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太平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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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傾樓心裏一沈, 將手按在佩劍上, 緩步走到了門邊。

柳探塵黏在解清遠身上,用口型道:“你都不知道是人是鬼就要上去開門啊!”

沈禾子上前強行把柳探塵從解清遠身上扒拉下來:“快二十歲的人了,膽子比孩子還小。思歸師弟還比你小幾歲呢, 人家也沒怕成你這樣啊!”

敲門的人仿佛有些急躁了, 敲門聲越來越急。花傾樓握住門把手,猛地一開。

管他是人是鬼的,放進來再說。

那人似乎沒料到門會突然打開,毫無防備地跌了進來, 摔了一個大馬趴。他風塵仆仆的,身上的衣服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懷裏還抱著什麽東西, 呲牙咧嘴道:“好疼……居然真的還有人……”

花傾樓將他扶起來:“我們也正奇怪呢,這太平鎮上都沒幾個活人了。”

他擡起頭,露出一張近乎慘白的臉。五官稱得上是極好看的,一雙眼睛亮如星辰, 右眼下一顆淚痣更是將這張臉的好看盡數擴展開來, 隨便一瞥都飽含風情。他的身體帶著病態的蒼白,身材瘦的有些過分了, 穿的衣服又大了許多,敞開的領口下甚至可以看清皮下的肋骨。

那人的聲音也極具誘惑力,婉轉回腸;“我就住在隔壁,這幾日一直躲在地下。今日本想上來取點糧食吃,沒想到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

這聲音比沈禾子都要媚氣,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花傾樓問道:“只有你一個人躲在地下?可有什麽家人還活著?”

那人自嘲地笑笑:“一看諸位公子的樣子,想必一定是外鄉人了。住在這個鎮子裏的人都知道,我哪有什麽家人啊,還不就是一個……一個賤種。”

他隨意撩了一下自己散亂在身前的頭發,緊了緊自己身上的衣服:“公子們既給我開了門,那就算我的救命恩人,有什麽要求請盡管提,我盡所能來報答你們。”

花傾樓道:“舉手之勞。我們就是過路的,聽說了太平鎮的傳言,就進來看了看。”

那人一笑,手撫上了花傾樓的胸口,極盡暧昧地擦過他胸前的兩點:“我都忘了,還沒有自報姓名呢。我叫承卿,公子如此豐神俊朗,承卿很是想認識一下公子呢。”

花傾樓被他摸得頭皮發麻,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房間裏還有三具屍體,他實在沒興致去做這些事。

莫思歸皺了皺眉,伸手將花傾樓往自己身後一拽,笑瞇瞇道:“我兄長都說了,過路人而已,還沒必要自報姓名呢。”

承卿的嘴角仍是上揚著的,他毫不客氣地往椅上一坐,道:“隨口問問而已,公子若不願說,我也不問了。不過我相信,總有一天,公子會說出來的。”

莫思歸眼色陰沈了下來,道:“兄長不會,你到底是什麽人?”

承卿翹起了二郎腿,道:“我是什麽人你自己看不出來嗎?都說了是太平鎮偶然活下來的,怎麽,還要我脫下衣服給你們驗身嗎?”

莫思歸偏過頭:“不必。”

解清遠在承卿身旁坐下,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我們也是小心行事而已,請公子不要介意。既然公子是幸存下來的人,我們也想聽聽,這太平鎮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承卿頓了一頓,垂眸道:“我也不知道從哪一天變成這樣了。我從小就在太平鎮上一個青樓裏長大,有一天,青樓的媽媽告訴我,這裏來了兩個外鄉人。”

這話與那老人之前說的差不多,解清遠追問道:“然後呢?”

承卿繼續道:“公子你也知道,幹我們這一行的,從來就是被挑的命,哪裏能挑別人。聽見來了兩個長相不錯的外鄉人,我心裏自然是歡喜的,若能讓這兩個人做我的客人,那我也算得償所願了。”

“那兩個外鄉人像是兄弟倆,高的那個身材健壯些,穿著也像是富貴人家的公子。矮的那個就瘦了些,穿的衣服和高的那個差不多,只是左腳拴了個鎖鏈,走路一瘸一拐的。兩人的相貌在太平鎮都是數一數二的,我也曾試著招攬他們,結果人家連看也不看我們一眼,估計是見過大世面的,根本不稀罕我們這一套。”

“中間發生什麽我也忘了,就記得有一天晚上下了場暴雨,再然後鎮上好多人都死了。那天晚上我恰好被媽媽支到地窖裏拿東西了,這才逃過一劫。”

他說的頭頭是道,像是有什麽漏洞,可也找不出來。

花傾樓道:“那你這幾天都是怎麽過來的?”

承卿伸了個懶腰,眨了眨眼,狡黠地笑道;“忘了,就那麽過來的唄,地窖裏什麽都有,我還能餓著不成?我困了,有沒有什麽地方可以睡覺啊?”

話題轉變的太快,眾人都沒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承卿就自作主張的占了床:“那我就先睡了,諸位公子請自便。”

他躺下時,由於衣服太大,從胸口處滑落出來一個東西。柳探塵撿起來,在手裏掂了掂。

這個東西像是用玉做的,被雕成了一個人的形狀,和他的巴掌差不多大。

柳探塵道:“這個……”

承卿的瞳孔一縮,飛快奪過了柳探塵手裏的玉人,掩飾道:“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是我娘給我留下的唯一的東西,公子連這個也要拿走嗎?”

他把那玉人緊緊的護在懷裏,視若珍寶。柳探塵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尷尬道:“對不起啊,我不知道……”

承卿抱著那玉人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們道:“無妨。”

過了一會,直到承卿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了下來,蘇入畫才低聲道:“他說的話,我感覺並不是真話,起碼不完全是真話。”

花傾樓沒說話,過了好久,他才開口道:“累了一天了,先休息一會。”

剛才承卿說的話,他幾乎一句都沒有信。除了關於外鄉人的那一段勉強有那麽一點令人相信的地方,其餘的話幾乎全是漏洞,讓人無法信服。

比如,青樓這種地方一般是開在全鎮最繁華的地方,這個屋子地處偏僻,他一會說自己一直待在青樓地窖裏,一會說自己就住在隔壁,除非青樓的地窖一路挖到了這裏。

屋子裏突然闖進來一個不明身份的陌生人,又把全屋唯一一張床占住了,再加上屋子裏一老兩少三具屍體,幾人都無法正常安睡。柳探塵是個膽子小的,拉著解清遠去了墻根,整個人恨不得貼在解清遠的身上,眼睛閉得死死的。

他旁邊坐著沈禾子和蘇入畫。一向愛幹凈的沈禾子很是嫌棄這一屋子的灰塵,坐下去的時候扭扭捏捏的,還翻箱倒櫃找出了一截破布墊在屁股底下,生怕弄臟了自己的粉色輕衫。

花傾樓靠在墻壁上,看似是睡得最好的一個,可他根本沒睡著,閉著眼低聲道:“小六,睡了沒?”

莫思歸同樣沒睡,輕聲答道:“沒有,師兄不睡,我也不睡。”

黑暗中,花傾樓輕笑了一聲:“你啊,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光看著我了。”

莫思歸大著膽子朝花傾樓那裏靠了一下,頭枕在他的肩膀上,伸手摟住了他的腰,撒嬌道:“我不看師兄還能看誰?我跟著方師叔雲游兩年,都快要想死師兄了。現在師兄就在我旁邊,我一定要多看看,把這兩年沒看師兄的份全補回來。”

花傾樓早就習慣了他這副作態,身子稍稍斜了一下,好讓他靠得更舒服。他習慣性地摸了摸莫思歸的頭發,道:“以後有的是機會看呢,大不了你以後天天看,夜夜看,等我有一天老了醜了,你也就看膩了。”

莫思歸撅嘴道:“師兄怎麽都是好看的。”

花傾樓拍拍他的後腦勺:“睡吧。”

夜半時分,房間裏終於真正安靜了下來,只能聽見睡覺時淺淺的呼吸聲。躺在床上的承卿卻將眼睛睜得大大的,他盯著手裏的玉人,將那玉人攥緊在了心口處。

再等一會,再多幾個人,就夠了。

他輕手輕腳的下了床,輕衫半解,露出了一大片的肩膀和胸口。他環視了一圈熟睡的眾人,最後將目光鎖定在了花傾樓身上。

承卿在他面前蹲下,手撫過他近乎完美的面龐,喃喃道:“真是張漂亮的臉蛋……連我都要狠不下心來了呢。”

他目光一凜,將手掌按在了花傾樓的胸口處,指尖頓生出來了長長的指甲,直取心臟。

花傾樓卻先他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朝反方向一擰,骨節錯位的聲音在靜謐的夜晚顯得尤為突出。花傾樓擰著他斷了的手腕站起了身,將他狠狠甩在了對面的墻上。

承卿的後背重重砸在了堅硬的墻壁上,當即就咳出一灘血來,蒼白的臉上染上了血色。他一擡頭,啞著嗓子叫道:“差一點,差一點!”

他突然崩潰了一般的咆哮了出來:“為什麽!為什麽你們要攔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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