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面上都帶著清淺的笑容，饒是在生意場上瞧多了人的林錦都猜不出他們兩人現在心裏的想法，只隱約覺得他們兩人此時的對視，並不簡單。

葉如笙的眸色沈沈，過了好一會兒才斂住了笑容，肩膀微不可查地塌了下去，隨後道：“國師有什麽話想說的，直說便是。”

白師傅微微挑眉，濁眸飛快地掠過兩分訝異，似乎被葉如笙的直白驚到了，隨後點了點頭，又搖搖頭道：“這話只能和葉將軍一個人說，所以林姑娘——”

聽出了白師傅話中的逐意，林錦點了點頭，站起身後輕聲道：“那阿錦便先出去了，有什麽吩咐直接喚阿錦便是。”

她的話說得婉轉而又決絕，給了白師傅一個臺階下，又不會讓葉如笙覺得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

葉如笙沈沈地瞥了她一眼，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張了張口卻沒有說出來，擡手本想握住林錦的柔荑，卻被林錦有意無意地甩開了。

只見林錦嫣然一笑，嘴角勾起柔和的弧度，指尖狀似不經意的擡起撩了撩頭發，正好避過了葉如笙的手，隨後垂眼福身，“你們好好說，阿錦先出去了。”

目送著林錦的身影消失在門邊，葉如笙凝眉，側頭對上白師傅饒有興致的眼神，問：“國師有什麽想說的，現在說罷。”

白師傅笑瞇瞇地捋捋胡須，並沒有正面回答葉如笙的話，反而問：“葉將軍是不是覺得老頭子做得過分了些，覺得不管是什麽事情都好，林姑娘都能聽著？”

葉如笙沒有說話，但是他的面部神情已經出賣了他——他確實是這樣想的。

甚至覺得，並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總覺得林錦身上藏了許多的謎題等著別人去挖掘，而有些事兒還不等他說出來，林錦便已經知道了，而且是在事情發生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什麽。

因此即便是商議政事，葉如笙和安諾等人都沒有防著林錦，也覺得沒有多少必要去防著她，有的時候從林錦那兒還能得出一些有用的建議。

若是林錦生而為男，依著淩家的名聲和勢力，若是沒有歸隱的話，指不準能夠在朝廷上做出一番建樹來。

“倒也不是防著林姑娘，只是覺得這些話，林姑娘不會愛聽。”白師傅斂了笑意，滄桑的手指微微蜷著，輕輕叩了叩桌面，繼續道，“若是林姑娘知道，她的性命將要與政事聯系在一起，指不準會不願解毒吧？”

“什麽意思？”葉如笙微微皺眉，看向白師傅。

白師傅並不急著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又問：“葉將軍，您覺得如今的朝廷，如何？”

“……不如何。”葉如笙不動聲色回答。

將就著還是能過的，朝庭上不缺能人，很多時候都能提出有建設性的意見，只是現在的君主——在皇位上坐了三十多年，似乎有點疲軟了。

極其容易變卦不說，還讓後宮的女人參與政事裏，倒不是說對女人參與政事有什麽不滿的地方，只是那些女子多數提出來的意見都是從自己家族的利益出發的，沒有什麽長遠規劃。

偏偏君主也都聽進去了。

就因為這事兒氣得好幾個二朝元老都請辭了。

“這不如何是何如呢？葉將軍可否說清楚些？”白師傅又輕輕叩了叩桌面，繼續問。

葉如笙擡頭，眸光頗有深意，若有所思道：“國師問了葉某這麽多，可是否能夠先回答一開始的問題，為何賢內的命要和朝廷綁在一起了？”

探不明面前人的意思，只隱約覺得這人所說的話總有幾分含糊的地方在裏面。

說不清楚卻也不能問清楚。

白師傅卻似乎是看出了葉如笙的疑惑，微微一笑，而後道：“老頭子我覺得說得已經夠清楚的了呢，這朝政確實如同將軍說的那般，不怎麽樣。”

“所以呢。”葉如笙面上神情未動。

“所以啊。”白師傅突然哈哈大笑，渾濁的眸子細細打量著葉如笙，隨後道，“老頭子覺得你挺合適的，物色一下適合坐那個位置的人吧。”

葉如笙的面色微變。

心裏已經是起了各種風浪。

面前這老人是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這話要是傳了出去，可是大逆不道的話語。

雖說現在君主昏庸，做出來的決策可以用無作為來形容，可畢竟他還坐在那個位置上，要說什麽，也不是這回兒說。而白師傅堂而皇之就讓葉如笙去物色人，總覺得有幾分反朝的意思。

所以……是幾個意思？

“葉將軍也先別急著拒絕，這話我還沒有說完呢。”白師傅半闔眼沈默了好半晌，又道，“朝政如今這個樣子，葉將軍應該也感覺到幾分不妥了，這一點我沒有說錯吧？”

這一點，確實。

不僅僅是他，便連安諾也覺得幾分不妥。

“所以，要做些什麽事情改變了，對吧？”白師傅繼續道。

白師傅的話語說得輕巧，要實行起來並不容易。

君主的決策可用無為形容，但這點，外頭的老板姓是不知道的，還覺得是朝廷的不作為。

再怎麽說當朝皇帝在這個位置上也呆了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別說早些年間皇帝的決策並不昏庸，將國家不斷向外擴張，也為百姓做了不少實事。

在百姓們的心裏還是很有信服力的。

膝下兒子眾多，盯著這個位置的人也多，可說要篡位了，依著安諾的意思，即便是太子，也不敢，只能等。

等皇帝斷氣了再上位。

而現在白師傅的意思是讓他加快這個進程？

不用去糾結別的，光是這一點就已經想不通了。要不是面前這人的身份已經經過核實了，葉如笙還真的懷疑這國師該不會是假冒的？

莫非不是真的國師？

白師傅說罷之後，也不再說別的，而是笑盈盈地看著葉如笙。

葉如笙唇角勾起一抹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可說實話，這做什麽改變的，再怎麽說也輪不到我們來講吧。”

不過都是一些虛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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