洩。”
夢凡卻說：“發洩也是一種表達嘛。這年紀的孩子，對她要求不要過高。”
再下來是Fitty和她興趣班上的Band隊表演。只見她和她彈電音吉他的小夥伴們酷酷的，頗象頹廢沈淪的搖滾樂手，高唱一曲搖滾歌壇奉為圭臬的，那充滿著詭異迷幻色彩的“Hotel Califoria加州旅館”。
聲嘶力竭悲愴吼叫的主唱白人男孩子，事後青華告訴我，就是那晚Fitty在他家過夜的Harry。長得倒也標致，但我不喜歡他故作不羈放蕩的裝酷Look。
Fitty在吉他伴奏下再獨唱了Rihanna的歌曲“Califoria King Bed加州加大床”，歌聲還算柔美深情。這次我的掌聲給得也不全是禮貌性的。
表演過後，是主人回禮的時間。青華早準備好禮物，很有心機地用漂亮花紙絲帶包裝得十分精美的，編了號碼，就象山一樣的堆放在屋子裏的裝飾壁爐前。每個家庭一份，小孩子有小孩子的禮物，另外放一堆。拿到哪一份靠抽簽決定，抽到什麽號碼就對應什麽號碼的禮物。
小孩子們抽到禮物，當場迫不及待地拆開來。有心滿意足高興得要命的，有撅起小嘴不太喜歡的。但不喜歡不要緊，還可以私下交換。禮物不貴重，純粹就是貪個好玩。
我們抽到8號禮物，按美國慣例，禮物要當面拆開欣賞和道謝。我們收到的是一座小巧的樹脂材質的日式石藝造型霧化噴泉擺件。其他人有咖啡豆，巧克力，帶凈水濾芯的水壺，骨瓷餐具等等之類。
這種美國式家庭派對是我第一次參加，我感到很自然的放松，很親切的融洽，很單純的快樂。整個派對滿瀉濃濃的家庭溫情。
客人們繼續三三兩兩談天說地，分享各自的見聞和故事。夢凡關心的是美國小學的教育情況，和有小朋友的家長交流心得，了解婷婷如果過來讀書要適應些什麽。
酒過三巡，我見青華獨自在廚房烤比薩，一客比薩正好新鮮出爐。今天我還沒有機會和她單獨交談，於是我趨步上前說：“你的招牌比薩，聞到都流口水。”
青華擡頭看到是我，把那碟比薩遞到我面前，粲然笑道：“試試嗎？不過小心燙到。”
我用鼻子嗅了嗅，香噴噴的十分誘人。“一定超級美味。我想起你說過的，在校園慈善會上做了一百多客還供不應求。”
“還說呢。那次之後我多久提不起勁再做比薩呢。”
“現在是終於走出心理陰影了嗎？”
“呵呵。”青華含蓄一笑，把比薩放在廚臺上卻不答我。她今天穿了淺灰色磨破口袋設計的學院風薄衛衣，好象是為了配襯Fitty平日的著裝風格似的。但穿在青華身上，沒有Fitty那種躁動叛逆氣質，反而更顯那樸素溫和的時尚美。
她見我呆呆望她，突然問道：“今天你覺得我那兩個私房菜還可以吧？”
青華的出品是大豆芽菜炒牛肉和雞腿菇西蘭花小炒，很符合我胃口。我當然讚譽有加。更趁機誇她派對籌備得很好很歡慶。
青華舒心微笑，滿臉寬慰。“知道什麽是成功的派對嗎？”不等我回答，她繼續說，“成功的派對第一是所有朋友都應邀隆重出席。第二是所有的美食都Yummy Yummy。第三是新舊朋友都開心暢敘，極為盡興。第四呢？就是曲終人散所有人都依依不舍，都給予高分的好評。”
“那今天的派對前三點條件都滿足了。雖然還沒到最後散席的時候，但我一定給個滿分。”
“先不急給好評。壓軸一Part切蛋糕還沒開始。”青華望望手表，“將近6點也差不多是時候了。我出去張羅。比薩趁熱才好吃。”她轉身走之前不忘交待我嘗嘗她的手藝。
“青華。”我身後叫停了青華腳步。她回頭用稍帶疑問的眼神等我說話。我略一躊躇，由衷讚道：“今天你很美。”
青華回眸一笑，媚態宛轉。更不理我去忙她的事情了。
外面已是山頭夕照。落日溶金，拉開了一張紅霞彩雲的天幕。這天幕上有歸鳥昏鴉在飛。
六點半時，一眾賓客站在主禮臺前靜候切蛋糕儀式的開始。有兩個愛好攝影的朋友專人負責拿攝像機和單反錄像和拍照。臺上Fitty已是粉色公主百褶長裙的裝束，但和她的氣質很不相符。Bonny和青華各站左右。他們面前擺的那張鋪有深紫色臺布的野餐桌上，已呈放著兩層的心形蛋糕。
Bonny先致辭謝謝大家賞面捧場。然後他語帶自嘲說：“今天雖然是小女Fitty生日，但大女Kavin也要公平對待。所以我特意準備了兩層蛋糕。Fitty先切上面一層，Kavin再切下面一層。”
大家都歡聲稱好。我心想這生日蛋糕也切得好特別。
青華愉快地笑道：“怎麽我也有呀？真想不到。”
“不但有，Honny，每個蛋糕裏還有讓你和Fitty驚喜的神秘禮物。”Bonny目光如炬，很正經地說。
Fitty早等不及了，她催道：“Daddy，快點蠟燭。我要切開了看看什麽禮物。”
蠟燭其實是青華插上和點燃的。年紀小的小朋友早眼饞地圍了上來。貓狗們也歡樂地在地臺周圍亂竄。大家高興地拍手唱起“Happy Birthday to you”的生日歌。有人舉起手機拍照。Fitty在歌聲的祝福中握拳許願吹熄了14根蠟燭。
掌聲雷動處，Fitty利索地手起刀落切開了蛋糕。已露出裏面一團錫紙。錫紙裏包裹著用小紙袋裝的一副精美純銀耳環。
“哇，超漂亮，超喜歡，超開心呀。謝謝Daddy。”Fitty簡直欣喜若狂，張臂擁抱親吻她的老爹。
大家分食著切開來的小片蛋糕，同時感受到她父女脈脈的親情。Harry出其不意拽住Fitty說：“Fitty，能告訴你剛才許下什麽願望？”
“這是秘密。”
“要說出來願望才能成真。”Harry不饒不依。其他小夥伴們也一齊起哄。“快說出來我們幫你實現。”
Bonny把手搭在女兒肩膀上，和顏悅色地說：“和好朋友分享你心裏的願望，也是快樂的事情。”
“分享就分享唄，不過我不知道他們居然能幫我實現什麽？”Fitty嘻嘻一笑，“我的願望是Mommy平平安安生下健康可愛的弟弟。我們一家大小過上幸福的日子。”
“Is that all？”小夥伴們都感到失望。這願望確實他們幫不上什麽忙。
“乖孩子。”Bonny嘉許了女兒幾句。
這時候，夕陽西沈，天空卻沒有完全暗下來，而是變成了微微透著點夢幻亮光的絲緞藍。月出於東山之上，西柯汶納寂寥的山谷沈浸在溶溶月色的美好意境之中。Nogales Street微風街上清涼的微風陣陣。
輪到青華切蛋糕了。原來下層的蛋糕創意和上層不一樣。雖然都是心形，但主題是花之戀意。翻糖皮制作的一朵朵玫瑰花和百合花裝飾在蛋糕上，簇擁著紅櫻桃和紅草莓拼成的兩顆愛心，好有情深意長的喜慶感。
青華將切蛋糕時，突然有個聲音叫住：“Kavin，你也要先許個願望。”我一看，原來是Reba。她似笑非笑的，我覺得她好象蓄意讓青華許願，然後再仿效Harry好逼青華說出願望來。
“不需要吧？也不是生日。”
“好事成雙。小女和大女都切蛋糕，願望當然要許啦。”夢凡也好事湊一份熱鬧。
“那好。”青華見Bonny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點點頭說。
月色如水，閉眼許願的青華全身如籠細紗般朦朧綽約，就象月光女神那樣聖潔。
切開的蛋糕也是內藏錫紙，打開錫紙，才是花紙包裝的盒子。裏三層外三層的花紙打開之後，心形小錦盒裏面會是什麽驚喜的禮物呢？青華滿懷柔情地和Bonny對視，嘴角含笑地慢慢掀開了盒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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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夢凡正午12點半來到西柯汶納青華的家時，她家屋子前的街道上已停滿了各色各樣的汽車。花園裏屋檐上柵欄門廊扶手懸掛著五色彩帶和美麗紗球，草地上裝飾著千奇百怪漂亮圖案的紙藝。拉線的造型氫氣球在半空中飄揚。往日寧靜的社區洋溢著熱鬧的氣氛，盡管其它戶人家還是門前冷落的樣子。
我們沒有進屋，而是從側門直接來到後院。那裏已主賓濟濟，人聲鼎沸。
整個後院也是張燈結彩，還特別布置了一個掛滿深紫色氣球的拱形門。門後是一臨時搭建作主禮臺用的鋪著深紫色地毯的地臺，兩旁圍著百合花裝點的羅馬立柱。平日花園已有的那個搖椅秋千架，也纏上了鮮艷的花朵。角落裏Bonny那沒挖好的金魚池大坑已鋪上塑膠板圍好了安全欄桿。
花園靠屋子廚房的區域，連上整個敞開式廚房陳設為自助餐區。流動餐車一字排開。上面擺滿用一次性錫紙盆碟盛裝的中西菜點，甜點和水果酒水。
西式的都是外賣配送過來的。無非美國最時興和常規的那些漢堡雞翅，豬扒牛扒之類。中式菜肴是采用Potluck形式，由聚會的本地華人家庭，每家自做自帶兩個菜式出席。這裏就有我們熟悉親切的蒸魚蒸排骨，小炒煲仔，炒飯粉面這些家常菜。甜點除了面包餅幹，還有蛋糕是那種方便大家分食的Cupcake。酒水肯定少不了La Rinconada Pinot Noir葡萄酒。
Bonny和青華熱情地招呼我們。其實我來之前心神還很忐忑，前天Bonny對我說的話讓我顧慮重重，患得患失。我想象今天的見面場合應該很那駕馭。但結果我是過慮了。Bonny絲毫看不出對我有何成見。顯得很大方前嫌盡棄的，就象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安之若素。
他今天穿一件黑色綠翻領的修身長袖T恤，配合發質感很好的短碎頭發，感覺非常幹凈瀟灑。青華還是很隨性的休閑便裝。我和她顧盼婉轉的眼光相觸碰，她回我一個柔情似水的微笑。
“今天的派對布置得挺有心思的。”我讚道。
“我喜歡主禮臺是深紫的色調，夠浪漫夢幻，也不失高貴。”夢凡也說。
“都是禮儀公司按我們意思布置的。”青華笑著解釋說，“說是小孩子的生日派對，其實也是我們借一個名堂搞的朋友間的聚會。”
我們送給Fitty禮物是Kindle閱讀器。因為我們比較了禮物清單，覺得選擇它意義更大。我們聽青華說過，美國中學的課外閱讀量超多，如果全買紙質書費用負擔很重，所以Kindle不失為省錢實惠的讀書辦法。我們是全額買下它的，也就幾百美金，無謂分期付款這麽麻煩。
青華收下把Fitty炊嘈晃頤恰V癋iity沒和我們照面，她躲在房間換裝。青華說她今天會有三種打扮。現在面前的Fitty是紅色Forever 21的大Logo的運動連帽衫，可愛中帶點男孩子的帥氣。
也不知她對Kindle有多渴求，還是我們全額付款不需她再用自己零花錢月供，她接過來連聲說：“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 very much。”高興得不得了。
今天早到的，還有我們之後陸續來的客人，沒仔細算過，大人加上小孩，少說也有四五十人。Bonny為我們略略介紹。都是他和青華的同事，朋友家庭為多，還有Fitty興趣班要好同學的家庭和兩家要好鄰居。也有幾個是單身赴會的，包括我認識的Reba小姐。有八成純華人，兩成是純西人以及中國妻子配西人丈夫的家庭。當然這些家庭是婚姻的家庭，還是象Bonny那樣只是同居關系的，我們就不得而知了。Bonny的父母親戚在外州自然沒來。Anna在三藩市也有沒來。
大部分家庭都有一個或兩個小孩。最小的三四歲，最大的十六七歲。所以大人在花園在客廳，或坐或站著聊天，小孩子們就是吃和玩，他們都戴著青華預備好的紙制派對帽子，用夢凡讚他們的話來說是“So Cool So Cute。”小一點的奔跑滾地，爬高爬低，在蹦床上跳，在租來的充氣游樂小城堡上鉆。象Fitty大一點的就在玩她們的電玩，樂器或者圍著燒烤爐燒烤。整個院落歡聲笑語，喜氣洋洋。
別忘了還有一群特別的客人。就是各家帶過來的寵物狗和寵物貓。十來只貓狗簡直就是一個寵物秀場。Chauchau一下子多了這麽多玩伴，樂翻了天。肆無忌憚地在院子裏追逐嬉戲。Bonny拉來長水管，在草坪上噴水成一道移動水柱給小狗們戲水。小孩子們也跟著水柱跑來跑去玩得不亦樂乎。
大家隨意吃喝聊天，我們是從中國過來的，也是圈子裏新加入的朋友，所以焦點也圍繞我們話題多一些。朋友中有對中國存好感的圍坐一起談天。於是我說起國內這些年的一些現狀。可能很多事情在國內稀拉尋常的，但他們聽起來卻以為海外奇談，津津樂道的。
後來我去取食物時，Reba剛好也在。出於禮貌，我再次向她道謝了上次文圖拉港相助一事。她還是那樣笑靨如花，圓圓的臉十分溫婉可親。客套過後，她突然說：“Kavin以前在中國是你的女朋友嗎？”
我很愕然，不禁反問道：“何出此言？”心底裏卻在揣度她的用心。
“因為我看出，你對她很照顧很細心，還對她情意綿綿的。”
“你如何看出，就那一晚那麽短的時間內？”我十分奇怪，語氣間不覺默認了她的看法。
“男人對自己喜愛的女人好，是真情流露掩飾不了的。一個眼神一個細微動作就出賣了你。我也是女的，天生有這方面的敏感。而且我旁觀者看得很真切。”她得意洋洋地笑道。
“你告訴了Bonny嗎？”我聯想起Bonny針對我的話，以為是Reba捕風捉影，多管閑事。
“我怎會告訴Bonny呢？這是你和Kavin的事。”
“所以，你覺得我應該怎樣？”
“你現在有老婆，你還有所顧忌。但慢慢地，你的心思會大部分轉移到Kavin身上。到那時，你就開始覺得和老婆沒有共同語言，然後越覺得老婆很煩。”
我大吃一驚，心想Reba真是一個令人刮目相看的奇女子。我不由豎起大拇指點頭讚許：“厲害，好樣的。”
“這沒什麽。男人這種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不都是這樣嗎？”她掩嘴而笑，“你別見怪，我只是開玩笑而已啦。”
我尷尬一笑：“你似乎挺了解男人的。可是，你年紀輕輕，就把男人看得這樣透徹，有好處嗎？”
“至少沒有壞處。”
“來，碰杯。”我喜歡她的直爽和通達。和她飲勝一杯紅酒過後，我幹脆明人不說暗話，直接問她：“那麽，你送Bonny棒球棒，也是喜愛上他了？”
“我送球棒的事，你都知道？看來Kavin對你無所不談呀。”
“因為你送得太張揚了。”
“你應該謝謝我。我在幫你。”Reba向我頑皮地一眨眼，笑道，“不然，Kavin怎會向你吐苦水，而你哪有機會去安慰她？”
“可是，這樣對Kavin不公平。”
“我不象你，你瞻前顧後，有所忌諱。我呢，喜歡就是喜歡，我不去理會旁人的感受。”
“你喜歡Bonny什麽？”
“Bonny長得太象我中學時代就迷戀上的老師了。樣子神態都象，特別是笑時的迷人眼睛會讓我心跳不已。我喜歡他算是一種情感彌補吧。反正，不需要什麽結果，短暫的寄托替代，哪怕就借來填充一晚的空虛也是好的。”Reba眼光散淡，說得有些恬不知恥。但愛有何罪？她敢愛敢當的勇氣叫我佩服。我無由地想到Bonny夜醉她寓所的那一晚。
卻聽她泰然自若地說，“你真心喜歡Kavin，還要找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嗎？”
“來，碰杯。”我又和她幹杯。她最後這句話頗得我心，我說笑道：“我們現在是在結盟嗎？”
“Probably。”Reba隨口答道。
這時，那邊已有人招呼我們過去。原來廳門出後院的地臺上已排開爵士鼓，Fitty換上炫亮的演出服，準備為大家即席表演。所有人就在她面前呈半月形圍了開來，前排的人在柔軟的草地上席地而坐，第二排的搬了花園木椅舒服地坐著，後面一圈只好隨意地站著觀看。
大家一時安靜下來。午後陽光濾過陽棚，濾過遮陽傘，濾過樹蔭，熱辣地曬著。悶熱的夏日裏雲淡風輕，鳥鳴蟬噪，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在我眼前飄了下來。
Fitty做了一個像模像樣的起勢動作，然後鼓槌一落，迸發出鏗鏘激情的能量。那鼓點狂風暴雨密集而來。時而象驚雷滾動，時而象烈焰噴湧。疾徐緩急間，沒有絲毫停頓。嘔啞啁哳，如暴雨梨花般零落，如怒海孤舟般飄搖。我只聽得血脈賁張，身體不自覺地踏著她鼓點作機械擺動。一曲完了，我還喘不過氣來。
大家都拍手鼓掌。我望望青華，卻見她輕皺眉頭，樣子有點難受。
我小聲對夢凡說：“Fitty節奏感很好。但不會情感的表達，只是一味發洩。”
夢凡卻說：“發洩也是一種表達嘛。這年紀的孩子，對她要求不要過高。”
再下來是Fitty和她興趣班上的Band隊表演。只見她和她彈電音吉他的小夥伴們酷酷的，頗象頹廢沈淪的搖滾樂手，高唱一曲搖滾歌壇奉為圭臬的，那充滿著詭異迷幻色彩的“Hotel Califoria加州旅館”。
聲嘶力竭悲愴吼叫的主唱白人男孩子，事後青華告訴我，就是那晚Fitty在他家過夜的Harry。長得倒也標致，但我不喜歡他故作不羈放蕩的裝酷Look。
Fitty在吉他伴奏下再獨唱了Rihanna的歌曲“Califoria King Bed加州加大床”，歌聲還算柔美深情。這次我的掌聲給得也不全是禮貌性的。
表演過後，是主人回禮的時間。青華早準備好禮物，很有心機地用漂亮花紙絲帶包裝得十分精美的，編了號碼，就象山一樣的堆放在屋子裏的裝飾壁爐前。每個家庭一份，小孩子有小孩子的禮物，另外放一堆。拿到哪一份靠抽簽決定，抽到什麽號碼就對應什麽號碼的禮物。
小孩子們抽到禮物，當場迫不及待地拆開來。有心滿意足高興得要命的，有撅起小嘴不太喜歡的。但不喜歡不要緊，還可以私下交換。禮物不貴重，純粹就是貪個好玩。
我們抽到8號禮物，按美國慣例，禮物要當面拆開欣賞和道謝。我們收到的是一座小巧的樹脂材質的日式石藝造型霧化噴泉擺件。其他人有咖啡豆，巧克力，帶凈水濾芯的水壺，骨瓷餐具等等之類。
這種美國式家庭派對是我第一次參加，我感到很自然的放松，很親切的融洽，很單純的快樂。整個派對滿瀉濃濃的家庭溫情。
客人們繼續三三兩兩談天說地，分享各自的見聞和故事。夢凡關心的是美國小學的教育情況，和有小朋友的家長交流心得，了解婷婷如果過來讀書要適應些什麽。
酒過三巡，我見青華獨自在廚房烤比薩，一客比薩正好新鮮出爐。今天我還沒有機會和她單獨交談，於是我趨步上前說：“你的招牌比薩，聞到都流口水。”
青華擡頭看到是我，把那碟比薩遞到我面前，粲然笑道：“試試嗎？不過小心燙到。”
我用鼻子嗅了嗅，香噴噴的十分誘人。“一定超級美味。我想起你說過的，在校園慈善會上做了一百多客還供不應求。”
“還說呢。那次之後我多久提不起勁再做比薩呢。”
“現在是終於走出心理陰影了嗎？”
“呵呵。”青華含蓄一笑，把比薩放在廚臺上卻不答我。她今天穿了淺灰色磨破口袋設計的學院風薄衛衣，好象是為了配襯Fitty平日的著裝風格似的。但穿在青華身上，沒有Fitty那種躁動叛逆氣質，反而更顯那樸素溫和的時尚美。
她見我呆呆望她，突然問道：“今天你覺得我那兩個私房菜還可以吧？”
青華的出品是大豆芽菜炒牛肉和雞腿菇西蘭花小炒，很符合我胃口。我當然讚譽有加。更趁機誇她派對籌備得很好很歡慶。
青華舒心微笑，滿臉寬慰。“知道什麽是成功的派對嗎？”不等我回答，她繼續說，“成功的派對第一是所有朋友都應邀隆重出席。第二是所有的美食都Yummy Yummy。第三是新舊朋友都開心暢敘，極為盡興。第四呢？就是曲終人散所有人都依依不舍，都給予高分的好評。”
“那今天的派對前三點條件都滿足了。雖然還沒到最後散席的時候，但我一定給個滿分。”
“先不急給好評。壓軸一Part切蛋糕還沒開始。”青華望望手表，“將近6點也差不多是時候了。我出去張羅。比薩趁熱才好吃。”她轉身走之前不忘交待我嘗嘗她的手藝。
“青華。”我身後叫停了青華腳步。她回頭用稍帶疑問的眼神等我說話。我略一躊躇，由衷讚道：“今天你很美。”
青華回眸一笑，媚態宛轉。更不理我去忙她的事情了。
外面已是山頭夕照。落日溶金，拉開了一張紅霞彩雲的天幕。這天幕上有歸鳥昏鴉在飛。
六點半時，一眾賓客站在主禮臺前靜候切蛋糕儀式的開始。有兩個愛好攝影的朋友專人負責拿攝像機和單反錄像和拍照。臺上Fitty已是粉色公主百褶長裙的裝束，但和她的氣質很不相符。Bonny和青華各站左右。他們面前擺的那張鋪有深紫色臺布的野餐桌上，已呈放著兩層的心形蛋糕。
Bonny先致辭謝謝大家賞面捧場。然後他語帶自嘲說：“今天雖然是小女Fitty生日，但大女Kavin也要公平對待。所以我特意準備了兩層蛋糕。Fitty先切上面一層，Kavin再切下面一層。”
大家都歡聲稱好。我心想這生日蛋糕也切得好特別。
青華愉快地笑道：“怎麽我也有呀？真想不到。”
“不但有，Honny，每個蛋糕裏還有讓你和Fitty驚喜的神秘禮物。”Bonny目光如炬，很正經地說。
Fitty早等不及了，她催道：“Daddy，快點蠟燭。我要切開了看看什麽禮物。”
蠟燭其實是青華插上和點燃的。年紀小的小朋友早眼饞地圍了上來。貓狗們也歡樂地在地臺周圍亂竄。大家高興地拍手唱起“Happy Birthday to you”的生日歌。有人舉起手機拍照。Fitty在歌聲的祝福中握拳許願吹熄了14根蠟燭。
掌聲雷動處，Fitty利索地手起刀落切開了蛋糕。已露出裏面一團錫紙。錫紙裏包裹著用小紙袋裝的一副精美純銀耳環。
“哇，超漂亮，超喜歡，超開心呀。謝謝Daddy。”Fitty簡直欣喜若狂，張臂擁抱親吻她的老爹。
大家分食著切開來的小片蛋糕，同時感受到她父女脈脈的親情。Harry出其不意拽住Fitty說：“Fitty，能告訴你剛才許下什麽願望？”
“這是秘密。”
“要說出來願望才能成真。”Harry不饒不依。其他小夥伴們也一齊起哄。“快說出來我們幫你實現。”
Bonny把手搭在女兒肩膀上，和顏悅色地說：“和好朋友分享你心裏的願望，也是快樂的事情。”
“分享就分享唄，不過我不知道他們居然能幫我實現什麽？”Fitty嘻嘻一笑，“我的願望是Mommy平平安安生下健康可愛的弟弟。我們一家大小過上幸福的日子。”
“Is that all？”小夥伴們都感到失望。這願望確實他們幫不上什麽忙。
“乖孩子。”Bonny嘉許了女兒幾句。
這時候，夕陽西沈，天空卻沒有完全暗下來，而是變成了微微透著點夢幻亮光的絲緞藍。月出於東山之上，西柯汶納寂寥的山谷沈浸在溶溶月色的美好意境之中。Nogales Street微風街上清涼的微風陣陣。
輪到青華切蛋糕了。原來下層的蛋糕創意和上層不一樣。雖然都是心形，但主題是花之戀意。翻糖皮制作的一朵朵玫瑰花和百合花裝飾在蛋糕上，簇擁著紅櫻桃和紅草莓拼成的兩顆愛心，好有情深意長的喜慶感。
青華將切蛋糕時，突然有個聲音叫住：“Kavin，你也要先許個願望。”我一看，原來是Reba。她似笑非笑的，我覺得她好象蓄意讓青華許願，然後再仿效Harry好逼青華說出願望來。
“不需要吧？也不是生日。”
“好事成雙。小女和大女都切蛋糕，願望當然要許啦。”夢凡也好事湊一份熱鬧。
“那好。”青華見Bonny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點點頭說。
月色如水，閉眼許願的青華全身如籠細紗般朦朧綽約，就象月光女神那樣聖潔。
切開的蛋糕也是內藏錫紙，打開錫紙，才是花紙包裝的盒子。裏三層外三層的花紙打開之後，心形小錦盒裏面會是什麽驚喜的禮物呢？青華滿懷柔情地和Bonny對視，嘴角含笑地慢慢掀開了盒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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