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芬早已準備好飯菜，下午接到兒子的電話後就開始張羅晚飯，最近她的心情好了很多，藥廠的狀況得到緩解，兒子的眉頭不再緊鎖，她便也跟著松了口氣。

現在喬紫菀的肚子一天天的大起來，行動也越來越不方便，周素芬便幾頭跑，經常去的地方就是喬家和醫院。找保姆她又不放心，所以白天她在喬家，照顧紫菀的起居飲食。有的時候會和紫菀一起去醫院，晚上喬家的阿姨從醫院回來，加上喬戌桓為了方便照顧紫菀，也天天都回喬家，她才放心的回到自己家中。

接到喬戌桓的電話，她有點詫異，因為喬戌桓對她說：“媽，今天我要帶一個朋友回家吃晚飯。”

她很敏感的想到是不是女朋友，也就問出了口，畢竟喬戌桓的年紀也不小了。

喬戌桓似乎是想了一會兒，估計是在措辭，然後才說：“應該是這麽稱呼，不過，您見到她後一定要保持冷靜。”

“你還怕我嚇到人家不成，我就那麽不可親？”周素芬說著說著突然想到了什麽，然後瞪大眼睛說，“還是……你不會是帶一個男人回來見我吧？”

喬戌桓已經在那邊兒樂不可支，韓醒奇怪的看他，發現他正在看著她，墨色的眸子閃著黑曜石的光澤，在她面孔上掃著，然後他帶著濃濃的笑意說：“這個您放心，百分之百是個女人，而且還很漂亮，您一定會喜歡。”

周素芬懸著的心這才放下，然後忙著準備飯菜。

可是她剛放下沒多久的心就又提到了嗓子眼兒，因為喬戌桓已經打開了房門，她聽到聲音急忙跑去門口，便看到喬戌桓為韓醒舀了要換的拖鞋。

“小醒，你們怎麽一起來了？戌桓，你朋友呢？”她還沒覺察到有什麽不對勁兒，探出頭向門外看。

喬戌桓把韓醒往周素芬面前一推，雙手輕輕按在韓醒的肩膀上，開始隆重介紹：“媽，她就是我今天帶回來的朋友，怎麽樣？”

周素芬楞了半晌兒，遲疑的開口：“戌桓，別跟媽開玩笑，你朋友不來了？”

喬戌桓沒有辦法，與韓醒互望了幾秒鐘，然後雙臂一伸，將兩個女人一左一右的圈在臂彎，他和韓醒用眼神交流了一下，一致認為周素芬此時大概還不能接受這件事，不如先吃了晚飯再說。

飯桌上，喬戌桓不停的給韓醒夾菜，看得周素芬心裏漸漸的有了數，她也不好說什麽，畢竟一個是她失而覆得的兒子，另一個是她眼睜睜看著日漸美麗的女兒，一切等吃完這頓飯吧，她也不想在飯桌上開始課堂教育，不想讓大家都消化不良。

於是飯後，一向幹凈整潔的周素芬顧不得沒收拾的飯桌，拉著兩個孩子坐到沙發上，誘導著他們：“說吧，這頓飯你們兩個已經給我打了預防針，我已經有抗體，可以免疫了。”

“媽，韓醒已經和我哥離婚了，原因是我。”喬戌桓一副敢作敢當的樣子，讓周素芬更加氣不起來。

“你怎麽能這麽做啊？你和小醒才認識多久？”對他們現在的關系，周素芬心裏了然了一些，沒辦法不去仔細的問清楚。

“我們認識快十年了。”喬戌桓邊說邊註意著周素芬的反應，看到她眼中的驚詫，便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放到她手心以安定她的情緒，“媽，您和我爸的故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有一點我能確定，就是我爸對您一直掛念著。從我懂事起，他就經常和我提起您，或許他也是借著回憶來訴說對您的思念。所以從小，我就知道您的存在，也心心念念的想找到您。高考前我和我爸徹夜長談，他想讓我出國讀幾年書，可我不想，那時候也是年輕氣盛，就對他說我想去m市讀書，想去找您。然後我爸沈默了很久，最後的決定是他尊重我的選擇，包括我想選的專業，但我本科讀完必須按照他的意思，或出國或回來幫他。我到了m市後就開始找您，直到有人告訴我，說您十幾年前就離開了m市。”

周素芬對著兒子有些泛濕的眼眶，滿是心疼：“當年我們廠長的兒子總是纏著我，可我心裏除了你爸誰也裝不下，就拒絕了他。你付阿姨，也就是小醒的媽媽，擔心他報覆我，就把我接到了h市。”

回憶起二十幾年前的情景，當時的疼痛仍一針一針的紮在心上，周素芬說著說著也淚眼婆娑。

“我到m市是為了找您，卻和我爸一樣，在m市遇到了此生的摯愛。”喬戌桓溫柔繾綣的目光打在韓醒身上，聲音綿軟悠長，“我和韓醒，是校友，同級不同專業，我們正好符合相識、相知、相戀的過程，畢業時才分開，可我們的感情是真的，我很愛她！”

“周姨，我對戌桓的感情一直都沒有變。”韓醒接住了喬戌桓的話，“我一直沒有告訴過你們，我堅持來y市的原因，其實就是為了想見到他。我記得他說過，他爸爸要他出國回來後回y市，所以我不惜和我媽關系決裂也要來這兒。可他為了找我，去了h市，直到在我的婚禮上，我們才見到。”

這一番情真意切的話語，怎能不打動人，何況聽者的身份是親生母親，就更容易被感動。周素芬看著兩個孩子，哪個都是她的心頭肉，眼下清楚了兩人在大學時就談起了戀愛，以一個母親的心情來說，很是覆雜。

“小醒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又是我兒子，我的心情你們能理解嗎？”周素芬放下水杯，從沙發上站起來，進了臥室，走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張照片，她把照片遞給喬戌桓和韓醒。

照片上是兩個胖乎乎的娃娃，左邊的看上去大一些，拍照的時候估計黑溜溜的眼睛正緊緊的盯著鏡頭，右邊的像一個粉嫩嫩的洋娃娃，身子有點斜，歪著靠在了左邊娃娃的身上，兩個娃娃肉嘟嘟的小手握在一起，看上去是那麽的有趣和可愛。

韓醒對這張照片有點印象，她家裏原來也有一張，後來應該是她爸爸離開家的時候給帶走了，她指著右邊的娃娃說：“這個應該是我吧？”

周素芬的目光充滿慈愛，笑著點頭。

“那這個……”韓醒指著左邊的娃娃繼續問。

喬戌桓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那雙黑黑的亮閃閃的眼睛，似曾相識，他不確定的說：“難道是我？”

周素芬繼續笑著點頭，然後說：“這是小醒一百天的時候給你們照的，小醒那時候坐的還不太穩。”

“這上面是我和韓醒？”喬戌桓盯著照片，始終有點難以置信，他和韓醒那麽小的時候就認識了？這顛覆了他的認知，他怎麽能夠想到。

“是呀，看來你們真的是命中註定。”周素芬長長地舒了口氣，話語帶著明顯的妥協和認命，“你們還沒出生那會兒，我和小醒媽媽就已經給你們指腹為婚。只不過，那時候就是隨便開個玩笑，誰能想到，二十年後你們一個南一個北的也能遇到，這都是命啊！”

“媽，您……”周素芬的一席話讓喬戌桓如夜晚航行在海面上的小船頓時遇到了光亮一樣，有了方向，心中豁然明朗。

周素芬對著兒子滿含期望的黑色眼眸，墨一樣的悠遠，卻帶著海水漲潮的熱情，這些讓她的聲音顫抖，情緒難以平靜。

“我這邊你不用擔心，主要是小醒媽媽，她對感情很認真、也很較真兒，怕是不會那麽容易接受。”

她能夠理解他們，是因為她曾在思念與盼望中期待，她知道苦苦的守著希望是多麽的艱難，所以她對他們，無法去苛責。

可是想到韓醒的母親，那是一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主兒，眼裏容不得一粒沙子，她能接受自己的女兒背叛婚姻嗎？雖然這個背叛安得有些冤枉，可不管怎麽說，好像也是個事實。

周素芬不由為他們擔憂，估計還是要她來打這個前陣比較好。

韓醒幫著周素芬收拾好了碗筷，又吃了點水果才準備回家，喬戌桓跟在她後面下了樓，手臂自然的將她攬進自己懷中。韓醒的身子就向他貼近了，江南的冬天雖不似北方那麽寒冷，可是他們是在冬日裏相識，這多少讓他們有一種久違的感覺，所以一起靜靜的在小區裏走上這麽一會兒，像是重溫初戀的情愫，那種淡淡的，卻可以芬芳很久的氣息籠罩在他們周圍。

所以，他們沒有去車庫取車，而是順著感覺在小區裏散起了步。涼涼的寒風在他們周圍環繞，呵出的白色氣霧在暗暗的夜色裏飄渺繚繞，兩個身體越靠越近，兩個心也在一起相互碰撞。

“在擔心嗎？”喬戌桓的手臂收了收，韓醒一直不吭聲，他摟緊她，似在告訴她，他是她的依靠，不要擔心，一切有他在。

韓醒看向他，那雙黑黑的眸子滲進了夜色，變得迷蒙悠遠，她嘆氣：“恐怕我媽那兒是場持久戰，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他擁著她停下，擡起右手，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輕輕地吻了一下，又緊緊的把她抱在懷裏，聲音柔軟微磁：“不用擔心，不管有什麽，我們一起去面對，只要我們在一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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