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穿過漫長歲月默默守候的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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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悄悄的聖塔伊內斯山谷灑滿金色陽光，這裏是聖塔芭芭拉北部最出名的葡萄酒鄉。
加州Central Coast中央海岸的山脈，隨著蜿蜒的海岸線在聖塔芭芭拉地區拐了一個直角，形成了一大片開闊平坦的谷地。太平洋的海洋冷霧由此得以長驅直入，加上氣候宜人，晝夜溫差極大，天然地造就了這個地區有種植出名貴葡萄品種--黑皮諾的先天條件。
去Santa Maria Valley聖塔瑪利亞山谷和Santa Ynez Valley聖塔伊內斯山谷一帶的葡萄莊園轉悠，是第二天一早，在旅館用過早餐後我的提議。
它立即得到青華拍手附和：“好啊。啟文，你想得真細心。” 本來今天是夏至日，聖塔芭芭拉城裏剛好有個傳統的Summer Solstice Celebration夏至花車大巡行盛典，也頗有可觀性。但參觀酒鄉，顯然青華更鐘意。
“說真的，我也好想去。”我未敢邀功。
其實這提議不是我即興而發的，我昨晚向Reba要車時，本意就已在此。因為我聽過青華不無遺憾地說到酒鄉尋訪的錯失，反正Bonny和夢凡的返航要到下午，我們時間充裕。閑著也是閑著，正好來一趟滿足青華的夢想之旅。
說是轉悠，就是隨意觀光品酒，並沒有什麽具體行程，時間表，或特別計劃。當然也有必品的酒。
“出產La Rinconada Pinot Noir的酒莊一定要去。”青華指定說。
“OK，隨後再逛多一兩家也就差不多了。”
總之剩下來就是漫無目的酒莊Road trip，反正把這一晝時光消磨浪費掉就是了。
“這就去。”青華興之所致，刻不容緩。
想不到精致奢華，富豪名流聚居的聖塔芭芭拉郡離城不遠的北部，從101高速公路一轉入154號公路，貴胄之氣即時消失殆盡，呈現一派景致迷人的鄉野絕美風光。鋪滿綠色草甸的起伏丘陵，田間阡陌縱橫，緊密依偎的山坡葡萄園拼接整個山谷。艷陽照射下陣列齊整的葡萄藤郁郁蔥蔥，高空上遒勁雄鷹展翅在飛，半空中不時有農用小飛機轟轟地低飛起落。
我們昨晚都睡得不好，但這迷人景致，讓人心曠神怡。一路上青華倦容全無，說笑不已。
她今天改穿粉花色高腰短袖的雪紡連衣中花裙，頭戴咖啡色大花朵闊沿悠閑帽，甜美清新，柔性氣質十足。
如果說，美國聲名顯赫的紅酒發祥地加州Napa Valley納帕谷，就象一位雍容大氣，講排場的貴婦人。那麽聖塔芭芭拉的酒鄉則十足養在深閨人未識的鄰家女孩，天生麗質，淳樸清秀。
盡管電影《杯酒人生》的成功，揭開了聖塔芭芭拉酒鄉的神秘面紗，由此帶旺了興起一時的追循電影而來的劇本式旅游熱潮。但幸運的是，它難能可貴地葆有其未被商業化侵蝕的本色和真誠。這正是它充滿人情味的迷人之處。
我去過納帕谷的酒莊，拜會過頂級的葡萄莊園。在你見識過那裝點著雕像和噴泉有常春藤縈繞的碩大莊園，那內裏精雕細琢裝潢繁覆的路易王朝城堡式建築，那陳列著大師級古董珍品的酒窖藝術館，那讓你享受著五星級超凡尊貴禮遇的豪華浮奢品酒居。你來到這裏，一切簡樸率性，你就一定明白我的比喻說的是什麽意思了。
當我們驅車沿著一條沙礫斜坡路顛簸而上時，那間極不顯眼的狹小鄉間木頭屋子，門前左右陳設著兩個比人還高的橡木酒桶，居然就是憑借電影一夜成名的酒鄉第一名莊，Sanford winery桑福特酒莊的品酒屋。
沒錯，青華的最愛La Rinconada Pinot Noir就是它的出品。
Chauchau拴在門外，我們入得品酒屋來。裏面小巧潔凈，紅酒美點活色生香。當然還有處處透露出的與電影有關的印記。標註有19個電影場景的《杯酒人生》地圖畫冊就放在入門處當眼的位置。曾在影片中友情客串的酒莊經理Chris Burroughs的大幅照片高掛在立柱上。投影布幕上重覆播映著電影中男女主角Miles和Maya品酒評酒的經典一幕。
一個中年金發女人的品酒師接待了我們。她名叫Julia，眼睛細長有些耷拉，笑起來嘴巴很大。人非常親切有禮。她喜歡引經據典，當然“經典”就是指電影裏的臺詞。從她嘴裏我們聽到了對黑皮諾的介紹。因為涉及到更多專業的術語，所以Julia的話，我有大半是靠青華翻譯解釋給我才聽得明白。
原來黑皮諾是原產法國Burgundy勃艮第的優質葡萄品種。它極為挑剔，對氣候要求非常之高，溫度稍微過高，成長期雨水過多，都會破壞它的完美。炎熱多陽的南加州，唯有聖塔芭芭拉中央海岸的山谷長年海霧吹襲，具備了適宜它成長的涼爽氣候。從而成為新世界最令人興奮的黑皮諾葡萄栽種區。
聖塔芭芭拉釀造的黑皮諾總散發著濃烈的果香味道，點綴些清淡的香草氣息。作為大器晚成的葡萄酒產區，聖塔芭芭拉的大部份喝彩都是黑皮諾為之贏得的。
隨後，Julia指導我們品酒的技巧，讓我們品嘗了不同的幾種紅酒。有精巧雅致的草莓香菜味的，有和橡木桶結合得非常好的老熟煙熏味的，當然，La Rinconada Pinot Noir那種讓味蕾有無限探索欲望的櫻桃覆盆子混合味道，還是我們最陶醉的。
我們看著布幕上電影畫面，輕呷淺啖，重溫那一段主人公Miles點評黑皮諾葡萄酒的精彩對白：“黑皮諾Pinot noir是一種極難栽培的葡萄，你知道嗎？它的皮特別的薄thin-skinned，非常嬌嫩temperamental，它早熟ripens early。不象解百納Cabe那種黑葡萄一樣，粗生天養，即使是被人疏忽無視，也可以在任何地方茁壯成長。
“黑皮諾需要不斷的愛護與關註。它如空谷幽蘭，只生長在世界上那些隱蔽的角落，也只有園丁，細心呵護象哄coax女孩子一樣，盡最大的耐心和培育，才能讓它成長。只有肯花時間用心去了解黑皮諾的人，才能理解發掘它的內在潛質，才能使它極致地展現所有的風情。
“我的意思是說它的味道，它是這個世界上味道最綿長haunting，最奪目brilliant，最震撼thrilling，最精致subtle，最古老ancient的尤物。”
很有意思的一段臺詞，那些涉及到黑皮諾特性的形容詞，青華適時地把英文的詞義詳解給我聽。當我聽到竟然擬人化地用了coax這一詞語，把黑皮諾形容為需要人花心思去哄開心的女孩子，我會意地笑了。我想，這有趣的比喻形象生動，這酒就如女人，同樣地顏色溫潤，體態輕巧，氣息清甜，質地細膩，性格飄忽。
“啟文，你笑什麽？”
“我在想，品酒其實和品女人同一道理。”
“好感性。怎麽突然變得這麽有心得？”青華酒後微醺，臉頰有淡淡的緋紅。她把我的話用英文告訴了Julia。
Julia一聽樂不可支，她笑著對我說：“Great，這想法不錯。我有一個品酒測試，把它看成是品女人的測試也行。你想不想試試？”
“哦？”我很好奇。
青華在旁拼命地推我的手臂，連聲催我快試試，好象這個測試真可以把我看穿什麽似的。她翹首以待，萬分緊張的樣子。
只見Julia不慌不忙，吩咐吧臺後的酒保拿出兩瓶酒來讓我仔細端詳，然後問我會挑選哪一瓶。通常我是看瓶身手感，看酒色，再看酒標。但兩者極為相似。除了酒標圖案有所不同，一瓶是美麗葡萄莊園的簡潔構圖，一瓶是一串葡萄的細描寫真。至於其上的英文字樣，無非都是葡萄品種，采摘年份，酒精濃度，產區莊園的名址等等基本信息，根本無從辨別高下。
正躊躇間，Julia指著莊園構圖的那一瓶說：“這瓶是1998年的Andrew Murray Pinot Noir ，價值35刀。”又指著葡萄寫真說，“她是2001年的Pinot Noir Grand Cuvee，價值180刀。”
“我覺得我會選這瓶2001年的。”我聽她說完後不再多想，說出了我的決定。
“是因為覺得她比較貴嗎？”Julia微笑說，“如果前提是你不知她們的價錢呢？”
“我想我還是會選她的，因為她看起來酒色更清透些，酒標圖案更素雅些。”
“不對。”Julia搖頭說，“你那是靠外在去下結論。你不懂酒。既然你說過品酒如品女人，你應該細細品嘗過她們之後才作出判斷不遲。”
說完，她交待酒保開瓶，那酒保嫻熟地在我們面前各斟了一杯酒。“來，試試再說。”
我們按之前Julia教會的品酒步驟，聞香品味，第一杯過後清口後再試第二杯。
“味道如何？”
“我喝出了她們的不同了。”我再三回味後說，“第一杯口感酸澀富於變化，果香強烈。第二杯口感醇厚豐滿，果香清甜。”
“我喜歡第二杯多些。”青華頷首說。第二杯正是1998年便宜那一款。
“我也是。”
Julia得意地笑了：“怎麽樣？和你剛才的選擇完全不同吧。”
“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笑了，“每瓶酒都有它內在的特性，就象每個女子都有她的氣質修養，性格內涵。你只有去深入了解，才知道她是否適合你。”
“但是，Julia，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不是每瓶酒我們都能有幸品嘗到的。如果沒有機會品嘗過，所謂內涵不就無從說起了嗎？”青華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這個問題問得好。”Julia胸有成竹地說，“這需要我們更多的知識和閱歷。就象這瓶Pinot Noir Grand Cuvee，你要知道2001年那是一個什麽年份。是陽光充足還是雨露充沛？那一年的葡萄的成長季節有多長？她的收成如何？霞多麗葡萄和黑皮諾的搭配又會產生如何微妙的變化？在釀造過程中每個細微變化都會影響她的味道。葡萄都是有生命的，成熟過快她沒有滋味，雨水過多她又會腐爛。年輕時她會有花香水果香，陳釀就會有幹果香，未全成熟的葡萄是辛辣味，如果在橡木桶存放長了和在瓶中發酵久了，就有焦香熏烤味道和動物香味的區別。這些你都要去了解，所以你會知道她是甜的還是酸的，是什麽味道。”
Julia的道理我明白，沒有閱女無數的功力恐怕不行。真要修煉到那個境界，早成了笑傲江湖的大情聖了。我不甘心地問：“如果我最終選了一瓶我喜愛的，但後來才發現，還有更好的一瓶就在我面前出現呢？”
“你想知道答案嗎？”Julia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想的。”我望望青華，仿佛她就是那瓶在不適合的時間裏出現的適合的酒。青華沒有理會我，凝神註視著Julia，有點願聞其詳的焦急。
Julia緩緩地說：“那我來告訴你吧。是的，不是每個人都是品酒的大師級人物。如果喝酒只是一種心情，對大多數人來講，說到底，無論選什麽，你選的那瓶永遠就是最好的。”
我沒想到答案會是這樣，有些愕然。青華卻會心微笑。Julia接著說：“你當初選她，一定有你的理由。這或者是你的直覺，你的眼緣，也許只是心生好感，也許她本來就是註定的。總之你覺得她好你選定了她。那你為什麽還想等待有更好的出現呢？
“你總以為會遇上更好的，結果兜兜轉轉，浪費了生命的美好。即使真的有更好的，那又如何？你敢保證以後不會再有更更好的出現？
“人生哪有十全十美的？你選擇了一些，一定錯過了另外一些東西。就算同一瓶酒，你今天打開的，它的味道，一定和其它任何一天打開的時候有所不同。酒是有生命的。從青澀，成熟，穩定，深沈，然後衰老，一瓶酒穿過漫長歲月默默守候，就是等待著欣賞的人來開啟她。所以我才說，你選的一定是最好的。”
Julia一番話如聖人論道，直說得青華心有戚戚焉，拍手以為妙絕。我約略有所領悟，但思緒又百轉千回欲理還亂，所以只能半開玩笑說：“我始終還是喜歡一開始那款La Rinconada Pinot Noir。”
於是，為證明我的喜歡，我買了五箱La Rinconada Pinot Noir。一箱送給青華，四箱由酒莊代為寄回國內。
在離開Sanford winery酒莊的路上，青華問我聽懂了Julia的話嗎？我似懂非懂，不好強說。青華見我沈默不語，微笑著說：“其實Julia要告訴你的是，夢凡就是一瓶值得你好好品嘗珍惜的好酒。呵呵。”
我怎會不知青華的用心？如果按Julia的說法，在適合的時間裏出現的酒才是最好的，夢凡無疑就是一瓶這樣的酒。而青華，即使是再適合的酒也好，對我來說，她都已錯過了最適合的時間了。但我的遺憾是，她不是曾經也是在適合時間裏出現過而我沒有欣賞開啟的那瓶適合的酒嗎？
我只能佯裝糊塗，曲解其意，笑著說：“Julia怎會知道夢凡？她知道的只是你。她肯定以為我們就是愛侶。一番話說得好聽，這是討人開心的。”
“我看Julia也不是盡說討人開心的好話。”青華搖頭認真地說，“她說得對，喜歡上一瓶酒，愛上一個人，為他駐足停留，有時理由很簡單，真的就是一霎間的感動而已。”
聽青華這樣說，我思索片刻，有點神經質地問：“就象Bonny在“漢森與格蕾特”點心鋪親手為你自制蛋糕，那一霎間感動了你。”
青華給我這樣一問，有些不情願的錯愕。凝視我一會，才泯然笑道：“說這些幹什麽呢？”
“我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什麽？”
“Bonny苦追你一年不成，想必你也拒絕過他不下三次吧？”我說到“三次”這個詞，有意頓了一頓，把重音放在它上面。當年三次的被青華拒絕，我記憶仍是如此鮮活。青華至今還有這份體諒嗎？見青華出神地聽，於是我接下說，“但最後真的是一個蛋糕感動了你嗎？”
“啟文，別糾結在這些細節好不好？”
“我……”我囁嚅著還想說什麽，但終究說不下去。滿心是氣餒懊惱的情緒。
青華見我垂頭灰心的樣子，蹙眉嘆息說：“你太執著了。”一番醞釀之後，只聽她幽幽地說道，“其實，Bonny最讓我感動的，是他一邊自制蛋糕，一邊象談心剖白一樣，把他過去的幾段情史，毫無隱瞞地告訴了我。那一刻，我感到這個花心貪玩的大叔還是挺真摯誠懇的。”
“花心？”除了貪玩，我第一次聽到青華給Bonny這樣的評價。
“是的。”青華點點頭。
原來Bonny學生時代開始就已年少輕狂，身邊總不乏美女縈繞。最誇張是同時有三個女友。經常是瞞著一個女友，和另一女友在酒吧胡鬧，而同時又和第三個女友用手機打情罵俏。
Bonny在27歲時被套牢在一個大陸來的沒身份的山東青島女子Anna身上。那時還在三藩市的Bonny和她同居了一年，Anna執意為她生下了女兒，也就是Fitty。並由此拿到綠卡和每月Bonny收入三分之一的撫養費直至Fitty成人前。
經此之後，Bonny生性收斂許多，沒再濫情。接下來的十年，先後有過四段沒有修成正果的感情，每段時間或長或短，都沒有超過兩年。分手的原因不盡相同，但Bonny說，情愛之火，熄滅了也就是緣盡的時候。
直到37歲遇上青華。青華是他第一個主動用心追求，而且苦追一年才獲成功的女子。Bonny在自制蛋糕獻給青華之後，“用十二萬分的虔誠態度”（青華語）向她真實坦露過往每一段心路歷程，還向她發誓，尋尋覓覓此心不想再漂泊了，但願青華就是他此生中最後一位女子。
有Bonny這個花心不羈的老男為她折服，千帆過盡，眾裏尋她，這就是青華自認在愛情上的虛榮心和成就感。仿佛度化了一個放下屠刀的萬惡之人，青華飄飄然就是那個慈悲心腸的菩薩。
青華對我說：“不知怎的，那一刻，我覺得他真的很真誠。這樣花心的男人一旦真誠起來，讓我感動。我又覺得他很脆弱，他好象喚起了我需要照顧他的母性來。南加州傻傻的陽光讓我人也變得傻傻的，酸酸甜甜的濃情巧克力芝士叫我迷了心竅。我終於明白什麽叫給愛情沖昏了頭腦，如果拒絕他我覺得於心不忍。我可以接受他的過去，包括有一個11歲大女兒的事實。這些都不是我要考慮的問題。我只相信，他的情愛之火正在為我熾熱燃點，而我是可以助燃這一把熊熊之火的。”
青華沈浸在回憶之中，兩道細細彎眉舒展開來，我在她眼內又依稀看到當年她那清澈和純真的神采。我心莫名的酸澀和惆悵起來。
想起之前自己還很無聊的猜想，青華對Bonny的愛不是報恩，就是在異域天空下排遣寂寞而找的伴。那是多麽膚淺和卑微啊。
“從青澀，成熟，穩定，深沈，然後衰老，一瓶酒穿過漫長歲月默默守候，就是等著欣賞的人來開啟她。”我在心底裏默念著Julisa剛才那句話。可惜這個人不是我，是Bonny。
青華笑意盈盈，臉上洋溢著溫馨的幸福感覺。“我們的愛很簡單。兩顆漂泊的心相遇上，就一霎那的感動，停下來，攜手慢慢欣賞那人生的風景。”
“那Bonny為何不和你結婚呢。”這一句庸俗的話，我最終忍住沒有問出口來。
車子穿行在金黃一片滿是野生油菜花的田野小路上，燦爛艷陽天，我的那些點漠漠輕愁早給遠遠拋在車後了。
接下來，我們又隨意再去了兩家酒莊，又品嘗了黑皮諾，霞多麗和席拉五款不同搭配比例的紅白葡萄酒。然後就在後一家名叫Kalyra Winery Vineyard的酒莊野餐區休憩小酌。
那是葡萄架旁一處風景優美的有大片草坪的小坡，大樹濃蔭下木椅木餐桌很有天然感覺。陽光從層疊葉縫間透漏出點點跳動的斑駁影子，田野滿眼的深綠，靜悄悄幾朵白雲在飄，微風中淡淡酒香花香輕漫散逸。
我們簡單地吃點東西，是酒莊自制的葡萄酒調味汁烤火雞肉三文治，和名叫Salami的蒜味香腸。想象如果這裏如納帕谷一樣，有熱氣球乘坐就好了。可以扶搖升空，吃著輕食，呷著紅酒，如癡如醉地俯瞰眼前山谷如畫美景。
但世間哪有如此完美的享受？電影中女主角Maya說的，喝什麽酒，在什麽日子喝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喝。現在這樣的狀態不就很好嗎？喜歡溫煦陽光，喜歡清風的柔和，喜歡花草芬芳滿溢，空氣醺人欲醉。喜歡和青華這樣靜靜對坐說笑，發呆上半天的時光，一切多麽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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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Central Coast中央海岸的山脈，隨著蜿蜒的海岸線在聖塔芭芭拉地區拐了一個直角，形成了一大片開闊平坦的谷地。太平洋的海洋冷霧由此得以長驅直入，加上氣候宜人，晝夜溫差極大，天然地造就了這個地區有種植出名貴葡萄品種--黑皮諾的先天條件。
去Santa Maria Valley聖塔瑪利亞山谷和Santa Ynez Valley聖塔伊內斯山谷一帶的葡萄莊園轉悠，是第二天一早，在旅館用過早餐後我的提議。
它立即得到青華拍手附和：“好啊。啟文，你想得真細心。” 本來今天是夏至日，聖塔芭芭拉城裏剛好有個傳統的Summer Solstice Celebration夏至花車大巡行盛典，也頗有可觀性。但參觀酒鄉，顯然青華更鐘意。
“說真的，我也好想去。”我未敢邀功。
其實這提議不是我即興而發的，我昨晚向Reba要車時，本意就已在此。因為我聽過青華不無遺憾地說到酒鄉尋訪的錯失，反正Bonny和夢凡的返航要到下午，我們時間充裕。閑著也是閑著，正好來一趟滿足青華的夢想之旅。
說是轉悠，就是隨意觀光品酒，並沒有什麽具體行程，時間表，或特別計劃。當然也有必品的酒。
“出產La Rinconada Pinot Noir的酒莊一定要去。”青華指定說。
“OK，隨後再逛多一兩家也就差不多了。”
總之剩下來就是漫無目的酒莊Road trip，反正把這一晝時光消磨浪費掉就是了。
“這就去。”青華興之所致，刻不容緩。
想不到精致奢華，富豪名流聚居的聖塔芭芭拉郡離城不遠的北部，從101高速公路一轉入154號公路，貴胄之氣即時消失殆盡，呈現一派景致迷人的鄉野絕美風光。鋪滿綠色草甸的起伏丘陵，田間阡陌縱橫，緊密依偎的山坡葡萄園拼接整個山谷。艷陽照射下陣列齊整的葡萄藤郁郁蔥蔥，高空上遒勁雄鷹展翅在飛，半空中不時有農用小飛機轟轟地低飛起落。
我們昨晚都睡得不好，但這迷人景致，讓人心曠神怡。一路上青華倦容全無，說笑不已。
她今天改穿粉花色高腰短袖的雪紡連衣中花裙，頭戴咖啡色大花朵闊沿悠閑帽，甜美清新，柔性氣質十足。
如果說，美國聲名顯赫的紅酒發祥地加州Napa Valley納帕谷，就象一位雍容大氣，講排場的貴婦人。那麽聖塔芭芭拉的酒鄉則十足養在深閨人未識的鄰家女孩，天生麗質，淳樸清秀。
盡管電影《杯酒人生》的成功，揭開了聖塔芭芭拉酒鄉的神秘面紗，由此帶旺了興起一時的追循電影而來的劇本式旅游熱潮。但幸運的是，它難能可貴地葆有其未被商業化侵蝕的本色和真誠。這正是它充滿人情味的迷人之處。
我去過納帕谷的酒莊，拜會過頂級的葡萄莊園。在你見識過那裝點著雕像和噴泉有常春藤縈繞的碩大莊園，那內裏精雕細琢裝潢繁覆的路易王朝城堡式建築，那陳列著大師級古董珍品的酒窖藝術館，那讓你享受著五星級超凡尊貴禮遇的豪華浮奢品酒居。你來到這裏，一切簡樸率性，你就一定明白我的比喻說的是什麽意思了。
當我們驅車沿著一條沙礫斜坡路顛簸而上時，那間極不顯眼的狹小鄉間木頭屋子，門前左右陳設著兩個比人還高的橡木酒桶，居然就是憑借電影一夜成名的酒鄉第一名莊，Sanford winery桑福特酒莊的品酒屋。
沒錯，青華的最愛La Rinconada Pinot Noir就是它的出品。
Chauchau拴在門外，我們入得品酒屋來。裏面小巧潔凈，紅酒美點活色生香。當然還有處處透露出的與電影有關的印記。標註有19個電影場景的《杯酒人生》地圖畫冊就放在入門處當眼的位置。曾在影片中友情客串的酒莊經理Chris Burroughs的大幅照片高掛在立柱上。投影布幕上重覆播映著電影中男女主角Miles和Maya品酒評酒的經典一幕。
一個中年金發女人的品酒師接待了我們。她名叫Julia，眼睛細長有些耷拉，笑起來嘴巴很大。人非常親切有禮。她喜歡引經據典，當然“經典”就是指電影裏的臺詞。從她嘴裏我們聽到了對黑皮諾的介紹。因為涉及到更多專業的術語，所以Julia的話，我有大半是靠青華翻譯解釋給我才聽得明白。
原來黑皮諾是原產法國Burgundy勃艮第的優質葡萄品種。它極為挑剔，對氣候要求非常之高，溫度稍微過高，成長期雨水過多，都會破壞它的完美。炎熱多陽的南加州，唯有聖塔芭芭拉中央海岸的山谷長年海霧吹襲，具備了適宜它成長的涼爽氣候。從而成為新世界最令人興奮的黑皮諾葡萄栽種區。
聖塔芭芭拉釀造的黑皮諾總散發著濃烈的果香味道，點綴些清淡的香草氣息。作為大器晚成的葡萄酒產區，聖塔芭芭拉的大部份喝彩都是黑皮諾為之贏得的。
隨後，Julia指導我們品酒的技巧，讓我們品嘗了不同的幾種紅酒。有精巧雅致的草莓香菜味的，有和橡木桶結合得非常好的老熟煙熏味的，當然，La Rinconada Pinot Noir那種讓味蕾有無限探索欲望的櫻桃覆盆子混合味道，還是我們最陶醉的。
我們看著布幕上電影畫面，輕呷淺啖，重溫那一段主人公Miles點評黑皮諾葡萄酒的精彩對白：“黑皮諾Pinot noir是一種極難栽培的葡萄，你知道嗎？它的皮特別的薄thin-skinned，非常嬌嫩temperamental，它早熟ripens early。不象解百納Cabe那種黑葡萄一樣，粗生天養，即使是被人疏忽無視，也可以在任何地方茁壯成長。
“黑皮諾需要不斷的愛護與關註。它如空谷幽蘭，只生長在世界上那些隱蔽的角落，也只有園丁，細心呵護象哄coax女孩子一樣，盡最大的耐心和培育，才能讓它成長。只有肯花時間用心去了解黑皮諾的人，才能理解發掘它的內在潛質，才能使它極致地展現所有的風情。
“我的意思是說它的味道，它是這個世界上味道最綿長haunting，最奪目brilliant，最震撼thrilling，最精致subtle，最古老ancient的尤物。”
很有意思的一段臺詞，那些涉及到黑皮諾特性的形容詞，青華適時地把英文的詞義詳解給我聽。當我聽到竟然擬人化地用了coax這一詞語，把黑皮諾形容為需要人花心思去哄開心的女孩子，我會意地笑了。我想，這有趣的比喻形象生動，這酒就如女人，同樣地顏色溫潤，體態輕巧，氣息清甜，質地細膩，性格飄忽。
“啟文，你笑什麽？”
“我在想，品酒其實和品女人同一道理。”
“好感性。怎麽突然變得這麽有心得？”青華酒後微醺，臉頰有淡淡的緋紅。她把我的話用英文告訴了Julia。
Julia一聽樂不可支，她笑著對我說：“Great，這想法不錯。我有一個品酒測試，把它看成是品女人的測試也行。你想不想試試？”
“哦？”我很好奇。
青華在旁拼命地推我的手臂，連聲催我快試試，好象這個測試真可以把我看穿什麽似的。她翹首以待，萬分緊張的樣子。
只見Julia不慌不忙，吩咐吧臺後的酒保拿出兩瓶酒來讓我仔細端詳，然後問我會挑選哪一瓶。通常我是看瓶身手感，看酒色，再看酒標。但兩者極為相似。除了酒標圖案有所不同，一瓶是美麗葡萄莊園的簡潔構圖，一瓶是一串葡萄的細描寫真。至於其上的英文字樣，無非都是葡萄品種，采摘年份，酒精濃度，產區莊園的名址等等基本信息，根本無從辨別高下。
正躊躇間，Julia指著莊園構圖的那一瓶說：“這瓶是1998年的Andrew Murray Pinot Noir ，價值35刀。”又指著葡萄寫真說，“她是2001年的Pinot Noir Grand Cuvee，價值180刀。”
“我覺得我會選這瓶2001年的。”我聽她說完後不再多想，說出了我的決定。
“是因為覺得她比較貴嗎？”Julia微笑說，“如果前提是你不知她們的價錢呢？”
“我想我還是會選她的，因為她看起來酒色更清透些，酒標圖案更素雅些。”
“不對。”Julia搖頭說，“你那是靠外在去下結論。你不懂酒。既然你說過品酒如品女人，你應該細細品嘗過她們之後才作出判斷不遲。”
說完，她交待酒保開瓶，那酒保嫻熟地在我們面前各斟了一杯酒。“來，試試再說。”
我們按之前Julia教會的品酒步驟，聞香品味，第一杯過後清口後再試第二杯。
“味道如何？”
“我喝出了她們的不同了。”我再三回味後說，“第一杯口感酸澀富於變化，果香強烈。第二杯口感醇厚豐滿，果香清甜。”
“我喜歡第二杯多些。”青華頷首說。第二杯正是1998年便宜那一款。
“我也是。”
Julia得意地笑了：“怎麽樣？和你剛才的選擇完全不同吧。”
“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笑了，“每瓶酒都有它內在的特性，就象每個女子都有她的氣質修養，性格內涵。你只有去深入了解，才知道她是否適合你。”
“但是，Julia，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不是每瓶酒我們都能有幸品嘗到的。如果沒有機會品嘗過，所謂內涵不就無從說起了嗎？”青華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這個問題問得好。”Julia胸有成竹地說，“這需要我們更多的知識和閱歷。就象這瓶Pinot Noir Grand Cuvee，你要知道2001年那是一個什麽年份。是陽光充足還是雨露充沛？那一年的葡萄的成長季節有多長？她的收成如何？霞多麗葡萄和黑皮諾的搭配又會產生如何微妙的變化？在釀造過程中每個細微變化都會影響她的味道。葡萄都是有生命的，成熟過快她沒有滋味，雨水過多她又會腐爛。年輕時她會有花香水果香，陳釀就會有幹果香，未全成熟的葡萄是辛辣味，如果在橡木桶存放長了和在瓶中發酵久了，就有焦香熏烤味道和動物香味的區別。這些你都要去了解，所以你會知道她是甜的還是酸的，是什麽味道。”
Julia的道理我明白，沒有閱女無數的功力恐怕不行。真要修煉到那個境界，早成了笑傲江湖的大情聖了。我不甘心地問：“如果我最終選了一瓶我喜愛的，但後來才發現，還有更好的一瓶就在我面前出現呢？”
“你想知道答案嗎？”Julia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想的。”我望望青華，仿佛她就是那瓶在不適合的時間裏出現的適合的酒。青華沒有理會我，凝神註視著Julia，有點願聞其詳的焦急。
Julia緩緩地說：“那我來告訴你吧。是的，不是每個人都是品酒的大師級人物。如果喝酒只是一種心情，對大多數人來講，說到底，無論選什麽，你選的那瓶永遠就是最好的。”
我沒想到答案會是這樣，有些愕然。青華卻會心微笑。Julia接著說：“你當初選她，一定有你的理由。這或者是你的直覺，你的眼緣，也許只是心生好感，也許她本來就是註定的。總之你覺得她好你選定了她。那你為什麽還想等待有更好的出現呢？
“你總以為會遇上更好的，結果兜兜轉轉，浪費了生命的美好。即使真的有更好的，那又如何？你敢保證以後不會再有更更好的出現？
“人生哪有十全十美的？你選擇了一些，一定錯過了另外一些東西。就算同一瓶酒，你今天打開的，它的味道，一定和其它任何一天打開的時候有所不同。酒是有生命的。從青澀，成熟，穩定，深沈，然後衰老，一瓶酒穿過漫長歲月默默守候，就是等待著欣賞的人來開啟她。所以我才說，你選的一定是最好的。”
Julia一番話如聖人論道，直說得青華心有戚戚焉，拍手以為妙絕。我約略有所領悟，但思緒又百轉千回欲理還亂，所以只能半開玩笑說：“我始終還是喜歡一開始那款La Rinconada Pinot Noir。”
於是，為證明我的喜歡，我買了五箱La Rinconada Pinot Noir。一箱送給青華，四箱由酒莊代為寄回國內。
在離開Sanford winery酒莊的路上，青華問我聽懂了Julia的話嗎？我似懂非懂，不好強說。青華見我沈默不語，微笑著說：“其實Julia要告訴你的是，夢凡就是一瓶值得你好好品嘗珍惜的好酒。呵呵。”
我怎會不知青華的用心？如果按Julia的說法，在適合的時間裏出現的酒才是最好的，夢凡無疑就是一瓶這樣的酒。而青華，即使是再適合的酒也好，對我來說，她都已錯過了最適合的時間了。但我的遺憾是，她不是曾經也是在適合時間裏出現過而我沒有欣賞開啟的那瓶適合的酒嗎？
我只能佯裝糊塗，曲解其意，笑著說：“Julia怎會知道夢凡？她知道的只是你。她肯定以為我們就是愛侶。一番話說得好聽，這是討人開心的。”
“我看Julia也不是盡說討人開心的好話。”青華搖頭認真地說，“她說得對，喜歡上一瓶酒，愛上一個人，為他駐足停留，有時理由很簡單，真的就是一霎間的感動而已。”
聽青華這樣說，我思索片刻，有點神經質地問：“就象Bonny在“漢森與格蕾特”點心鋪親手為你自制蛋糕，那一霎間感動了你。”
青華給我這樣一問，有些不情願的錯愕。凝視我一會，才泯然笑道：“說這些幹什麽呢？”
“我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什麽？”
“Bonny苦追你一年不成，想必你也拒絕過他不下三次吧？”我說到“三次”這個詞，有意頓了一頓，把重音放在它上面。當年三次的被青華拒絕，我記憶仍是如此鮮活。青華至今還有這份體諒嗎？見青華出神地聽，於是我接下說，“但最後真的是一個蛋糕感動了你嗎？”
“啟文，別糾結在這些細節好不好？”
“我……”我囁嚅著還想說什麽，但終究說不下去。滿心是氣餒懊惱的情緒。
青華見我垂頭灰心的樣子，蹙眉嘆息說：“你太執著了。”一番醞釀之後，只聽她幽幽地說道，“其實，Bonny最讓我感動的，是他一邊自制蛋糕，一邊象談心剖白一樣，把他過去的幾段情史，毫無隱瞞地告訴了我。那一刻，我感到這個花心貪玩的大叔還是挺真摯誠懇的。”
“花心？”除了貪玩，我第一次聽到青華給Bonny這樣的評價。
“是的。”青華點點頭。
原來Bonny學生時代開始就已年少輕狂，身邊總不乏美女縈繞。最誇張是同時有三個女友。經常是瞞著一個女友，和另一女友在酒吧胡鬧，而同時又和第三個女友用手機打情罵俏。
Bonny在27歲時被套牢在一個大陸來的沒身份的山東青島女子Anna身上。那時還在三藩市的Bonny和她同居了一年，Anna執意為她生下了女兒，也就是Fitty。並由此拿到綠卡和每月Bonny收入三分之一的撫養費直至Fitty成人前。
經此之後，Bonny生性收斂許多，沒再濫情。接下來的十年，先後有過四段沒有修成正果的感情，每段時間或長或短，都沒有超過兩年。分手的原因不盡相同，但Bonny說，情愛之火，熄滅了也就是緣盡的時候。
直到37歲遇上青華。青華是他第一個主動用心追求，而且苦追一年才獲成功的女子。Bonny在自制蛋糕獻給青華之後，“用十二萬分的虔誠態度”（青華語）向她真實坦露過往每一段心路歷程，還向她發誓，尋尋覓覓此心不想再漂泊了，但願青華就是他此生中最後一位女子。
有Bonny這個花心不羈的老男為她折服，千帆過盡，眾裏尋她，這就是青華自認在愛情上的虛榮心和成就感。仿佛度化了一個放下屠刀的萬惡之人，青華飄飄然就是那個慈悲心腸的菩薩。
青華對我說：“不知怎的，那一刻，我覺得他真的很真誠。這樣花心的男人一旦真誠起來，讓我感動。我又覺得他很脆弱，他好象喚起了我需要照顧他的母性來。南加州傻傻的陽光讓我人也變得傻傻的，酸酸甜甜的濃情巧克力芝士叫我迷了心竅。我終於明白什麽叫給愛情沖昏了頭腦，如果拒絕他我覺得於心不忍。我可以接受他的過去，包括有一個11歲大女兒的事實。這些都不是我要考慮的問題。我只相信，他的情愛之火正在為我熾熱燃點，而我是可以助燃這一把熊熊之火的。”
青華沈浸在回憶之中，兩道細細彎眉舒展開來，我在她眼內又依稀看到當年她那清澈和純真的神采。我心莫名的酸澀和惆悵起來。
想起之前自己還很無聊的猜想，青華對Bonny的愛不是報恩，就是在異域天空下排遣寂寞而找的伴。那是多麽膚淺和卑微啊。
“從青澀，成熟，穩定，深沈，然後衰老，一瓶酒穿過漫長歲月默默守候，就是等著欣賞的人來開啟她。”我在心底裏默念著Julisa剛才那句話。可惜這個人不是我，是Bonny。
青華笑意盈盈，臉上洋溢著溫馨的幸福感覺。“我們的愛很簡單。兩顆漂泊的心相遇上，就一霎那的感動，停下來，攜手慢慢欣賞那人生的風景。”
“那Bonny為何不和你結婚呢。”這一句庸俗的話，我最終忍住沒有問出口來。
車子穿行在金黃一片滿是野生油菜花的田野小路上，燦爛艷陽天，我的那些點漠漠輕愁早給遠遠拋在車後了。
接下來，我們又隨意再去了兩家酒莊，又品嘗了黑皮諾，霞多麗和席拉五款不同搭配比例的紅白葡萄酒。然後就在後一家名叫Kalyra Winery Vineyard的酒莊野餐區休憩小酌。
那是葡萄架旁一處風景優美的有大片草坪的小坡，大樹濃蔭下木椅木餐桌很有天然感覺。陽光從層疊葉縫間透漏出點點跳動的斑駁影子，田野滿眼的深綠，靜悄悄幾朵白雲在飄，微風中淡淡酒香花香輕漫散逸。
我們簡單地吃點東西，是酒莊自制的葡萄酒調味汁烤火雞肉三文治，和名叫Salami的蒜味香腸。想象如果這裏如納帕谷一樣，有熱氣球乘坐就好了。可以扶搖升空，吃著輕食，呷著紅酒，如癡如醉地俯瞰眼前山谷如畫美景。
但世間哪有如此完美的享受？電影中女主角Maya說的，喝什麽酒，在什麽日子喝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喝。現在這樣的狀態不就很好嗎？喜歡溫煦陽光，喜歡清風的柔和，喜歡花草芬芳滿溢，空氣醺人欲醉。喜歡和青華這樣靜靜對坐說笑，發呆上半天的時光，一切多麽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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