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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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離說找到了可以幫阿裳恢覆記憶的方法,桃花一大早興沖沖的將阿裳叫醒。

距離上次說暫無法可醫僅過了短短幾日,阿裳以為她需要等的再久些,未想到在那位「神醫」面前,幾日已算得很久了。

去往找可離的路上碰巧遇到了游風,阿裳顯然有話想對游風說,桃花看的明白,蹦跳著等在一旁。

游風迎面走來停在恰好的距離,阿裳眼中滿是感激:「游風大人,謝謝你。」

「……」游風顯然未懂這句謝謝,阿裳連忙解釋:「那只小羊...那只小羊是游風大人帶回來的吧!」

阿裳只同游風說起過想念那只小羊,所以她便自然的覺得一定是游風記在了心裏幫她帶了回來,她已心懷感激了幾日,想尋個機會好好致謝,卻未想到游風只應了她一句:「不是我。」

「不是......?」

游風未給阿裳繼續問下去的機會,直接擦身離去,桃花雖未聽得些什麽,只看阿裳站在原地垂著頭,忙蹭過來安慰:「阿裳姐姐,是不是游風大人冷著一張臉把你嚇到了?你別在意,游風大人對閣裏所有姐妹都是一樣,冷冰冰的,可不是針對你一人!游風大人性格就是那樣,不茍言笑,就連和閣主說話時我也沒見她笑過!不過...」她眨了眨眼睫,語調忽然轉了個彎:「不覺得這樣嚴肅的游風大人又很酷嗎?身手不凡又清冷孤傲,感覺非常可靠!簡直是......」

桃花顯然越說越歪,可阿裳卻也未能聽進去幾句。

若不是游風,那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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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裳來時可離正在爐上熬著什麽,滿屋的黑煙加上濃烈的刺鼻味道惹得桃花掐著鼻子連連後退。

「可離,你又在熬什麽東西?殺豬用的嗎?!」

「確實,今天晚上就把你殺了來吃。」

可離顯然已經習慣了桃花的刁難,漫不經心的調侃著,桃花自然要去還嘴,可離卻忽然起身在一片濃煙中嗅了嗅:「好香啊!」

順著香味一路嗅到阿裳身前,桃花忙把阿裳護在身後,可離雙眼一亮,欣喜道:「我尋著這香,果然就找到美人兒了!」

可離總是喚阿裳「美人兒」的,這讓阿裳有些不好意思的紅起了臉。

「你是狗嗎?鼻子這麽靈?」桃花將信將疑的學著可離模樣也在阿裳身上嗅了嗅,卻並未嗅到可離口中的「香」,遂抱怨道:「這屋子裏這麽大的煙!咳咳!嗆死人了!哪裏聞得到什麽香?」

「你方才摸了一種動物。」可離將臉貼向桃花,在她身上同樣佯裝嗅了嗅:「是羊。」

桃花聞言直接把驚訝掛在臉上,她方才確實在阿裳屋內摸過小羊,可並沒覺得自己身上有留下什麽味道,被可離這麽一嗅猜中,正開始相信可離有某種超乎常人的能力之際,可離雙眸一彎,自她領口撚起一絲細小的羊毛,笑道:「小鬼,嚇到了吧?」

「你!你這是舞弊!」

「我又沒說我是聞出來的,算得什麽舞弊?」

「你就是!我還真以為你有狗鼻子呢!」

桃花不依不饒的拽著可離袖擺,可離只笑倒也未反抗,說是狗鼻子雖難聽了些,可離卻是在嗅覺與味覺之上都過於常人,聞到阿裳的體香是真的,小羊的味道也是真的。

可離說她爐上熬著的藥正是給阿裳的,雖不能馬上恢覆全部記憶,但只要堅持每日服用,那些失去的記憶會慢慢的似合浦還珠般回到阿裳腦海。

阿裳不知該如何感謝,可離只爽朗的擺了擺手,瞥一眼桃花,玩笑道:「美人兒只要沒事時多幫我把這小鬼支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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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芙蕖來到阿裳房間,阿裳正在給小羊梳毛,見有人進屋小羊似也喜歡美人般湊了過去,芙蕖見狀笑道:「這小羊果真可愛。」

阿裳怕小羊弄臟了芙蕖的衣裳,忙將其喚回,小羊倒也極通人性,「咩咩」叫著回到了阿裳懷中。芙蕖看著阿裳對小羊滿眼寵愛,繼續笑道:「難怪閣主要特意把這小羊送來,看來阿裳姑娘確很喜歡。」

「閣主......?」

摸著小羊的手忽然頓住,芙蕖這看似無意的一句話竟解了阿裳卡在心中整日的疑問。

「芙蕖姑娘你是說...」阿裳看著懷中小羊,似還有些難以相信:「是閣主她......」

「怎麽?阿裳姑娘不想要嗎?」芙蕖並未直接回答,只先問這小羊可是阿裳想要,阿裳點頭,芙蕖的笑意更深:「閣主知道阿裳姑娘思念這只小羊,所以特意讓游風去帶回給姑娘你,也算是有心......」芙蕖朝著阿裳眨了眨眼,幾分調皮:「這可是我在旁清清楚楚聽到的哦。」

「……」

阿裳抿了抿唇,一時不知該作何回答,她曾想了很多的可能,甚至想游風的否認是在騙她,卻未想到會是祈雲。

「謝謝......」

見阿裳楞楞的道謝,雖不該是說與自己,芙蕖倒也不客氣的收下,並說自己正巧今日染了風寒,阿裳若真想謝她,不如就替她做一件事。

這件事其實並不難,不過是給祈雲送去些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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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雲只喝可離釀的酒,以往這件事都是由芙蕖負責,連貼身侍奉的桃花都不可在場,所以當阿裳來取酒時,桃花不免有些驚訝。

讓桃花更為驚訝的是,芙蕖以往也曾病過,可侍奉祈雲飲酒這件事,卻從未曾托付給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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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祈雲的房門口,阿裳的腦中還想著芙蕖的話,芙蕖說祈雲很少對旁人之事上心,更何況只是一只小羊這般微小之事。言下之意是否是說阿裳與祈雲而言是有些特殊的存在……

「不會的。」

阿裳搖了搖頭,將這個她覺得甚為荒謬的想法打散,她更寧願去相信祈雲興許本就是體貼之人,清冷的外表不過是表象罷了。

「閣主。」

阿裳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門,在得到裏面人的應允後才端了酒進去,祈雲正站在窗邊擦拭著一把短劍,那把短劍看起來甚為精致,在月下通體泛著銀光。

窗外依舊在落雪,已這般不停歇的下了數日,祈雲回過身來將短劍收入屜中,見是阿裳端酒來並未驚訝。

「芙蕖姑娘說她染了風寒......」阿裳還是作了解釋,祈雲只淡淡應了聲:「是嗎。」

「……」

這般看起來近乎冷漠的回應顯然有些出乎阿裳的意料,她覺得芙蕖與祈雲應是更加親密的關系,畢竟二人......

那暧昧的畫面此刻又不合時宜的浮現在腦海,阿裳抿了抿唇想將它壓回。

畢竟都那般親密了...

親密之人患病,不該更緊張些嗎?

阿裳終還是不免這般去想。

「放在那吧。」

祈雲清冷的話語將阿裳的思緒喚回,阿裳楞楞的點頭將酒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卻並未有離去之意。

「可是還有什麽事?」

「芙蕖姑娘特意交代,一定要看到閣主把酒喝完才能走......」

「……」

二人間忽然莫名陷入了一種僵局,阿裳竟從此刻祈雲的眼中看出了從未見過的一絲難意。

雖不明為何一定要確保祈雲將酒喝下,但既是芙蕖的交代,阿裳也不敢妄待,只得堅持著等在原地,祈雲眼中的難意漸漸化為無奈,輕嘆一聲道:「我能不喝嗎?」

這般商量的話語顯然不像是身為閣主之人會說的話,阿裳甚至從中竟還聽出了幾分撒嬌的意味,她當下眉心一跳,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東西,挺苦的。」祈雲繼續表現出對那杯酒的抵觸,阿裳越聽越有些不解:「這不是閣主您最喜歡喝的酒嗎……可離掌使親手所釀。」

「你覺得那家夥會釀酒嗎?」未想到祈雲反倒笑了起來:「原來她們是這麽和你說的。」

「我......」阿裳聽的不明,只得本能的道歉:「對不起......」

見阿裳又露出那副怯懦的姿態,祈雲眸間的笑意淡去,只走過去將酒杯遞到阿裳唇邊:「要不要嘗嘗?」

阿裳垂眸,看起來確是普通的酒無誤,倒也隱隱從中聞得些異樣的味道。

「閣主......」

「你喝,我就喝。」

祈雲又靠近了幾分,迎面而來的壓迫感讓阿裳不覺縮了縮身子,甚至都不敢去看祈雲的眼睛。

「那杯酒對閣主來說很重要,還請阿裳姑娘務必保證閣主將酒飲下。」

既是很重要......

阿裳抿了抿唇,似下了決心,她一把將酒接過就往口中送,末了唇上卻只襲來一陣冰涼又柔軟的觸感。

「唔...閣......」

阿裳的雙唇被祈雲以指尖堵著,難以開合。

她看到祈雲朝她笑,此般近距離的去看,即便只是淺淺的勾起唇角,亦讓阿裳有些晃神。

那微涼又柔軟的指尖離去,未在阿裳的唇邊多做任何停留,卻留下了彌久難消的一陣心悸。

「這個你可不能喝。」祈雲收了收笑意,仰頭將酒一飲而盡:「會死的。」

「……」

阿裳楞楞的看著,連遞來的空酒杯都忘了去接。

半響後她看著手中空去的酒杯去想,或許裏面盛的根本就不是酒吧。

「別瞎想了,那裏面是藥。」祈雲果然是能洞察她心的,說話間祈雲走到那扇落地的圓窗前,看著窗外飛雪:「雪要停了。」

「阿裳,你過來。」

祈雲邀她一同看那即將逝去的雪,阿裳站在她身旁,隔著謹慎的距離,她看著祈雲的側臉,月光為那人籠上了一層柔和的輪廓,阿裳在這時想起小羊之事,她鼓起勇氣向祈雲說了謝謝。

祈雲並未回應什麽,只轉目看她,許是映著雪華,此刻祈雲的眸間少了些平日裏的犀銳,雖還殘留些清冷的疏離:

「在這裏可以春觀夜棠,夏望繁星,秋賞滿月,冬會初雪。」

「……」

阿裳覺得祈雲並未把話說完,她轉目去看窗外那人用言語所描繪的美麗景色,明月映雪,似穿庭飛花。

她忽覺沒那麽冷,也沒那麽孤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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