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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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傾樓內心著實受到了驚嚇,自他長這麽大,還從未見過這麽多消逝的人命。

下山之前石韞玉便告誡過他們,這次的邪祟非同一般,極為難纏。若非特殊情況,一定不能單獨行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默念起了木蕭山的靜心訣。平日裏他只感覺這靜心訣不僅難背還沒什麽用處,可真到了危機關頭,這靜心訣竟真起了作用。

靜下心後,他便思考起了脫身的辦法。

如今憑他一己之力根本無法和這個兇神惡煞的斷孩娘抗衡,明哲保身乃是上上之策。

早在下山之時,石韞玉便在他們的淡青雲紋袍上下了一道符咒,若被抓住,不消一刻鐘石韞玉就能感知到。他倒不怕這斷孩娘傷害他,就怕她見傷害自己不成又跑出去害別人。

斷孩娘轉頭,露出一張慘不忍睹的臉,見花傾樓醒了,便走過來道:“小郎君,奴家已經到家了,多謝小郎君。”

花傾樓被他看得汗毛直立,卻笑嘻嘻道:“姐姐長得這般好看,送姐姐回來我自然是開心的。只是姐姐,這繩子綁得我好痛啊,不如先把我放下,我們喝喝茶聊聊天?”

他長了一張俊臉,嘴又甜,絲毫看不出來做作的樣子。這斷孩娘內心也是個女人,被他的花言巧語迷得有些暈頭轉向,道:“我長得……真的好看嗎?”

花傾樓乖巧點頭:“是啊,姐姐傾國傾城,我哪能說假話?”

斷孩娘笑了笑,五官皺在了一起,聲音也是奇奇怪怪的:“小郎君,你莫說假話,我知道你不想被我殺了,可我的孩子想要弟弟妹妹,我這個做娘的當然要依著他,你說是不是?”

她突然暴怒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這些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當年我為他做了那麽多那麽多,他說好的要八擡大轎明媒正娶,結果呢?他早就有家室了,還養了好幾個小妾。我有了孩子他卻不要我了,還想用錢打發我,他那個正室帶著小妾把我家值錢的東西都砸了,這讓我還怎麽活!”

“我發誓化成厲鬼也不放過他,你看看這些孩子,有好多都是他們家的!”

她仰天大笑,尖利的聲音劃破了夜的靜謐。她猛地上前抓住了花傾樓的衣領,道:“我這就要替天行道,為民除害!”

花傾樓就算命懸一線也忍不住心道:“殺人的明明是你……”

他轉了轉眼珠,做出一副無力的樣子,道:“姐姐,我還未及弱冠呢,怎就傷天害理了?”

斷孩娘道:“等你及弱冠你就會騙人了,我先斷了你的念頭!”

“妖邪休要傷我徒兒!”

話音未落,便見石韞玉帶著一眾弟子闖了進來。斷孩娘似是沒料到這麽多人前來,手裏還拽著花傾樓,道:“你們又是什麽人?”

石韞玉向來喜歡速戰速決,懶得和她廢話。他抽出腰間的塵影,舉到唇邊。悠悠笛音揚起,宛轉悠長,綿延回響,宛若天籟。一道柔軟的光芒緩緩繞房而行,在場之人無不嘆服。

可斷孩娘和一眾鬼孩就沒那麽好受了,他們紛紛捂住耳朵嘶吼著,幾個小鬼在一剎那消散成一縷青煙。斷孩娘四肢著地,七竅流血,卻仍不死心,大笑道:“哈哈哈哈,我早就在他身上施咒了,不過一個時辰他要就死了哈哈哈哈!”

她心滿意足地隨著那群鬼孩消散,只剩一縷黑煙還在證明她的存在。

在場的弟子先是楞了一楞,接著小聲驚呼道:“大師兄!你是不是要生了!”

花傾樓哭笑不得:“你們忘了師尊給我們下的符咒了嗎……”

俗話說真話一傳十十傳百就變成了謠言,一開始木蕭山眾弟子回來後只是說花傾樓差點被那斷孩娘施了能懷孕的咒,可到了最後一個人的耳朵裏,就變成了“木蕭山首徒花傾樓在下山除妖時偶然懷上了一個孩子”。

傳言不可信啊。

待花傾樓講完這一段不堪回首的回憶後,沈禾子已笑的趴在了石案上,手裏連連揮舞著手絹道:“還說呢,你那時候的表情逗死人了,差點沒把我笑死!”

蘇入畫拍拍他的肩膀道;“有這麽好笑嗎?”

沈禾子接著像沒骨頭一樣倒在了蘇入畫的身上,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裝的,他靠著蘇入畫的肩,把帕子蒙在了臉上,道:“蘇師兄,我笑得沒力氣了,可否借我靠個肩膀?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

蘇入畫不置可否,卻也沒把他推開。

花傾樓瞧了瞧這兩人周圍的氣氛,趕忙捂住了莫思歸的眼,識相道:“我先帶思歸去練武場看看,他還沒摸過木蕭山的劍呢。”

思歸還小,不能讓他和沈禾子學。

等那兩人走遠,蘇入畫聳了聳肩膀,道:“你準備靠到什麽時候?”

沈禾子的頭被頂得一痛,嘟囔道:“真是個木頭……就靠一會,等會練武我就走。”

蘇入畫點了點頭,任他靠著。若沈禾子能看見他此時的表情,恐怕能一蹦三尺高。

他的唇微微上揚,仿佛很高興的樣子。

練武場是木蕭山占地最大的地方,四角個一鼓,鼓面上是木蕭山的千瓣蓮花紋。中央是觀武臺,為歷任山主指導所用,也可供眾人觀看練武。此時已經有寥寥幾名弟子已開始在此習劍了,莫思歸拉著花傾樓,有些蠢蠢欲動。

花傾樓蹲下身道:“要試試嗎?”

莫思歸點了點頭。

花傾樓起身,從架子上給他拿了一把木蕭山佩劍,遞給他道:“先用這把劍試試,等你練得差不多了,我去縹緲峰給你鑄一把新劍。縹緲峰是鑄劍第一峰,定能給你鑄把好劍。”

初次拿劍,莫思歸的手有些不穩,微微抖著。花傾樓俯下身,雙手握著他的手道:“刀劍不長眼,手要小心,不要抵著刀刃,小心割傷了手。”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莫思歸的耳旁,他的臉有點紅,默默把手握得更緊了些。

“現在你剛學用劍,雙手握著也無可厚非。可以後就不能雙手握了,要不怎麽看怎麽都是個門外漢。”

考核大會還沒召開,在木蕭山修行的弟子最少也有三年之多了,習劍已完全不在話下。莫思歸剛入門,無法和這些人一起習劍,只能由花傾樓一點一點從頭開始教。

他的確靈根不錯,當時石韞玉收下他時也是因為這個。不一會他就掌握了拿劍的技巧,把劍拿得穩穩當當的了,學著花傾樓有模有樣地上下揮舞著。

花傾樓師承石韞玉,也跟著學了那麽點看人的法子。

比如莫思歸,雖相識不久,但能看出來是個踏實孩子。別看平時悶不做聲的,還有點愛撒嬌,其實註意到了很多細節,淡青雲紋袍這麽繁雜的服制他能很快學會,稍加指點便掌握了拿劍的技巧。雖說身上總有那麽點小孩子黏人的心性,但長大必成大器。

再比如沈禾子,平常一副矯揉做作的樣子,三句話不離蘇入畫,仿佛沒了他就沒法活。心裏卻剛硬的要命,別人罵他一句他能懟回去十句,總之一點欺負也受不得。

至於蘇入畫和趙星河……就是兩塊木頭,沒什麽好說的。

他花傾樓能坐到首徒的位置絕不是靠他那一張可以把活人說成死人的巧嘴,他最早達到金丹修為,斬殺妖魔最多,在木蕭山人緣最好,除了元明道,全山上下皆敬他。

除此之外,最會看人,最通曉人心。

他把視線轉回莫思歸,見對方也在看他,便笑了笑。

莫思歸滿頭大汗,扭扭捏捏走過去道:“師兄,如何?”

花傾樓拿袖子給他擦了擦汗:“很好,比我剛入門時強多了。”

此話不假,自他修道以來,還從未見過這麽快就能拿好劍的弟子。他一開始給他木蕭山的配件只是想試探一下,多數弟子初入門時僅用木劍,一來木劍輕巧好掌控,二來安全,不會傷到人。

可莫思歸不到一個時辰便把劍拿穩了,實在令人驚嘆。

他思索了一會,從腰間拔出了自己的佩劍。此劍名喚“醉玉”,是他成為首徒那日石韞玉親賜之劍。此劍輕盈如燕,用起來並不費力,劍刃鋒利無比,微微透著寒光,劍柄上雕了繁覆的花紋,刻一“醉玉”於其上。

花傾樓隨手挽了個劍花,將劍反手握在背後。

莫思歸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師兄,厲害。”

花傾樓道:“這還只是個頭呢,你以後也可以的。”

莫思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把視線轉回了面前的劍上,繼續學著花傾樓的樣子舞劍。

花傾樓走一步,他便跟著向前一步,花傾樓將劍指向前方,他便跟著指向前方。一招一式皆學著花傾樓的步子來,雖無法像花傾樓那般單手握劍,卻也用雙手把劍握得穩穩的。眼神堅定地註視著前方,不帶一點遲疑。

“師兄說我可以的。”他心道。

佩劍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兩人皆被這響聲打斷了,好奇地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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