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得？”

上了馬車，葉如笙的聲音低低沈沈的，幾分安撫的意思，俊臉趁著漸漸暈黃的暮色，疏淡之中勾出一絲淺淺的緩和。

林錦回過神，才覺得自己的指尖微微顫抖，原本以為什麽事情都看淡的心這會兒異常敏感，男子的手握著她的，掌心的溫度一路向上傳到她心上，

葉如笙身上有一股好聞的清冽味道，有些像是淡淡的藥草香，窩在他的懷中，很安心。

迷蒙地眨了眨眼，彎著唇角挑起眼笑，嗓音又軟又乖：“是有點不舍得，有種感覺他們是我的親人，即便什麽證據都沒有也罷。”

“當然，阿爹阿娘也是我的親人。”林錦小聲補充了一句，聲音低軟綿長，像是翩躚的羽毛一下一下的輕緩撓著心窩。

葉如笙心裏一動，唇角勾著弧度，漆黑的眼眸幽深，沒什麽情緒，語氣漫不經心：“那我呢？”

“唔。”好像忘記面前這人了。

林錦往他的懷裏縮了縮，長睫撲閃著眨，像是在思考，過了一會兒有小小聲道：“你是我男人啊。”

嗯，這個回答不錯，姑且放過她吧。

葉如笙揉了揉林錦柔軟的額發，半是強迫半是安撫的將林錦的腦袋往自己的臂彎靠，沈聲又道：“今兒也累了，先睡一會兒吧，等到了客棧我再叫醒你。”

聽罷，林錦點了點頭，順著葉如笙的話閉上了眼睛。今兒起得早，在淩府裏情緒又是波動得厲害，現在冷靜下來了，瞌睡蟲就都出來了，不一會兒，她便發出綿長均勻的呼吸聲。

已經睡熟了。

葉如笙輕輕地笑著，側眸看向林錦長長的睫毛，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方才離開之前，淩風給自己說了些事情，他幾分猶豫，不知道要不要給懷中的人兒知道，那些事情有些殘酷，也有些讓人難以接受，林錦雖說是一個堅強的性子，可也不一定能夠接受這些事情。

他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淩家丟了一個女兒並不是因為失誤，而是有人設計的。淩家前任當家妻妾成群，特別是淩夫人生下了淩風只周，當家更是沈迷於花樓美色之中，最後也是死在了花樓之中。

妻妾成群，那自然少不了妒恨，淩夫人並不愛管事，既然夫君沈迷女色，她一開始還會以淚洗面，再後來就一切釋然了，專註於自己的兒子。

未料就在死心沒多久，淩夫人發現自己懷孕了。

其中一個妾便覺得淩夫人已經有了一個兒子，若是再生一個兒子指不定會奪了當家的註意力，便在孩子生下來的時候用計調換了，調成了一個死胎，將林錦送去村中。

這事情過了兩年才揭露，那會兒林錦已經不知所蹤，沒有辦法尋回來了。

也怪那時候天色太黑，小妾並沒有看清楚那個孩子是個女娃娃，若是看清了，應該就不會調換了。

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就沒有什麽如果可以說了。

葉如笙斂眉，掩住沈悶的情緒，看著懷中睡熟的女子，其實還有幾分慶幸，若是林錦沒有被調換，有很多事情都會發生變化。

更甚至，他不會認識她。

葉如笙自嘲般笑了笑，摟緊懷中的女子。滄州不是一個值得久留的地兒，等到淩府的事情解決得差不多了，盡早上京城才是。

但是想想來，若是林錦的背後多得一個淩家庇護，以後若是他有什麽三長兩短，倒也不怕林錦一人會孤單沒有依靠。

朝廷此番讓他接受封賞，其實從另一個角度而言是給他一個身份，桎梏他的行動。

如今朝政形式不明朗，老皇帝昏庸無能，皇子們為了皇位各自重傷，外戚勢力獨大，整一個朝政烏煙瘴氣的，所有人都待老皇帝一命呼嗚，再重整朝政。

葉如笙選擇此時進入朝廷，其實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胡師傅等人也多番勸他等一等，等到形式明朗些再決定輔助誰，偏生是他等不及了。總覺得，有些事情再等下去可能就沒有了一開始的味道了。

還記得林錦長睫撲閃著眨，朱唇輕啟，一字一句道：“堂堂男兒，不去保家衛國，窩在一個小村子作甚。我以後的如意郎君，至少是將軍以上的人物。”

第一次聽林錦說那話的時候只覺得幾分好笑，回頭想了想，卻又覺得她的話其實很有道理。

堂堂男兒，不去保家衛國，浴血奮戰，戰得功名之後卻因為寫虛名薄利而思忖良久，這不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該有的樣子。

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有能力護住她了。

上朝廷匯報之後，再隨即應變就是了，黑眸稍微沈了沈，斂住華光，而至於淩家人方才說的那些話，有待查證，葉家滅門一案要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稍有不慎被上頭的人知道了便是顛覆。

若是顛覆了，如何護得住懷中的人兒！

葉如笙不由得苦笑，或許胡師傅說得沒錯，他不該回申城，不該與林錦見面，更不該將她帶上盛京，林錦是他的軟肋，若是將軟肋暴露了，無疑是找死。

然而，舍不得。

“還沒到客棧麽？”馬車兀然一個顛簸，將懷中的人兒從睡夢中拉了起來，瞧見夜幕漆黑一片，長長地打了一個哈欠，軟軟道。

眼眸濕漉漉的，隱約瞧見葉如笙的神情幾分覆雜，便又揚起一抹淺淺的笑容，問：“怎麽了，在淩府那兒沒有怎麽和阿笙說話，該不會這就不高興了吧？”

在淩府的時候她的情緒波動得厲害，特別是瞧見淩夫人之後，心頭更是一凜。

幾乎是在那一刻她就能夠認定了淩夫人是她的親生娘親。

“我像是這麽容易不高興的人麽？”葉如笙晲了林錦一眼，嗓音喑啞，指腹無意間刮過林錦的臉頰，牽起一陣柔軟的觸感，他抿了抿唇，道，“阿錦，我們要離開滄州了。”

“這麽快？不是說要呆七日麽？”林錦微微幾分正，爬起來又是一個哈欠，眼眸濕漉漉的，便連長睫上也掛上了水珠。

“想了想，早點去也能夠早點回申城與你成親。”葉如笙溺寵地刮了刮林錦的小鼻子。

林錦臉頰紅了紅，撇開眼呢喃著一點正經都沒有，而後又凝眉斂色，一本正經道：“你去哪裏，我便去哪兒吧，你喜歡就好。”

這一世的軌跡都成了這樣，倒是沒有什麽好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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