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將離與同樣頂著黑眼圈的池凈在走廊間碰見了。

池凈一見他，臉紅了紅，但很快恢覆自然喚道：“大師兄。”

“嗯。”將離面無表情，似乎昨晚輕薄了自己未婚妻的人不是他，淡淡地點了點頭。

一路無言來到廳堂，玉瓶已經將碗筷擺好，清茶沏好。二人同時坐下，默默地喝起早茶來，繼續相對無話。

玉瓶替他們和小魚分別盛了一碗柴魚花生粥，有些好奇地望望將離，又望望池凈，總覺得這兩人今天有些不對勁。

但哪裏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她聳了聳肩，往食盒裏裝了幾籠叉燒包奶黃包，還有一小碟蒸排骨，回去餵自家相公。

臨走前吩咐一句：“小魚你吃飽了就放著，等我回來收拾碗筷就行。”

“噢。”小魚支吾著應了一聲，繼續埋頭苦吃。

池凈擔憂地朝小魚看去：“小魚，你少吃點！”

小魚一呆，嘴裏咬著一根青菜，呆楞當場。好不容易今天大師兄哥哥不放冷氣了，光顧著發自己的呆，她可以舒服點放開肚皮吃一頓了，現在輪到姐姐開始嫌她吃得多了？

看到小魚玻璃心碎一地的神情就知道她誤會了。

池凈支著頭，有些頭疼地低低苦笑一聲，擡起頭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小魚。我是說，你吃撐了的話對胃不好...”

吃幾塊排骨，幾棵青菜能值幾個錢？只是，這小魚是不是營養過剩太厲害了啊？撿幾來又沒幾個月，生生吃老了十歲...

她總怕小魚吃著吃著某天突然牙齒就掉光了，頭發就吃白了...想到那場景，池凈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小魚聞言，笑瞇了眼。原來姐姐是怕她吃撐了胃啊，姐姐真好！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青菜咽下去，又盛了滿滿一碗粥。嗯，喝粥的話，胃就不會難受了！

池凈嘴角抽搐。

...

飯後，越想越擔憂，雖然氣氛仍有些尷尬，但她也忍不住找將離搭話了：“大師兄，小魚她...她真的沒事嗎？”

將離聞言瞥她一眼，將上次給她看的那本書再從架子上取下來，塞她手裏：“看！”

《蠱類大全》？上次她只匆匆看了其中一頁，正是關於願蠱的那一頁。而因為當時名醫的事情，她甚至連這本書的書皮都沒翻閱過。

此時這本書再回到她的手上，她的興趣才被勾了起來。

蠱類大全...關於蠱，其實她了解得更多的是制蠱方法與原理，但卻未曾真正動手去實踐過。蠱的種類她也不過粗略地知道最常見的那些，像大師兄提過的龍前輩的牢蠱，名醫的願蠱，卻是她未曾聽聞的。

這麽說，這本書裏記錄的蠱類更齊全，更詳盡嗎？

可是她剛才問的是小魚的事，大師兄給她這本書...難道！小魚中蠱了？她急忙擡頭看將離，將離已低頭靜靜看書，並不打算與她交談或解惑。

這是...讓她看完這本書，自己找原因？

好吧！池凈坐下來，從第一頁開始翻頁。

...

書房裏很靜，靜得只能聽見沙沙的翻書聲，以及兩人平緩的呼吸聲。

玉瓶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往書房裏探頭，見二人認真地在看書，沒有打擾，只沏了兩杯茶放於他們面前，便再次出去忙活了。

池凈已然看得著迷。

除了一些常見的蛇蠱、金蠶蠱、疳蠱、腫蠱、癲蠱、情蠱以外，大師兄的這本書上還記載了他曾提過的青蠱，牢蠱，願蠱。

此書不但將蠱的名稱與癥狀詳細描寫出來，還有許多世人看起來匪夷所思至極的蠱。

比如有一種蠱名為吸血蠱，中蠱者白天與正常人無異，晚上一到子時卻變成僵屍四處咬人吸血。

還有一種蠱名為針蠱，竟是用毒蟲的液精造成的。中蠱者解蠱後，嘴裏吐出許多羊毛和爛紙，這些羊毛與爛紙中包裹著一顆黑子，上面粘著許多小黑蟲，令人不寒而栗。

植物蠱則相對來說沒有那麽惡心，多數以毒草制作而成，但中蠱者同樣也會腸胃潰爛而死。

在這形形式式，千奇百怪的蠱類中，有一種蠱引起了池凈的註意。那便是——童蠱。

童蠱，亦稱不老蠱。

其實這種蠱極其難制，所需材料稀世難尋，同樣也需耗費煉蠱者大量心血。最特別的是，即使知道它是蠱毒的一種，卻令許多人趨之若鶩。

只因不老蠱，令人不老也。

但它果真只有令人不老的好處麽？非也。中蠱者初中蠱時，不但腹痛如絞，全身血液逆流，就連每一根毛發都似乎變成了剛硬的刺，刺得渾身疼痛不已。

而骨頭也像被人抽出，再放回去一般，全身肌肉反覆地痙攣不已。

五臟六腑亦痛至移位。

能熬過第一次蠱毒發作的人寥寥無幾，十之八九會在這種發作中活活痛死。但若熬過去了，必定容顏不老，青春常駐！

但它的副作用也不少，其中一點就是中蠱者喜吃生肉更甚熟肉...

若解了蠱，不但在短時間之內迅速恢覆到真實年齡與容貌，還會折壽！

池凈手一震，下意識地往將離看去，將離不語，微微點頭。

...

她當下便與將離出了門，再次前往那片山谷。按照書上的方法做了檢測，牢中人並無一人中了這種蠱童。

心裏的猜測得到證實，她卻並不感覺到輕松。若小魚腳上的鏈子真的跟石牢裏那些假純陰者來歷一樣，出自虛通的手筆，那麽虛通到底為何單獨給小魚種了不老蠱，其他人卻任由他們任由歲月摧殘？

小魚與其他人相比，到底有何特別之處？小魚雖然心智仍在十幾歲上下，但她若沒有猜錯的話，在小魚吃下自己以血制作的紅色藥丸後便已經等於無形中替她解了蠱。

因此小魚不但一切恢覆正常，連容貌也慢慢地開始與真實年齡相符合。

如今的小魚，看起來有二十一二歲。

池凈憐惜地摸了摸小魚的頭發，想起眼前這小女孩獨自一人被拋棄於深山中與蛇共存的多舛命運，淺嘆道：“小魚啊小魚，你對往事還記得多少，都告訴姐姐好不好？”

說罷她又自嘲地心忖：小魚於山中避世多年，心智異於常人，誰還能奢望她記得那十年前，甚至也可能是二十年前發生過的事呢？

小魚嘴裏嚼著一條炸小魚幹，一臉懵然地擡起頭來。“都記得啊。”

她一直記得，是姐姐一直沒問啊！

“...”池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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