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命，有些事情不是說多了就會有改變的。”葉如笙沈默良久，緊緊蹙著眉而後又緩緩舒展開，沈聲道。“說得多了反而物極必反，達不到心中所念。”

葉如笙有自己的原則在裏面，若是別人提出來的要求有駁於自己的原則，那別管對方提出多好的條件，而那條件有多大的誘惑力，都不會答應的。

若是國師以林錦的性命要挾他……

葉如笙眸光微微沈，許久沒有波動過的心頭突然泛起了波動。

“自然是輪不到我們來說的，這些事兒早已被定好。”白師傅突然大笑了好一會兒，像是看出了葉如笙的疑慮，待笑夠了，才又悉心解釋道，“葉將軍年輕有為，想事情可能更加從近況來考慮，可要從長遠而言，那位置換人是遲早的事情，若是葉將軍能在這段進程中有所助力——”

白師傅頓了頓，似是斟酌語言，半晌後又道：“於葉將軍以後的生活也是有好處的。”

聞言葉如笙眉頭已經擰成了緊緊的川字，隱約明白了白師傅的意思，卻又好像什麽都沒有聽明白，總覺得哪處是自己理解錯誤的點，卻又好像是什麽都沒有理解錯誤。

他久久不語，白師傅也不說話，只耐心等著。

屋內的氛圍有幾分窒息感。

“葉將軍可曾想過林姑娘身上的蠱毒是怎麽來的？”白師傅施施然起身，走到窗臺前將窗戶推開，外面的湖水一覽無遺，深吸一口氣似乎還能嗅到湖水裏粘稠的味道在裏面，還未等葉如笙回答，白師傅便自顧自道，“我這老頭子是犯糊塗了，葉將軍怎麽可能不知道怎麽來的，自然比我這老頭子還要清楚一些。”

“嗯。”

葉如笙頷首，面上表情未變。

“俗話說得好，人各有命，林姑娘得了某種機緣，沖撞了別人的命數。”白師傅側頭，目光深邃地打量著葉如笙，沈吟後道，“這老天爺是公平了，會從另外的層面給那人補上適當的命數，也只時瞧著那人會不會把握這個命數罷了，若是會把握，那便將軌跡拖回原本的軌道上，若是不會——”

白師傅長長舒了一口氣：“若是不會，那自然是好的，林姑娘此生不會有太大的劫難。”

“可是那個人卻會把握，是嗎？”葉如笙眉眼一沈，嗓音裏染上了淩冽，空氣凝著，“是下毒的人嗎？那若將那人殺了，會如何？”

依著他現在的身份地位，要想殺一個人還不容易麽。

即便顧夜闌躲在顧貴妃的宮中不出來，只要是他想，他總有辦法去將她的性命取了，先前本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瞧著阿錦的意思，並不願讓自己殺人，才作罷了。

可要是這人留著就是禍患，那不管阿錦怎麽說都好，他都要將這個人解決了。

“林姑娘沖撞了命數的人，我算不出來。”白師傅的面上浮起一抹淺淺的笑容，笑容略有深意，“但要是將下蠱毒的人殺了，林姑娘也會死。”

葉如笙眸色更深了。

“蠱之所以難解，便是有異體同名一說，母蠱死亡，子蠱也會跟著死亡。從前我探過林姑娘的心脈，發現林姑娘的心脈已經有幾分絮亂，葉將軍將林姑娘護得很好，自然不會是近來發生的事情刺激了林姑娘體內的子蠱。”

“只能是母蠱那邊有所異動。”

白師傅的語速放得很慢很緩，似乎是刻意要讓葉如笙聽明白了，沈默了好一會兒，確定葉如笙對此沒有多少問題之後才又道：“那邊有所異動，也不好說是不是察覺林姑娘這兒是想解蠱了，若是稍有不妥，那邊繼續催動母蠱……”

林錦的命可就不好說了。

這些話說出來讓林錦聽著了也不大好，所以白師傅才不願意在林錦的面上說這些話，生怕動了情緒，影響了子蠱可就不好了。

葉如笙沈默了好半晌，眉頭緊了又舒，舒了又緊，末了緩聲道：“但賢內的蠱毒，也不應該和朝政牽扯在一起吧？”

白師傅前後的話難以聯系在一起。

“葉將軍的字眼抓的好，這都讓你發現了，老頭子我本來還想不解釋來著。”白師傅又是一笑，整張臉的褶子都皺成一團了，窗外有些許的風吹進來，白衣飄飄，有幾分得道之人的飄然在裏面，“葉將軍，您的位置可有很多人瞧著的，他們能用林姑娘的性命威脅葉將軍，老頭子我何嘗不能用林姑娘的命來讓葉將軍重整朝政呢。”

葉如笙抿唇，眸色更深：“國師高看葉某了，葉某沒有這個本事。”

這個位置也不是他想要的，要不是前將軍臨死前握著他的手，顫著聲音讓他將弟兄們帶好，一定要攻破敵軍防線，他也不會接手這個位置，更不會走到這個地步。

經歷的事情多了，便會覺得林錦那丫頭所說的歸隱，還是挺不錯的。

“你有。”白師傅輕輕吐出二字，嗓音篤定，“若是你沒有這個本事，這朝政上沒有人有這個本事了。”

“……何出此言。”葉如笙挑眉。

“天際不可洩露。”白師傅的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敲出幾聲有節奏的聲響，唇角的笑容愈發的神秘，“將軍若是信我，便應了老頭子的這個要求。”

像是不願再解釋多少，白師傅說完這話之後，便不再說別的了，只施施然坐下，幽遠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霧氣渺渺的湖面上。

細細一想，其實白師傅的話並無道理。

如今朝廷上各處蛀蟲滋生，光是瞧著都覺得膽戰心驚的，從前安諾與他便沒少說起這個問題，只是那時候考慮的事情更多，顧忌也更多，兩個人心照不宣，但也沒有戳破朝廷迂腐這個問題。

安諾無心朝政，要是讓他坐那個位置估計也沒有多大的可能性。

可這麽多皇子裏，也沒有尋到別的人比安諾更合適的，葉如笙凝眉，細細想，過了半晌又道：“國師，若是葉某這麽簡單的就應了你，似乎也不大好吧。”

“再應國師之前，還請讓葉某與國師談談條件。”

白師傅幾分訝異，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反倒是談起了條件了，楞了楞，便笑著點點頭：“行行行，葉將軍請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