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6章 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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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的弟弟?

連弟弟都被弄進這人間煉獄來了?這兩姐弟真可憐。

幸好不是她弟,昏昏沈沈中,池凈如是想著。

...

...

慢著,127的弟弟?

127不是她的編號嗎?127的弟弟?承宗?承宗!

承宗也在研究所裏?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他只是個病人啊!

池凈想伸出手來抓住手邊的人,想憤怒地抓著他們咆哮,她想怒吼,想咬人,想殺人...但她沒有手,她沒有手!心臟痛得要爆炸,腦子裏轟然一聲,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憑什麽!

他們折磨她就罷了,憑什麽要把承宗也害了!憑什麽!他們兩姐弟做錯了什麽!

她不甘心,她好怨,她好恨...

她要見承宗!

“不好,127號的情況很不好!”那小護士還來不及去B區,便急聲喊了起來。

“該死!”那個叫寧醫生的也暴躁起來,探了探她的心跳,“她快不行了!快!快去取血,快走,快到手術室去!快準備氧氣罩,氧氣罩!”

承宗...池凈的意識不斷地介於模糊與清醒之間,她是不是要見到承宗了?

她的身子好熱...

這種熱很奇怪,她的下半身像是被泡在水裏,上半身...上半身,她的背,她的背後傳來陣陣的熾痛,那痛像要刻進她的骨頭裏...

不行,她不能睡,不能睡...

她要見承宗!他們說的,承宗在這裏!

“寧醫生,127的瞳孔開始擴散了...心跳很微弱!”小護士又是一聲驚呼!

“快!直接到B區!”寧醫生吼道,帶著所有人跑了起來。

池凈被燒得焦黑的臉龐上露出一抹釋然,眼角緩緩滲出一滴晶瑩的淚。

到B區了嗎?怎麽這麽慢呢?還有幾步路?死前能見到真正的承宗,真好啊。承宗,你不要害怕,姐在這裏,姐也在這裏,姐來了...

“她不行了!”小護士急切的聲音再次響起,很快又驚呼一聲:“啊!她的那只眼睛...”

但死不瞑目的池凈已經聽不到了。

...

“承宗!”

似乎在無邊無際的大海裏飄浮著休息了許久,養足了精神,池凈突然覺得自己的靈魂有了足夠的力氣,用力一喊後驀然睜開雙眼。

“凈凈,你醒了!”身後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男子聲音,隨即,那男子不知將什麽東西扔到了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男子從背後將她擁進懷裏,他的雙手很溫暖,但隱隱地在顫抖:“回來就好...”

池凈默然片刻,洶湧的淚掉了下來,帶著怨氣哽咽道:“為什麽要讓我回來...”

就差一點啊,就差一點點啊!她就能見到承宗了,這麽多年的願望就要實現,心頭的大石,就能落下來了啊!她就可以安心去死了啊!

管它什麽東離,管它什麽萬晟,管它什麽起義,管它什麽有的沒的...

那才是她的弟弟啊,血濃於水的弟弟啊...她終於明白,萬晟於她,一直都不過是一個自欺欺人的精神寄托而已...

男子手一僵。

“我...”池凈覺得喉嚨裏似乎被堵得嚴嚴實實,她都要說不出話來,可她又能說什麽?

命運要弄人,她有什麽辦法?

她的嘴唇一翕一合,半天,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喃喃地道:“我好難過啊...”

將離心一疼,將她擁緊,仍沒有說話。凈凈怎麽了?做惡夢了嗎?或者是靈魂出竅了?為什麽醒來後如此悲傷,悲傷得就像...

生無可戀,完全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將離見她這般模樣,不擅安慰的他唯有陪著她,任她背對著自己不斷地哭泣,聽著那眼淚滴在浴桶裏下雨般滴答滴答的聲音。

生無可戀嗎?連對他也沒有眷戀嗎?

師父曾說過,他與小師妹二人皆命中註定沒有情緣,即使有,也是極淡極淡。但他現在心裏的疼是怎麽回事?耳邊回響的滿滿的都是她壓抑的哭泣,想要讓那些傷害她的人統統去死的沖動又是怎麽回事?

師父還說若小師妹真能置之死地而後生,起死回生歸來後命運便會有所變動,甚至會順帶改變他的生命軌跡。那,這就是改變麽?小師妹帶來的影響?

他是因為責任感才守護在小師妹身邊沒錯,這個笑容甜美,古靈精怪的小師妹早在多年前就擄獲一眾師兄弟的心,大家都把她當成自己親妹妹來疼來寵,奉了師命的他也不例外。

他也曾想過,若二人始終沒有那些戲本子描寫的那種驚天動地的感情,就這麽一直守護下去也算是對得住師父。

可現在他心裏滿滿的不舒服是怎麽回事?尤其想到小師妹根本對這個世間,對他半點眷戀都沒有,他的心就像空了一塊。

那比女子更精致的眉間輕輕皺了起來,他...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

一個專心哭泣,一個專心思索。

慢慢地,池凈的哭聲停了下來,水滴聲也不再頻繁地響起。深夜中,氣氛突然靜得有些毛骨悚然。

“將離。”池凈啞著嗓子喚了一聲,眼仍紅紅的,但已經不再像之前在馬車中那般紅得令人觸目驚心。

“我在。”將離道,發現自己有些回味從她嘴裏聽到自己名字的感覺。是將離,不是大師兄啊。

“你脫我衣服幹嘛?”池凈哭完了,一陣微風吹過,她打了個冷戰,才發現自己身上就剩肚兜了。

她都這個模樣了,大師兄還能下得去口?原來他道貌岸然下的真正面目是色中餓鬼嗎?

“我...你...畫、畫、畫符...”向來泰山壓頂不動於色的將離破天荒頭一回地結巴起來,像是也才想起自己眼前的女子此刻正**著。

他心一慌,手忙腳亂地拿起一邊濕漉漉的中衣給她披上,臉紅耳赤地解釋著。

“在我的背上畫符?”她想起先前感受到的背後的刻骨般的熾痛,“召魂符嗎?”

“鎮魂符。”當然,他放了兩滴血,還折了他十年的壽。否則,他根本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及時將她的靈魂拉回來。

“畫這個符要泡在熱水裏?”怎麽聽起來跟割脈流程差不多?

“嗯...靈魂都、都貪戀溫暖...”出竅後的靈魂與鬼魂同屬陰體,不過陰氣沒有鬼魂那麽重。與鬼魂不同的還有一點,靈魂貪戀溫暖,越是溫暖的環境,越容易回來。

事出突然,他才迫不得已用熱水這種最直接的方式。

“哦。”池凈身心疲憊,沒有力氣詢問什麽細節了。頓了頓,猶豫片刻,又道:“大師兄,你不出去嗎?”

不是她無情無義過河拆橋,只是現在這個樣子...她再後知後覺,也覺得開始尷尬起來...

將離聞言臉又是一紅,沒有說話,腳下一個打轉,直直朝門外走去。

“對了,大師兄,能不能幫我找套衣服來啊。”她記得馬車上她放了一套可更換的衣物,沒拿來嗎?

“好。”將離不敢回頭,應了一聲便出了門。

池凈仍呆在已經逐漸冰冷的水裏,果然,很快將離又回來了。

他的視線一直往地上看著,不敢看她這邊。疾走幾步將衣物放到桌面上,便再次轉身離開。

池凈靜默了一會兒,想起將離臉紅的樣子,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兜,伸手往背後一摸,一瞧,果然是摻了酒的朱砂。

就著已經濕透了不能穿的中衣擦拭了一下背後,又洗了把臉,她緩緩起身,將衣裙穿上。咦?

...

將離端著姜湯輕敲她的房門的時候,池凈剛把頭發擦了半幹。

她披著一頭烏黑而富有光澤,柔順的秀發打開門的時候,臉色仍有些蒼白,但頭發散下來後襯得臉更小了。而她那臉上仍在逐漸消失的燙傷疤痕痕跡越來越淡,整張臉無形中散發出淡淡亮光,動人心魄。

纖腰盈盈一握,皮膚白皙如雪...

還有她身上穿著的衣裙,並不是她存放在他的馬車上那一套。那是他早些日前經過一家布莊,無意中被那布莊裏掛的一匹布吸引了註意力。

那是一匹紅色與黑色相間的布,而紅色部分被特意染成了一束火般的形狀,看起來就像是一束在黑暗裏熱烈燃燒的烈焰。

更像涅槃的

只一眼,他鬼使神差似的命人將其買了下來,找出全京城最好的裁縫,按池凈的身形縫制成了一套交領襦裙。

現在,這套除了布料本身的圖案外,沒有任何繡花點綴,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交領襦裙穿在了池凈身上,果真如他所料一般驚艷。

黑色衣物使人周身氣勢沈靜,但綻放其上的火紅又讓人產生一種錯覺——眼前的女子是一只涅槃重生的火鳳凰,從黑暗中破天而出,光芒萬丈!

將離心微動,旋即不自然地輕咳一聲。

想起她那嫩白的背,他突然覺得有些口幹舌躁。所以他也不打算進去了,就站在房門處將手中的姜茶遞過去:“喝吧。”

池凈情緒很是低落。

冷靜下來後,她也清楚明白這事都是命運使然,半點怪不得將離。更何況,那或許是一場夢呢?但很快她又在心裏否決,如果是夢,那也未必太真實了。

但就算是真的,她又能如何呢?她像個傀儡被老天爺控制著,自己根本無法自由選擇。

又想起方才自己幾乎是不著片縷地...生來保守的池凈臉一熱,默默將姜茶接了過來,小口小口地把那碗姜茶喝完。喝完了,她將碗遞了回去,將離給她一個“你早些歇息”的眼神,便轉身離去。

那一瞬間,不知為何,池凈心裏像被什麽輕輕地扯了一下。

她來不及多想,脫口道:“大師兄!”

將離還未停下腳步,就感覺到一雙纖細的手臂從背後將自己環住,緊接著,一具柔軟的身子也貼上了他的背。

他拿著碗,一動不動。池凈淺淺地嘆一口氣,將臉靠在將離的背。“對不起,讓我靠一會兒就好。”

今天所經歷的事,哪怕那真的是個夢吧,這個夢也擊潰了她的整個心神。她好疲憊,好疲憊,好累,快要撐不下去了。

...

女人最脆弱的時候,最容易對守在身邊的男人動心,更何況這個男人...她本來就有著幾分好感。就讓自己放肆一下下吧,就依靠一下下,她會很快汲取足夠的力量,再振作起來的。

是啊,她要振作起來。既然已經沒有辦法回到研究所查明真相,那她只好繼續將萬晟當成替身。

一直以來,她將萬晟放在心裏,但卻鮮少真正去介入他的生活,呆在他的身邊守護他。或許是因為她潛意識裏也知道,哪怕萬晟長得再像承宗,生活習慣再雷同,甚至連胎記形狀都一樣,那也不過是個贗品...

可是她能有機會對贗品好,已經很感恩戴德了。不管這個贗品是不是承宗的前世,她也想靠萬晟近一點,若在他的身上發現承宗的蛛絲馬跡她就會很開心。

但她也想離萬晟遠一點,怕發現越相處越陌生,他越不是他。

這種生無可戀,需要尋求精神寄托才能活下去的感覺...誰能懂?誰又能理解呢?

活下來又為了什麽?她隱隱有種感覺,這顆火紅的流星折射到她眼裏的光與那次日全食的光一樣不尋常。她方才已經照了鏡子,眼睛已經恢覆如常。

到底是什麽?那道光投射到她身上的目的又是什麽?冥冥中,老天爺到底想指引她去做什麽?為誰做?

她靠著將離寬厚而堅挺的背慢慢地消化著自己的負面情緒,而將離仍拿著那只可憐的碗一動不動。兩人保持一個姿勢不變,許久,直到池凈也覺得脖子有點酸了,這才輕輕將他放開。“大師兄,謝謝你。”

雖然時機不對,但還是謝謝你把我拉回來。

這是凈凈第一次主動抱他...將離捏緊手裏的碗,沒有回頭,輕輕地“嗯”了一聲,邁步離開。

直到半夜迷迷糊糊地翻身,還發現自己手裏仍緊緊地拿著那只碗。

...

次日。

在約定的地點終於等來了琉璃。琉璃一見她便笑了起來,拍了拍肩上的包袱:“姑娘,這些日子以來無華樓賺的銀子,我按你的吩咐,全換成了銀票,都在這裏。”

池凈望著她:“琉璃,接下來你打算去哪裏?”

琉璃眼裏閃過一絲慌亂,但仍故作頑皮道:“姑娘這話說得,當然姑娘去哪我琉璃便去哪啊!我跟玉瓶可是發過誓要一輩子追隨姑娘你的。”

池凈無奈,“琉璃,不要笑了。”

臉色那麽蒼白,又笑得那麽牽強,比哭還難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不願意跟著回固城。

琉璃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帶了些哭腔道:“對不起,姑娘。我...我還是無法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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