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閣主

關燈
自遇到祈雲後阿裳便會時常做一個夢,夢裏她站在一個空闊而陌生的庭院裏,庭院裏有一棵叫不出名字的樹,樹上開著好看的花,一簇簇,一團團,白的像雪,黃的似霞。

阿裳站在樹下嗅著花香,那是種沁人心脾的芳香,她感到身子輕飄飄的,仿若禦風而起,恍惚擡眸間,是碧空如洗下的一片雲淡風輕。

「雲......」

阿裳的目光總是會停留在那漂浮的白雲上,思緒開始變得游散,一目目的沈,直至醒來。

「雲......」

阿裳將身子坐起,揉了揉迷蒙的睡眼,昨夜她在那名閣主的身上似乎也看到了「雲」。就在那纖細光潔的脖頸後,一個紅色的微小印記,用一種罕見文字書寫的「雲」。

她不知為何會識得,可她就是識得。

記得可離也曾喚那名閣主為「小雲雲」,雖是個親密的昵稱,阿裳結合自己的所見暗自推想,那名閣主的名字應是「雲」。

是呢,她被帶回這麽多日,又被安排貼身侍奉在旁,卻連閣主的名字都不知曉。

—————————

說是貼身侍奉......

阿裳又有些迷茫了,她理解中的貼身侍奉應是朝起晚寐,衣食起居都伴在旁的侍奉,可自接手桃花以來,她為祈雲做的唯一一件事不過是取了株安神的香,甚至最後還不是她點上的。

祈雲從未要求她做過些什麽,她每日做的最多的事只是等在房外,聽青瀑的流水,看長夜冥冥,直到宵寐晨興。

阿裳並不是懶惰之人,她並未因此刻的清閑而心覺竊喜,反而生出些不安來,在澗水閣的生活很好,好到她甚至覺得有些惶恐。閣內都是女子,環境清雅,衣食無憂,閑時賞花談月,似身處世外桃源。悠然自在,吟風弄月的日子不是不好,只不過阿裳會時常覺得,自己是否配得上這些好。

這般漫無目的胡思亂想著,阿裳擡眸看見游風正迎面走來,她正想著要不要去打個招呼,剛微微動了動指尖便忽然湧來幾名少女將游風團團圍住。

少女們像一群歡快的雀兒,圍著游風爭先恐後的你一言我一語,阿裳聽不清她們在說些什麽,只看得出游風很受少女們的喜愛。

「要不算了吧……」

阿裳剛想著離去,游風朝她的方向看來,二人目光對上,阿裳覺得這下不打招呼興許真的不太妥當,剛鼓了勇氣邁了半步,有人自身後將她的肩頭拍了拍。

「芙蕖姑娘......」

阿裳回眸,是那個花顏月貌的美人。

芙蕖說來帶她去找大夫,上次允諾過她的。

阿裳本以為那只不過是一句客套話,未想到芙蕖是認真的。

那聲招呼終還是未能打上,芙蕖將她的手拉起,回眸留下一笑,是留給游風的。

————————————

「餵!這又是什麽?!黏糊糊的粘在我手上下不來!好惡心!你快給我弄下來!」

「小鬼,我說了你不要亂碰我的東西。」

「不是你讓我幫你拿過來的嗎?!」

「我說的是旁邊那個。」

「這兩個有什麽區別嗎!」

「有的,一個是赤色,一個是淺赤色。」

「可離你混蛋!我不管!快給我弄下來!」

還未走到可離屋門口遠遠便聽到裏面的吵鬧聲,芙蕖似乎早習以為常,向阿裳笑道:「看來桃花妹妹和可離大夫相處的很不錯呢。」

知桃花在內,阿裳有些擔憂,畢竟桃花看起來並不是很喜歡她,芙蕖知她心中顧慮,緊了緊拉著她的手:「不用擔心,桃花妹妹年紀小,心直口快了些,沒有什麽壞心思,我覺得只要桃花妹妹多和姑娘你相處相處,互相了解後一定也會喜歡上阿裳姑娘你的。」

「……」

阿裳聽著芙蕖的話,更多心思卻在拉著她的那只手上,芙蕖的手很軟,阿裳幾乎未與女子牽過手,她覺得這種感覺意外的很不錯,有種淡淡的安心與舒適感。

桃花正拿著一盆花作勢要砸,可離蹲在她身前求饒模樣,這一幕恰好被進屋的二人看到,空氣有那麽一瞬的凝結,桃花見芙蕖來了松了手就往芙蕖懷裏沖,那脫手的花盆被可離眼疾手快的給接下。

「芙蕖姐姐,你怎麽來啦!可是想我啦?」桃花在芙蕖懷裏蹭了蹭,看見站在一旁的阿裳覆又沒好氣道:「她怎麽也來了?」

阿裳顯然有些尷尬,不知該如何回答,可離在這時也走了過來,一把抓開了桃花的腦袋。

「兩位美人兒定是來找我的吧?」

桃花被撐著腦袋奮力掙紮,可奈何可離比她高了不少,力氣懸殊上也沒得辦法,掙紮無果後只得環胸負氣站在一旁。

「可離大夫可是在忙?」

「不忙不忙!芙蕖美人兒有什麽事盡管吩咐!」

「你剛不是還說今天要把那個藥給...唔......!」

桃花好不容易插上句嘴,結果話還未說完嘴巴便被可離給一手捂住,芙蕖在旁笑彎了眉目,將來意道明,可離看著眼前美人笑靨如花,不假思索的便一口應下:「放心吧,交給我來看看。」

可離將阿裳的情況詳細的詢問了一番,可阿裳能告訴她的信息寥寥無幾,最後她提起了最近時常做的夢:「那個夢很真實,至少在夢裏時我那麽覺得,我能清楚的聞到花香,還有風吹在身上的感覺,我總感覺我應去過那個地方,可當我醒來我卻什麽也記不起了......」

「……」

芙蕖與可離對視一眼,二人誰都沒有第一時間接話,只有桃花在旁不依不饒的問著那花叫什麽花,什麽味道,聞起來能有多香。

可離說阿裳的情況有些覆雜,叫她不要太過心急,她會盡量幫她想想辦法,言下之意便是暫時沒有辦法。

連芙蕖口中最厲害的大夫也無法可醫,這讓本懷有一絲希望的阿裳難免再次沮喪。

臨走之際桃花又開始與可離吵鬧起來,吵鬧中她不小心將一盆花打碎,自己的衣袖也被碎片劃開了一個不小的破口。

桃花說這是她最喜歡的衣裳,嚷著可離賠她,可離只心疼的看著碎了一地的花無心搭理。阿裳見狀抿了抿唇主動上前,說自己可以試試幫桃花將衣裳縫補好。

———————————

桃花本沒對阿裳抱有什麽期望,可當看到那衣袖之上栩栩如生的一片粉嫩桃花後,她也難掩驚艷的拍手讚嘆:「這也...太厲害了!」

可離湊過去看,也跟著連連附和:「確實,這繡工著實了得!小鬼,我覺得經這位美人兒的手後,你這衣裳比之前好看了不知多少。」

桃花遞給她一個白眼,卻又不置可否。她說為了感謝阿裳可以回答她一個問題,可離在旁跟著說阿裳救了她一命,若不是有這出神入化般的繡工挽救,她定會被桃花折磨掉半條命去,所以也可以回答阿裳一個問題。

阿裳看著熱情又誠懇的二人垂眸想了想:「我想知道...閣主的名字是什麽?」

她不知為何會首先想到這個,只是突然想到,便就那麽問了。

「這個我知道!」可離搶在桃花之前回答了這個最為簡單的問題,她說閣主叫祈雲,「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閑」的「雲」。

阿裳將「雲」這個字在心中默念,不知為何會想起那句詩來。

「雲想衣裳花想容。」

桃花收了阿裳的好,便也對她不再抱有那麽強的偏見,見阿裳似乎對祈雲有些好奇,便主動又說了些關於祈雲的事情。

「閣主掌管澗水閣的時候比我還小上一歲,只有十五歲,聽閣內其它的姐姐說,閣主小時候似乎並不是生活在閣裏的。」

「澗水閣只收女子,閣裏的姐妹大多都承閣主有恩,所以大家都很感激閣主,對閣主也是衷心無二。」

「閣主從未要求我們為她做過什麽,大家所做的一切都是自發自願的,也包括我,因閣主對我們好,所以我們也想對閣主好。」

「閣主的武功很好,至於有多好...我不懂得這些也說不清楚,總之聽其它姐妹說,閣主在外是令人望而生畏,聞風喪膽的存在,甚至有人說閣主在外......」桃花說到這裏忽然將話收住,她覺得那些不好的流言還是不要說與阿裳的好。

阿裳也並未追問,其實她心裏一直有個更加在意的問題,那就是祈雲,這位澗水閣的閣主,是否真的對女人有意。

澗水閣內都是女子,女子間的相處本就較男女或男子間要來得親密些,可親密歸親密,女子與女子間當真會生出些別樣的情感嗎......

在百花樓的那一夜,當祈雲把她按在身下,被那雙強勢的眼眸看著時,至少在那一刻,阿裳有過那麽一瞬覺得,祈雲是想要占有她的。

可這樣的問題又該如何問出口呢……

阿裳只能勸慰自己不要在意,即便知道了答案又能如何。

—————————-

是夜,阿裳見祈雲的房門微敞,以為祈雲不在想要趁此進屋打掃一番,誰料正巧撞見芙蕖與祈雲二人獨處之刻。

祈雲枕在芙蕖膝上,正擡手輕撫著那張美艷的臉,見阿裳進來並無慌張,只朝她輕描淡寫的一笑。

幾乎是倉皇而逃般的離開,阿裳不知自己為何要跑,直到跑至廊角心跳仍無法平息。

方才所見無論如何也無法從腦海中揮散,阿裳緊捂著沸如鼓擂的胸口,說不要在意,那是假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