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她一句清清淡淡的的說話給驚住了,她全知道了？不不，我想問的是，是蘇曼全部都告訴她了？蘇曼她……跟家裏坦白了？什麽時候，為什麽她都沒有告訴我？

蘇夫人淡淡地笑著，看我的眼神透著清楚分明的不以為然與淡漠。“怎麽,難道是我誤會了，其實即墨小姐並沒有這種荒唐不羈的打算。”

深呼吸，我想，我沒有理由更沒有必要逃避了。“不,蘇夫人,你說的一點也沒錯，我愛蘇曼。”

“呵呵。”

她冷淡的笑並沒有嚇垮我，事實上我現在的關註點已經全都只放在自己身上了。對,不要緊張，深呼吸，想想蘇曼，想想你好容易才得回的愛情，想想你費心周折鬧得雞飛狗跳終於換到的媽媽的那點妥協，兩萬五千裏長征都走了三分之一，這時候退縮就是雞飛蛋打一地雞毛一無所有一敗塗地。

心理建設完畢，我擡起臉來。“也許蘇夫人您無法理解，但，事實就是，我很愛蘇曼，而她……也很愛我。我知道，我年紀小，也沒有豪富的出身，最重要的我還是個女人，所以您不看好我、不喜歡我我完全明白，可我希望您能夠給我點時間證明給您看，我對蘇曼的真心，我不是一時沖動更不是鬧著玩，我是想要和她一輩子的。”

“聽起來很感人。”她輕聲地笑了，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小口。

“只要您能給我時間，我會證明給您看，我不是說說而已。”

“你多大了？上次和你見面是兩年前了吧。”蘇夫人忽然問道。

“二十六。”雖然不解其意，我仍是答了。

“二十六，嗯，正當好的年紀。”她沒什麽表情地說。“小曼年長你五歲，我在她這個年紀時，她都已經五歲了。”

“蘇夫人……”我咬著嘴唇，不知如何才能安全度過婚姻和孩子這個必然會出現的大坎。“我知道您很愛蘇曼，您是她的至親，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比您更加關愛她的人。同樣的，蘇曼她也很愛您，這一點，您一定比我更清楚。”

她笑了笑，眉目間忽然湧至的慈和添了我幾分勇氣，我再接再厲說道：“您愛惜女兒，希望她有個幸福快樂的將來，為人子女面對父母，心底都是共通的，我完全明白您的用心良苦。我很抱歉因為我的出現擾亂了您的生活和計劃，我不是男人，沒有厲害的手段和寬闊的肩膀，我甚至連給她一個孩子的能力也沒有，可盡管如此，她依然願意和我在一起。蘇夫人，您也曾年輕過，也曾熱愛過，您一定能理解我們的感情的對不對？就算得不到認可也要在一起的愛，就算全世界都反對也不會退縮的愛……只要蘇曼還愛著我的一天，我就絕對不會離開她。蘇夫人，關於這一點，請您原諒。”

並不想打苦情牌，可有些話，說著說著眼睛便不自禁潮濕了。我長長地吐出口氣。“蘇夫人，可能我這麽說您會嘲笑我太不自量力，可是我真的願意傾盡一生去照顧陪伴您的女兒，只要我力所能及，我不會讓她受到一點點傷害，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交付給她，不留一點餘地。恕我直言，您希望蘇曼婚配的那個男人，並非良人，或許他可以給蘇曼一個完美的社會身份，可是，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又怎麽可能幸福呢？您忍心看著蘇曼錯付終身，最後又——”

“最後又如和我同樣的下場，是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一早便知蘇夫人與我媽是完全相反的性子，一個是直來直去有一說一，一個卻永遠話說三分，表情微妙。這樣與她面對面坐著才愈發覺出自己的力不從心，仿佛無論我多麽熱情高漲剖白內心，她只要這樣淡淡的一句反問我就如被戳破的氣球一般瞬間漏了氣。就這點而言，蘇曼和她還真是母女。

頭疼歸頭疼，談話還得要繼續。

“那麽，你覺得，你們這樣的感情最終能有結果嗎？”蘇夫人又發問了。

“當然可以。”

想是我答得太快又太理所當然，她忽然笑了。“我不是第一次為了小曼的事和別人談判了。”

我心頭一動。定定地看著她，再精心的保養也掩飾不住的眼角的皺紋。

“曾經有個姑娘，說起來，你也是認識的。”

“我知道。”是林雪吧。

“小雪的脾性比你暴烈，我說什麽，她自然是完全不去理會的。那麽也好，我便什麽也不多說，只冷眼旁觀。你猜最後結果如何？”

“蘇夫人……”

“愛情這種東西，從來都是從自身開始腐朽的。”

“我不是林雪。”我明白她的意思，不安之餘又憋了一股郁氣，不由辯道。“林雪的愛太過自私，比起蘇曼，她更關註自身的感受。可我不同，對我來說不管發生任何事，蘇曼的幸福永遠淩駕於一切之上。”

“很好，希望你永遠記得今日對我所說的話。”蘇夫人笑了，明明是一張溫柔慈和的臉，可不知為何那笑容卻看得我心頭突突一跳，莫名地便打了個結。

“最後一個問題，你家裏人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我坦然地點頭。

“那麽他們的態度又是如何？”

“坦白說，媽媽一開始和您一樣也是不讚同，但後來……她願意給我們機會在一起。”想起媽媽，心底頓時酸了。也是被我折騰得累了吧，看著自己女兒痛不欲生地思念著另一個女人，別說我媽本便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最佳表率，換做誰家的母親能不心軟？

問服務生要了紙筆，蘇夫人快速寫下了一個電話號碼，撕下紙來推到我面前。“我想和你的母親談談，關於你們的事。方便的話，讓她聯系我吧。”

“蘇夫人？”我詫異了，為什麽要找我媽談話？還是說，她想借由我媽來說服我離開蘇曼？

“你不必緊張。”仿佛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她淡淡笑道。“既然你一心一意要與我女兒在一起，那麽我總要了解一下，你的母親是否如你一般的想法，想與我做這個親家。”

被親家一詞鬧了個大紅臉。“蘇夫人的意思是……”

“若你母親果如你所說，我可以考慮接受你的提議。”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並且，小曼父親那邊也由我來解決。”

她這句話一撂下來我差點就竄了。“真的？！”

“真的。”

來不及興奮，心裏的隱憂便又浮上了頭來。“蘇夫人，我能知道您打算與我母親談話的範疇嗎？”我媽自尊心那麽強，連蘇曼給我買輛車都鬧得立馬要還錢，萬一蘇夫人說了什麽有的沒的，她豈不是立馬來這兒抓人了？

“放心，不會超出你擔心的範疇。”蘇夫人說完，很優雅地對我點一點頭便站起身來。“今天的談話就到此為止吧，另外，我希望這只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

“您放心，我不會和蘇曼說的。”我趕緊站起身來送她離去。

蘇夫人走後，我又呆呆坐了好一會，直到天色已經完全地暗了下來，直到肚子都餓的咕咕叫了，我才意識到不早了，該回去了。手裏攥著那個電話號碼，一顆心幾乎糾結成了兩瓣兒。要不要和媽媽說呢？是，媽媽是對我的感情退讓了，願意給我時間證明給她看這是真愛不是過家家，可是退讓並不代表她現在就願意面對這樣一個詭異的場面——她要為了她的女兒去和她女兒女朋友的媽談話。可，要不和她說這事兒吧，心裏到底又是不甘心的，蘇夫人話都說到那份上了，只要我媽同意，她也能考慮接受，還幫著搞定蘇曼的爸爸，這對我來說得是多大的誘惑啊，簡直是溺水之人眼前的一塊救命浮木！豁出去了，哪怕冒著被親媽罵死的危險也得開口試一試。

電話撥了出去，沒響幾聲我媽就接了。“媽，我有點事想和你說……”

“沒事你也想不到找我。”我媽刺我一句，到底又是不忍，“說吧，什麽事。”

“就……就那個……”我斟酌著要怎麽說才能把這事兒的詭異降低到我媽這個五十年代生人能接受的程度。

“什麽這個那個的，你是不是惹什麽禍了？”

眼看著墨跡下去老太太得有的誤會，我只能一抻脖子直說了。“那個，你能打個電話給蘇曼她媽麽，她……她說有點事想和你談談。”

“……”

我媽那頭沈默了至少半分鐘。我沈不住氣了，行不行的好歹給句話？

終於我媽開口了。“哼，怎麽，她家裏也鬧開了？”

“不清楚，反正她媽找我談話來著。”我還真不清楚蘇曼家裏的知情度，不過她父親那邊應該還不知道吧？

“她說你什麽沒？給你氣受了？”

親媽就是親媽，一聽這話立馬護犢子了，我都能想見電話那頭她直眉豎眼的樣兒。“沒有沒有，人家態度可溫和，比你上次溫和多了。就說想跟你談談來著，沒兇我。”這話一出口我都沒臉了，我絕不是親生的。

果然我媽那邊冷靜些了，正當我以為有戲，她卻又道：“那你把我電話給她，讓她找我吧。”

誰找誰有這麽重要嗎……你說關鍵時刻怎麽就能還惦記著拿喬了呢。

“怎麽，她找我不行？非得我上趕著找她？”我的沈默令我媽琢磨出味兒來，頓時不樂意了。“我生了個那麽上趕著的女兒已經夠敗興了，還得我也上趕著去撕了老臉？”

“媽、媽你聽我說，真不是這意思。”我也不知哪裏來的急智，信口就開了河。“你看誰家結婚不是男方上趕著女方啊對吧，你得這麽想，別想著我是你女兒，你就想‘我這是在給兒子娶媳婦呢’，主動找下親家母不丟人，真的。”

我媽又是好半天的沈默。“媽？”我急了，“你看你偏心了是不，哥娶嫂子的時候你多主動啊，又是問聘禮又是塞紅包的，到我這兒就要你打個電話你都不肯。你重男輕女！”

我都忘了我這話前後矛盾自己打臉了，就盯著我媽使勁兒，我媽果然中計了，怒道：“你還知道自己是女的？要點臉嗎？你要是正大光明嫁人要我上趕著我也認了，她媽找我能有什麽好事？要沒幺蛾子你是我媽！”

“那咱就賭一個。”我咬著後槽牙使勁兒，“你給她打個電話，她要是整幺蛾子了，就算你贏，你還是我親媽。”

“成。電話給我，我現在就打。”我媽許是氣壞了，渾不覺自己已經被自己繞進了一個怪圈，竟然打了一個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的賭。二話不說要了蘇夫人的電話，然後吧唧一聲就掛了我的。

上帝保佑她們的談話一切順利。拜了廟還跟蘇曼分開兩年，早都不信佛了，我特誠懇地在胸口劃著十字，真的，要是上帝能保佑我，明天我就入教。

可外國神仙看來是比中國神仙要更不靠譜。

第二天傍晚才接到我媽的電話，原來老太太說是馬上打其實也還是底氣不足，硬是拖到了第二天才打了過去。可這一打不要緊，我媽那麽直爽脾氣的人硬生生給氣得是說不出完整話了，一個電話打到我手機上反反覆覆就幾句短句：“你給我回家，立刻回家，氣死我了，這都什麽人啊！”

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媽給安撫住了，眼巴巴地問她們到底都談了些什麽，我媽喘了半天氣才怒沖沖地說出了原委。

“她跟我說，你要和她女兒在一起，行，首先她女兒是肯定要結婚的，就算現在那個未婚夫被甩掉了她也還會再找，總之她們一家必須正正常常地生活，而且她女兒將來留在S市也好，跟她出國定居也好，你願意你就跟著，不願意就自己走人，不能對她女兒的生活構成一點影響。不是，我說，你這是圖了個什麽啊？啊？大老遠的追過去就為了當個小，還是給個女人當小？”

“……”我楞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她的原話？”是蘇夫人瘋了還是我媽瘋了還是我瘋了？

我媽怒氣未解，嗆道：“這種條件你要敢點頭我立刻和你解除母女關系，我生不出這麽賤的女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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