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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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但想若無其事地走開,可聽到這樣一句怪異的言論,想若無其事也是不行了。姓韓的女人這話什麽意思?我幾時成了“紀總的人”了?

果然紀予臻臉色也有些尷尬了起來,看我的眼神更是透著說不出的怪異,好半晌才道:“你也說了,只是傳言。”

“也是,咱們紀總大紅人,傳言一向言過其實。”女人笑得熱切,可我看在眼裏卻不知為何總覺得她像是一條美女蛇,噝噝地吐著冷氣。

紀予臻不動聲色地盯著那女人好幾秒,我瞧不分明她眼底的意味,卻只見她薄唇微勾,淡淡說道:“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韓總,傳言是言過其實,但我紀予臻說話,向來一言九鼎。”

那女人但笑不語,紀予臻也不再多說,側臉看我一眼。“走吧。”

並行到停車場,她取了車,一挑下巴便示意我上車,我想起剛才那女人話裏話外的調侃,不由遲疑。“我還是自己走吧,也不遠,不必要麻煩你的。”

“即墨思歸,”她忽然仰臉看我,不甚自在的眼神看得我都跟著不自在起來了。“你別聽那女人胡說八道啊。”

“我、我沒聽什麽啊。”

“那你結巴個什麽勁兒啊?”我一支吾,她倒來勁了。

“我、我沒、沒結巴啊。”完,一說結巴還真結上了,我有點窘,“總、總之我自己回去吧。”我說完話轉身便走,走出兩步又覺得好像有點失禮,於是轉身又補了一句:“紀小姐,再見。”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緊張個啥,可腦子就是有點轉不過來了,這道別語說得我自己都一臉的黑線,更別提車裏坐著的紀予臻。我這一再見,她臉色頓時覆雜得不行,劈口便問:“你什麽意思啊?”

“就、就字面上的意思啊。”

“玩文字游戲是吧?”紀予臻怒了,驀地打開車門下了車。“即墨思歸,你今天還非得給我把話說清楚了,你這‘再見’什麽意思?”

“只是單純的道別。”我遲疑著開口,斟酌著要怎麽開口才最為妥帖。“紀小姐,你幾次相幫我很感激,雖然不知道在紀小姐心中當我是什麽,可我是拿你當朋友看的,如果以後你有什麽事我力所能及,你只管開口,我也一定會盡心去做。”

紀予臻沈默了,表情覆雜地盯著我看了許久。“你真當我是朋友?”

“當然。”我皺了皺眉,“不過,有時候又覺得,可能我這樣太自以為是了,畢竟你那麽聰明那麽厲害,我實在想不出你有什麽理由會找我做朋友。”

“呵。”紀予臻忽然笑了,欺近幾步立在我身前,她慣用的香水味頓時縈鼻。不同於蘇曼最喜愛的淡雅水香調,更不同於剛才那女人的濃烈妖媚,紀予臻偏愛的始終是異國風情濃郁的東方調。

她的香氣一如她這個人,濃郁卻不沖頭,個人風格十分強烈,辨識度太高。我有些不自在地後退了一步,而她也極快地意識到了我的後退。淡眉微挑。“你躲我?”

“我不是……”被她識破,我不免尷尬。“我只是覺得,你超過了我們之間一直以來的距離。”

她抱臂望著我,目中研判之色深重,分明是在思索我話中的意味。“你給我劃定的距離?呵,是多少?120?還是更遠?”

“紀小姐明白的。”我不想多做辯解。朋友之間的安全距離,紀予臻這樣的交際高手怎麽會不懂?

她定定地看了我幾秒,忽然道:“即墨,你雖然不夠圓融,做事也拖泥帶水,但你看人的眼光卻向來精準,你曾說過我這樣的人註定缺少知己好友,其實我想說,我這樣的人,根本也不需要知己好友。”

“我懂你的意思。”紀予臻為人太過冷靜,太過自保,能傷到自己的永遠是離自己最近的人,所以她寧願孑然一身也不願輕信他人。很難說這倒是是好還是不好,每個人選擇的都不一樣,我不想對別人的生活態度輕易置評。

“你心裏都懂,為什麽還一臉懵懂?”她驀地笑了。“即墨思歸,我給你劃定的距離是45。”

“……”我怔忡地望她一眼,什麽意思?

她散漫地看著我,淡淡道:“我不在乎你回報我的是多少,這是你的自由。對我來說,你就是一塊偶然見到的璞玉,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一顆美玉還是只是一塊虛有其表的頑石。”她說著話,又仿佛強調給誰聽似的,皺著眉頭加重了意味又說一遍:“我只是好奇,僅此而已。”

我被她認真糾結的模樣惹笑了。“那現在呢,你看出來了嗎?”

我不過是一句玩笑,她卻認真地搖了搖頭。“坦白說,還沒有。”

“……”我有這麽難懂?

“再厲害的賭徒也無法一眼看出賭石的價值。”她意味深長地說,“除非買下它,切割、雕琢,才能最終得出結論。”

她的比喻有點怪異,但卻不得不承認又很是貼切。我也沈思了起來。

“她買下了你,卻沒有對你進行任何的切割與雕琢,這是最令我想不通的事。”紀予臻忽然道。“或許,我對你的好奇也便是源自於此吧。很想把你買過來,親自切割、雕琢,然後看清楚你的內裏是否一如我所想。但又擔心,如果結論不是我希望的,我想我一定會很不開心。”

長長的沈默。

“紀小姐,我不是石頭,也不是美玉。”我終於開口了。

她淡靜地看著我。“你想說什麽?”

我低了頭去,怔怔望著自己足下方寸之地。“我只是我,即墨思歸,如你看到的,處事不夠圓融,還拖泥帶水。可是,可是呢,有個人她從不計較我內裏是美玉還是頑石,她只是剛好經過,然後撿了路邊上的我。對她來說,我就是我,就算只是一顆玻璃珠子,她也會將我放在珠寶盒裏,一輩子收藏好。你說,這樣一個人,不值得我把她放在離心最近的地方嗎?不設防,不隱藏,就算她拿刀刺了我,我也不會躲開,更不會還手。”

“你到底是蠢還是傻?”紀予臻圓睜了雙眼,特不敢置信地瞪著我。

“我蠢她也認了。我傻,她也喜歡。”我淡淡地笑了。

她定定地盯著我,很久,直到我再次不堪負荷地垂下了臉去。腳步聲響,那辨識度極高的香水味再次縈鼻而來。

“別躲我,在我看清楚你之前。否則,我會很不開心。”

紀予臻的聲音清清淡淡的,仿佛只在說著一句無關痛癢的話,仿佛只在問我:“哎,你吃飯了沒?”

於是我也只能回了一句:“哦,我吃了。”

說笑。

事實是我點了點頭。“好。”

她滿意地笑了。“那好,你自己回去吧,路上小心。”

“你不是已經幫我解決了嗎?我相信紀大小姐的面子,少有人敢不給的吧。”我笑道。

這馬屁拍得太過顯山露水,我自己都深深鄙薄了自己,不過有人受用,算了,丟臉就丟臉吧。

看著她的車子絕塵而去,我呆呆站了一會兒,正要離開,卻意外察覺到隱隱一道目光似在打量著我。皮膚的直覺很多時候更精準過眼睛,可左右看了看,卻又沒什麽意外,正詫異時,不遠處一輛車子卻驀地發動了,並且很快便開了出去。

竟然是和蘇曼的車子一樣的車型。我下意識多看了一眼,可就這一眼,更意外的事情發生了。我速記的能力還是可以的,不超過十位數一般情況看一眼我都可以快速記下,何況車牌不過五位數。那車子的車牌號正是蘇曼的公歷生日。

咬唇,我不禁悶思起來。車型相同,車牌號又是蘇曼的生日……這到底是誰的車?

再怎麽不情願,隨著蘇曼生日的迫近,蘇媽媽仍如入秋後必然會下的秋雨一樣,姍姍而至。

蘇曼說我不必要搬出去,她說蘇媽在S市有自己的房子,提前叫鐘點工去收拾幹凈就好了。可縱然如此我一顆心仍是成日裏吊在喉嚨口,一聽到點動靜就擔心是老太太摸上門來要我離開蘇曼,提心吊膽地連蘇曼都快看不下去了。

“真有什麽事也是我來解決,你不要亂想好嗎?”她摸著我的臉,想一想又添了一句。“何況你既然和我在一起,早晚也是要面對她的。”

“我不怕面對她,她要打我罵我哪怕要我跪下我都沒意見,可我怕她要我離開你。”我糾結地飯都吃不下了。

“她要你離開你就離開啊?”蘇曼無奈地白我一眼。驀地又似想起什麽事似的,“對了思歸,這兩天我會陪媽媽一起住在她那邊。你自己一個人OK嗎?要不要我喊仲夏過來陪陪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一人挺好的,別喊她了。”

“那好吧。你有什麽事就給我電話,別一個人胡思亂想,聽到沒有?”

蘇曼就是蘇曼,才被父親的不公平對待氣到胃痛的她,竟然只是兩天時間就沒事人一樣照常上下班了,這抗壓能力真心大,要換成我,離家出走都是輕的。兩相這麽一比越發顯出自己的幼稚來,我哪裏還敢多說,趕緊地點頭應了。

因為紀予臻的插手我算是沒再被那夥人盯著了,於是便放心地繼續上下班,而那天看到奇怪車子和車牌號的事也很快便被我拋在了腦後。這天下了班正照常回家,放一旁的電話卻忽然響了,我一看是蘇曼的哪裏還顧得多想,立馬接了起來:“親愛的!”

不能怪我太過激動,這兩天她每天陪著蘇媽,電話都沒給我一個,只是到了晚上會給我短信催我睡覺,毫不誇張的說我已經快48小時沒聽到她聲音了。

那邊是些微的沈默,我心底一沈,怎麽?莫不是不是蘇曼,是別人拿了她的電話?

墨菲定律大約就是為我準備的。那邊終於出聲了,一個隱隱相熟的女人嗓音。“即墨小姐,我是小曼的媽媽。”

“……”我花費了差不多十秒鐘的時間發呆,好容易才回過魂來。“阿、阿姨好!”一出口就深深地後悔了,糟,我是不是不該叫阿姨該叫蘇夫人?可,不對啊,她打電話給我應該就是知道我和蘇曼的關系了吧,否則她打給我幹嗎?

“呵呵。”果不其然,我一聲阿姨叫過去,蘇媽媽就給了我一聲呵呵。

我不敢再多說什麽,只好屏著呼吸聽她說什麽。蘇媽到底是見多識廣的老人家,也不與我多說,徑直便道:“不知即墨小姐是否方便和我見面談一談。”

“就、我們倆?”

“是的。”

我很想問蘇曼的意見,可眼下也來不及了。正遲疑時那邊又道:“怎麽,不方便?”

“不、不是。”我糾結地嘴唇都快咬破了。“只是……那個……”

“既然方便,那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

“……好。”該來的躲不掉,算,見就見吧,橫豎我秉記一點,她說什麽我都由著她,不回嘴,不爭辯,不應承,左耳進右耳出。

蘇媽很快給我報了一個地點,我一聽她約在咖啡館心裏更是安了。公共場合她也不能打我呀對吧?去就去。

調轉了車頭按著她給的地址開去,約莫四十分鐘後,到了。

一進店門就看到臨窗的位置正坐著一位雍容優雅的中年女人,烏發在腦後盤成發髻,插一支玉骨翡翠簪子,穿一件藏青色綢子唐裝,同色綢褲,領袖上的繡花正詭異地綻放著。

她見我來,倒是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又招招手示意侍應生點單。

我忙上前落座。“對不起蘇夫人,路上有點堵,我來晚了。”

“沒關系。”

這次沒再呵呵,看來還是默許了這個稱呼。我深感壓力的深重,果然人家是打心眼裏不拿我當自己人的吧,連叫聲阿姨都不樂意接受。

看她慢條斯理地翻著單子,我也只好沈著氣等待。

“即墨小姐喝什麽?”她忽然擡頭問我。

“一杯double摩卡。”

她又點了自己喝的,侍應生隨即離去。

咖啡很快送了過來。“蘇夫人,您今天找我,有什麽事?”與其和她這樣面對面幹坐著,我寧願快刀斬亂麻。

蘇曼的長相其實和她媽媽並不是太過相似,我仔細地琢磨過,她的眉眼與鼻梁都肖似父親,只臉型隨了蘇夫人。這是個好事,這意味著我在和蘇夫人大眼瞪小眼的時候不至於心亂如麻,誤以為自己在看三十年後的蘇曼。

“呵呵,其實也沒什麽事。”她優雅地笑著,一雙美目在我臉上掠了幾掠,笑容愈發溫和,可眼中的冰冷卻將我刺得渾身發冷。

“不過是想看看到底是個怎樣的姑娘,”她端起手邊的咖啡,輕抿一口。“打算和我的女兒,共度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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