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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雀鳥與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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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她去可離那看過,她的記憶似乎還沒有恢覆,不過......」

芙蕖垂著眼眸輕撫著膝上人兒的發絲,她提起阿裳的夢,還有夢裏那棵開有黃白色小花的樹。

膝上人的眉稍動了動,她知道那棵樹,在那個充滿罪惡又骯臟的庭院裏,那曾是阿裳唯一的心靈寄托。

「她看起來很孤獨。」芙蕖看向窗外,又是一夜的雪:「所以我私自替她與桃花牽了線,桃花性子活潑,我想應能讓那位姑娘高興些。」

「是嗎?」

應話人聽不出是喜是惱,芙蕖攏了攏耳際的發,用略帶撒嬌的語調道:「閣主大人可是覺得我做錯了?」

「沒錯。」

祈雲撐起身子走到窗邊,看著在夜色中兀自紛落的雪。

「孤獨嗎。」

————————

阿裳閉上眼睛腦海中便是祈雲的笑,枕在美人膝上,慵懶著,漫不經心的笑。

祈雲似乎並不在意被撞見與芙蕖的親密,反倒是阿裳久久無法忘卻。

那種感覺難以言說,就好似觸碰到了某種禁忌,有種莫名的罪惡感,這種罪惡感來自阿裳自己,她覺得那不是她該看到的。

「要找個合適的時間道歉嗎……」

阿裳這麽想著,可一想起祈雲的那抹笑,不知為何她又覺得興許她的道歉並不重要。

桃花說有芙蕖在時不必守在外,那麽今夜就好好休息吧。

阿裳剛閉上眼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撞擊的聲響,她推窗去看,竟是一只負傷的雀兒用爪子死命勾著窗檐。

「啊!」

阿裳剛想要伸手去接,那只雀兒的爪子卻失力往下墜去,在即將要撞到地面之際,下方出現了一道青色的身影,是路過的游風。

游風看著手中忽然從天而降的雀兒,擡頭正巧與阿裳驚慌失措的雙眸對上,阿裳的眸間有些晶亮,又不像是有雪飄過。

「游風姑娘....」阿裳氣喘籲籲的跑到下面,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改口道:「游風大人...不好意思,謝謝......」

又是一貫的先是道歉,再是道謝。

游風見阿裳關切的盯著她手中雀兒,便將雀兒遞了過去,阿裳瞥見游風手上纏著麻布,忍不住去問:「游風大人可是受傷了?」

「……」游風看了看她本不想回答,卻在轉身之際還是回了一句:「無礙。」

談話在這裏本應結束,可阿裳卻鼓足了勇氣將游風叫住,她覺得此刻若不去問,恐下次再難尋得機會。

「游風大人...我還在那個村莊時曾有人和我說...只要陪著我能讓我開心他們就有錢拿......」阿裳抿了抿唇,顯得有些猶豫:「不知道...不知道游風大人可知這話是什麽意思呢……」

被問之人久久沒有回答,阿裳亦沒有勇氣去看她的眼睛,她想興許自己的問題太過冒昧,剛要去道歉,聽到游風問她:「你想回去嗎?」

「回去嗎……」

阿裳眨了眨眼睫,用了很短的時間去回想在村莊的那一年多時間,平淡的就好似村口那條小河,映著日升月落,終日無波。這樣的日子其實挺好,若不是發生那夜的事,阿裳曾覺得那裏是可讓她度過餘生之所。

可一想起那夜那一雙雙冷漠旁觀,漠然置之的眼睛,阿裳的心裏就像似被灌進了風。

「我想那只小羊。」阿裳沒有回答,只糯糯的說:「游風大人幫我救下的那只...不知道他們對它好嗎。」

———————————

桃花一大早便帶了一幫閣內姐妹來敲門,說是在她們面前炫耀了阿裳替她補的衣裳,她們非常喜歡,現都想來拜托阿裳幫她們也繡上些。

阿裳顯然有些受寵若驚,被這麽多人用崇拜的目光圍著是她做夢都不曾想過之事。

「哎哎!你們別擠啊!別擠到我阿裳姐姐了!讓開!讓開點!」

桃花見瘦弱的阿裳一下子被圍得快沒了身影,嚷嚷著扒開了人群,阿裳紅著臉看她,桃花以為是被悶的,卻不知是因她方才的那一聲「阿裳姐姐」。

人群只得片刻的安靜,少女們馬上又似雀兒般爭先恐後的將自己的衣裳塞給阿裳,阿裳捧著滿滿一懷的衣裳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喧鬧聲中傳來一道清麗又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

「可否幫我也繡一個?」

少女們紛紛回眸,接著便被嚇的紛紛退身:「閣!閣主!」

祈雲鮮少在白日出現在閣內,少女們顯然都有些意外,就連桃花都未想到,楞了半響才跟著退到一旁。

祈雲朝少女們笑笑,眼中還帶著幾分倦意,應是剛剛醒來。桃花雖年紀小,但也算得機靈,見祈雲目光一直停留在阿裳身上,便招呼著眾人先行離去。

本是一片熱鬧的屋內霎時間只剩了阿裳與祈雲二人,冬日的晨風穿隙而來,阿裳忽覺有一些冷。

「打算一直抱著嗎?」

「什麽......」

「那些衣裳。」祈雲走到窗前將窗關緊,回眸用眼神點了點阿裳懷裏的衣裳,阿裳這才反應過來,將衣裳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

「……」

接著又是一陣沈默,阿裳自身後將祈雲偷偷窺視,那人穿著一襲白色長衫,青絲半披散著束在尾端,身上還是那股好聞的清竹味道,即便是此刻這般隨意慵懶之姿,阿裳也被吸引著難以移開目光。

一聲雀鳴打破了沈寂,祈雲看見一旁籠子裏有只小雀,小雀的一只腿上被人小心翼翼的用布包紮著。

「那是...」阿裳剛想要解釋,祈雲將目光收回:「聽芙蕖說你很想恢覆記憶。」

祈雲問起阿裳失憶的情況,這讓阿裳有些始料未及,她以為貴為閣主的祈雲是不會有閑心來關心她這小小的私事的,縱使這件事與她而言算不得小事。

「是的……」

阿裳怯怯的點頭,幾分失落,祈雲又問她,記憶是否當真那麽重要。

記憶不重要嗎……

阿裳聽的有些不明,不敢妄答,見祈雲轉身過來緊張的皺了皺鼻,那顆玲瓏的痣就如同她此刻的人一般,纖弱無助的縮了起來。

祈雲沒有催她,只靜靜的看著,等她回答。

祈雲的眼睛很好看,狹而微揚,眸間有流光,無論是秀眸惺忪,還是顧盼回眸,無論是何種神情,那雙眼睛總能緊緊的將對方抓住。

「我只是...」被那樣的眼睛看著,阿裳嘗試著開口,將自己心裏的感覺說出:「沒有了過往的記憶我只是覺得...覺得......」

覺得什麽呢……

「因它們無根底,無歸處,不知所起,不知所終。」

「無根底...無歸處......」

「意為漂泊。」

「漂泊......」

阿裳的腦海中忽然鉆出些話,零散著沒有始末,她跟著將這些話喃喃的覆述,卻始終想不起是在何時,曾是何人與她說。

可此番話倒是說中了她的心境。

雖然現在過的很好,可沒有過往的記憶,她就好似那無根漂泊的浮萍。

「漂泊嗎?」祈雲聽的清楚,又是一貫閑散淡漠的笑:「我時常也會想起一些人和事,他們不全都是好的。」

「即便是不好的......」阿裳聽懂了祈雲的意思,她抿了抿唇,緊張而又堅定:「即便是不好的記憶,我也願意承受,那些本就是屬於我的過往,我在村子裏時便時常會想,我是否真的該屬於那裏,看著他們安寧祥和的生活我總覺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那種感覺沒有來由...仍憑我怎麽去想都無法得到一個解答。所以...所以只有憶起我的過往,我才能真正知道...我原本是什麽樣子,我現在應該是什麽樣子,只有這樣...只有這樣或許我的心才能夠安定下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祈雲眸間的光有一瞬的停滯,恰好被阿裳看到,她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忙去解釋:「對不起閣主...我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我不是說這裏不好,我在這裏生活的很好,閣主待我很好,我......」

「我待你好嗎?」

阿裳還未及回答,以為祈雲已走的桃花在這時折返了回來:「阿裳姐姐!」桃花的笑只笑了一半,在看到祈雲後瞬間斂了起來:「閣...閣主!」

面對桃花的突然闖入,祈雲倒並未介意,反倒是留了桃花與阿裳,自己先行離去了。

桃花在確認祈雲走遠後才興奮的挽起阿裳的胳膊:「阿裳姐姐,芙蕖姐姐給了我們好多漂亮的絲線,你一定會喜歡的!走走!你快跟我去看看!」

「……」

阿裳楞楞的被桃花拉著走,腦海中卻還是祈雲留於她的最後那抹笑。

她問她,她待她好嗎,她其實並不知該如何回答,心卻有一瞬莫名的悸動。

————————

過了幾日,阿裳的房間內多了一只小羊,軟軟的白白的,輕舔著阿裳的指尖。

阿裳認得,這是村裏的那只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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