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道二

關燈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課,花傾樓放下書,面前的紙上寫的滿滿當當的。

莫思歸還沒醒,睡得正熟。花傾樓不忍叫醒他,便將他單手摟抱了起來。這一動作也沒把莫思歸吵醒,他乖乖伏在花傾樓肩頭,長長的眼睫毛垂下來,很是安靜。

沿途幾個弟子好奇地看過來,他將一根手指豎在嘴邊,示意不要吵醒他懷裏的莫思歸。

可事情便偏偏不遂人意,正當他抱著莫思歸往自己的住所走去時,一人擋住了他的去路,道:“喲,大師兄,這是哪家的孩子啊?怎麽還穿著我們木蕭山的淡青雲紋袍啊?”

這人相貌俊美,卻偏偏臉上一道刀疤,自右額頭一路延伸至左下頜,生生劈斷了這長相不俗的臉。他早早便知莫思歸是石韞玉下山時帶回來的弟子,可他厭惡花傾樓已久,連帶著也不喜歡這個經常跟在他旁邊的莫思歸。

花傾樓瞥了他一眼,懶得搭理他。

他仿佛沒看出花傾樓的拒絕,非但沒有離開,反而不識相地貼了上來,對著莫思歸的臉左看右看,繼而發出一聲讚嘆道:“這孩子生得甚是好看,莫不是……大師兄流連風月場所帶回來的孩子?”

“你哪只眼看出這是大師兄的孩子了!”

未等花傾樓先行離開,便見沈禾子氣勢洶洶地朝這走來,身後還跟著一直想拉住他的蘇入畫。臉上的輕紗隨風飄著,稍不留神就會掉下來。他張牙舞爪地走到那人面前,指著他的鼻子道:“元明道師兄,我告訴你哦,人呢,有的時候要懂得廉恥。入門的第一天師尊就告訴我們了,你可別因為時間久就忘記了。”

他背著手湊到元明道耳邊,換成了男人應有的粗啞聲線:“當年你為了爭首徒幹的那些事師尊都清清楚楚的,沒趕你出去是他老人家心善,你可別以為自己做的有多天衣無縫了。”

沈禾子轉過身,笑瞇瞇地挽住了花傾樓和蘇入畫,道:“元師兄,我們就先回去給小師弟講課去了,恕不奉陪啦~”

花傾樓回頭看了一眼元明道,問道:“你和他說什麽了?今天難得沒多說話。”

沈禾子斜瞥了一眼花傾樓,幽幽道:“大師兄就這麽不關心我嗎?我問你的話你還沒回答我呢!”

一直沈默著的蘇入畫突然開口道:“你與大師兄說什麽了?”

剛剛下定決心開溜的花傾樓生生收回了腳步,他這個師弟可是不一般的軸,若自己就這麽走了,保不齊他真以為自己和沈禾子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他花傾樓的確風流成性,每次下山除妖必能惹一身的風流債回來。且不說姑娘們能追著他跑十幾裏地就為了知道他到底是從何而來,就連男子也能退了剛定的婚事去和他求親。這一點和石韞玉就大不一樣了,石韞玉是溫文爾雅的翩翩君子,吸引人實屬意外,而花傾樓仗著一張好臉,不光能吸引人,還上撩八十老太下撩八歲稚童,非得給自己招蜂引蝶。

雖說如此,他也知道哪些人能撩哪些人不能。就比如這個沈禾子,看上去是全山最單純最好撩的人,實則內裏心眼一點也不比旁人少。更何況人家心裏早就有了蘇入畫,他還想著有朝一日能喝上倆人的喜酒呢。

懷裏的莫思歸被這交談聲吵醒了,揉著眼睛,軟綿綿道:“師……師兄。”

他還沒到變聲的年紀,嗓音還摻了點小奶音。沈禾子瞬間父性大發,捏捏莫思歸的臉道:“我還是第一次和小師弟說話呢,小師弟真討人喜歡。”

莫思歸人剛醒來,腦子還不清楚,再加上沈禾子打扮得這麽男女莫辨,竟道:“謝謝……姐姐,姐姐,好看的。”

沈禾子的笑一下子僵在了那裏,楞住了。

花傾樓低頭抱著莫思歸,蘇入畫也是一副將笑不笑的樣子。莫思歸這才反應過來這是不久前還見過的沈禾子,忙道:“沈,沈師兄,好……好看的。”

沈禾子本想發火,眼睛剛對上莫思歸的臉,便接著軟了下來,聲音也緩和了不少:“沒事啊,沈師兄不怪你,一定是沈師兄長得太好看了你才會這麽想的,沒事啊……”

說到最後聲音都漸漸弱了下去,花傾樓忍著笑,道:“沈師弟的確艷壓群芳,連我都要自愧不如。”

離習劍還剩一段時間,四人便找了一處涼亭,喝茶聊起了天。其間沈禾子多次像蘇入畫拋著媚眼,卻被人統統無視了過去。他沒了法子,便向花傾樓投去了求助的目光,花傾樓面不改色的端起一杯茶,輕抿了一口,把視線轉向了亭外的風景,權裝作沒看見。

莫思歸輕輕拽了拽花傾樓的袖子,道:“師兄,沈師兄,在看你。”

花傾樓把他抱坐在了自己腿上,道:“你大師兄長得太好看了,他暗戀我呢。”

聽見這話,沈禾子便將一記眼刀飛了過去。望向莫思歸是,接著換了一副笑臉,他神秘兮兮地朝莫思歸勾了勾手指,道:“小師弟,想不想知道你大師兄的事啊?”

莫思歸堅定的搖了搖頭,擡頭望著花傾樓道:“師兄,他會,自己告訴我的。”

沈禾子故作遺憾的搖了搖頭,蘭花指上下翻飛地指了指花傾樓道:對“那還真是可惜了,這件事情啊,大家都知道,就你不知道。可是呢,你那個大師兄是絕—對不會告訴你的,怎麽樣,想不想聽?”

蘇入畫把一杯茶放到了沈禾子面前,道:“喝茶都堵不住你的嘴。”

沈禾子嬌嗔了一聲,拍開了蘇入畫的手道:“小師弟,想想唄,到底要不要聽?”

小孩子的註意力很容易被吸引,果然,莫思歸的心底有了一絲動搖,把頭轉向了沈禾子。

沈禾子湊近他,小聲道:“大師兄他……”

花傾樓神色端莊地喝了一口茶。

“會生孩子!”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沈禾子你說什麽呢!”花傾樓猛然噴出一大口熱茶,他擡起袖子擦了擦嘴,繼續道:“這種無稽之談你們當年居然也會信?還能記這麽久?真是服了你們了!”

莫思歸信以為真:“真的?”

此事說來話長。

話說當年還是花傾樓剛入木蕭山兩年,還沒做上首徒。他那時剛好是不服管教的年紀,又因以頭魁的身份進入了木蕭山,難免有些心浮氣躁。有一次和眾弟子跟著石韞玉下山除妖的時候,他和一名弟子發生了口角爭執,賭氣一個人跑了出去,聲稱要把那邪祟活捉了來。

石韞玉當時大怒,派了十幾名弟子去尋他。他這時金丹尚未完全煉成,真遇上邪祟,連逃命都來不及。

更何況傳聞這次的邪祟兇猛異常,不論男女,專抓長得好看的人。就花傾樓這面相,走大街上便是一個明晃晃的靶子。

沒想到還真就被他給碰上了。

被抓住的時候花傾樓就後悔了,當時只為逞一時之快,沒過多久就想偷偷跑回去。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不見五指的街道上游蕩,想摸索回去的路。

大不了拉下臉給他道個歉,臉跟命比起來,臉不值一提。

他左繞右繞,卻怎麽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正往前走著,卻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他定了定神,低頭道:“失禮了。”

撞上的是個女人,那女人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用紅指甲細細摩挲著他,嬌聲道;“小郎君,這裏天黑,奴家一人恐被不懷好意的人玷汙了清白,能不能請小郎君送我一程,就當是給奴家賠禮了可好?”

木蕭山有一條“如遇老幼婦孺,必出手相助”的山規,每次被罰繞山跑的時候都會看見。反正他現在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多幫一個人也是好事。

這女人正是人們談之色變的“斷孩娘”,此女生前被一負心漢所棄,孩子不足月便生了下來,生下便是個死胎,臉都是青紫的。她無父無母,也沒什麽親戚可依靠,一見孩子是個死胎,發了瘋,當天夜裏便抱著孩子跳了江。

此人怨氣極強,死後就化為妖祟,專挑相貌好看的人下手。她時而化身成老婦,時而化身為煙花女子,目的就是吸引人的註意。無論男人女人,只要被她捉住,便被斷了生路。她施法令所抓之人懷孕,就連男子也會如此,一個時辰後便會有小妖破開肚子。其死狀之慘烈,令人不忍再看。

花傾樓陪著她走了一會,便覺一陣掌風襲來,緊接著他便失去了意識,再度醒來後,他發現自己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手腳皆被粗繩所綁,動彈不得。

“完了”花傾樓心道,“我這是碰上‘斷孩娘’了。”

剛才的和他搭話女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滿面浮腫的女人,頭發散亂,五官模糊不清。她身邊跟了一群面色青紫的小孩,為首的那個緊緊抓著她的手,道:“母親,我又要有一個弟弟了嗎?”

女人蹲下身,愛憐地摸了摸那孩子的臉,聲音嘶啞:“是啊,大郎不是很想要弟弟嗎?你有這麽多弟弟了,這次給你生一個妹妹好不好?”

花傾樓聽著這對“母子”的對話,粗略的數了數這群小孩,竟有四十六人之多。

也就是說,在他之前,這女人已經害了四十六條人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