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孤挺(3)

關燈
應泉把那串地址覆制到備忘錄裏,隨後應淺笑道:“明天小春只有上午有課吧?下了課我和阿泉去接你,我們一起過去。”

應春晚深呼吸一口氣,點點頭答應。

應淺摸了摸應春晚的頭,“小春第一次接活,加油!”應泉則在一旁安靜地在備忘錄裏記下要帶些什麽過去。

幾個人看案件看下來,轉眼一看已經要到深夜了。應淺打了個哈欠,“不行,美麗的女大學生要去睡覺了,男孩子們也要註重保養,不要再熬夜了。”

應泉和三寶也道了聲晚安上樓去了,樓下頓時只剩下應春晚和白咎。

剛才人多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麽,現在只剩兩個人了,應春晚初見白咎時,那種不知道說什麽好的淡淡尷尬感又騰了起來。

當然,只是他自己單方面這麽覺得。白咎依舊是坐姿隨意但仍舊優雅地坐在一旁,哪怕不出聲,也相當的有氣質。

應春晚看著看著,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覺得師公雖然長相很年輕,但氣度卻很不一般,就那麽隨便一坐,都讓人覺得有些望而生畏。

望而生畏的同時,又會讓人覺得有點清清冷冷的,不是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質,而是一種——沒人能站在他身邊的感覺,什麽人在一旁好像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應春晚心裏突然有些不自在,師公這樣的人,卻在應家帶他一個純外行,會不會太大材小用了?

仿佛感受到了應春晚的視線一般,白咎擡眼看了過來,正好撞上了來不及轉頭的應春晚。

好奇怪,應春晚心想。剛才還總覺得白咎身邊縈繞著一股很清冷的氣質,可白咎一擡頭朝他看過來時,那股氣質又瞬間消散,完全沒有那種高嶺之花的感覺了。

“怎麽了?”高嶺之花張口。

應春晚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看著白咎柔順銀亮的頭發,忽地沒頭沒腦來了一句,“師公,你的頭發是染的嗎?”

話一出口,應春晚就忍不住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染的嗎,染的嗎,染的嗎。

沒話找話的味兒也太重了!

白咎似乎也楞了一下,大約是沒想到應春晚會突然說這麽一句,漂亮的雙眼彎了彎,“你猜猜?”

應春晚哈哈尬笑道,“師公品味好特別,染銀發的人感覺還蠻少的。”在他印象裏硬要說的話應該是金發偏多,或者是那種很有質感的灰色。但師公這種接近純白的銀色幾乎沒怎麽見過,說是銀白,又和那種老人的白發不一樣,很有光澤,看起來也很順滑。

白咎無聲地笑了一下,卻沒有繼續應春晚的話題,轉而問了另一件事,“你和剛才的那個委托人,以前關系很好嗎?”

應春晚垂眼想了想。

側廳吊燈的光在切割完美的水晶中流轉,最後變成邊緣泛著彩虹顏色的光影。光影折射下來,映在黑發少年的眼睫上,像是琳瑯滿目的萬華鏡。

“也...說不上好還是不好,其實我們幾乎沒怎麽說過話,但是初中的時候她經常照顧我,所以我真的很感謝她。”

過去的回憶再提起,總感覺像是蒙了層吹不落的灰。再回憶起從前,應春晚只能想到一言不發地坐在教室一角的矮小的自己,翻書的聲音淹沒在尖銳笑聲中。

應春晚低聲說完後,連自己都沒有註意到自己沈默了一瞬,再擡眼時,看見白咎微微彎下腰,手肘抵在腿上,十指交叉托著下巴,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蒙了灰的記憶逐漸變淡。

應春晚心裏一瞬間的黯淡隨之散去,那天在S大過來抓著他箱子就跑的應淺和應泉,忽然在他腦海中蹦了出來,沖淡了過去的片段。

白咎看著眼前的應春晚,黑發少年垂下的眼中,忽然又一點一點彌漫起些許光芒,隨後雙眼擡起,帶著一點滿足的笑意,鼓起勇氣同樣看了過來。

“因為她幫過我,所以我希望我也能幫到她,哪怕一點點兒也行。”

真誠又單純的光芒,看得白咎眼神輕頓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好,我幫你。”

直到回到臥室裏,應春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裏仍然重覆回響著剛才白咎的那句話。

我幫你。

沒有過多的詞句,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動作和神情,就是單單那麽一句話,卻能讓人一下子安下心來,不再擔心其他有的沒的。

應春晚心想,師公一定是個很善解人意的長輩,能三言兩語輕易就安撫住一個人的內心。或許長相只是表面,能讓應老爺子都那麽畢恭畢敬,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現在有外公,應淺表姐,應泉表哥,大概還有許許多多他還不熟悉的親戚,現在又有了師公,有這麽多親人的感覺真的很奇妙。

應春晚心裏的滿足感,沖淡了剛才晚上看到那張照片時的不安與驚懼。

第二天,應淺和應泉似乎上午是滿課,很早就坐車走了。應春晚起得比他們晚一些,下來時看到白咎坐在餐廳裏,似乎是早就下來了。

應春晚有點不好意思,坐下來之後修長白皙的手正好遞過來一杯牛奶,他伸手接住。早餐是三明治和沙拉,應春晚看了眼,白咎盤裏的三明治完好地擱在那兒,一口都沒動,“師公不吃早飯嗎?”

白咎搖搖頭,慢條斯理地把自己這盤推到應春晚面前,“不夠的話吃這盤。”

應春晚有些尷尬,又不想回絕長輩,最後出門的時候肚子一陣陣發漲。

下午去學校上了課,大一剛入門的專業課還沒有講到很高深的知識,授課體系和高中也很不一樣。應春晚一邊聽課,一邊忍不住回想著昨晚劉薇發過來的那張照片。

“小春,這裏這裏!”下課後,應春晚剛出了教室就看見正在揮手的應淺,和一旁倚著窗戶看風景的應泉。

三寶竟然也在一旁,乖乖地坐在長椅上,時不時有大學生走過忍不住逗他。

幾個人去食堂吃了午飯後拐去了後門,已經有車停在那邊等著了,還是輛黑色的SUV,應淺一貫是坐駕駛位,只是應春晚註意到她拉開車門的時候,臉上相當愕然。

“師公怎麽也來了,這點小事交給我們小輩就可以了,不用麻煩師公的。”

應春晚聞言也是一楞,站在應泉和三寶身後踮腳看了眼,不過應淺擋在了副駕駛前,看不到車內的情況。

他的胃不由自主一緊,師公,他剛才是聽到表姐喊師公了吧?師公也來了?

應泉和三寶聽到之後,就十分自覺地從另一邊爬到了後排,剩下應春晚一個人在車外,眨了眨眼沒搞明白狀況。

他伸手,黑色的車門一拉開,裏面靜靜坐在座位上的銀發身影映入眼簾。

應春晚小聲開口道,“師公?”

白咎擡眼看了他一眼,“上車。”

應春晚趕緊點點頭,彎腰上了車。應泉和三寶坐在後排,左邊還有個空位。應春晚思量再三,覺得師公是長輩,而且看應泉和三寶的反應,他一個小輩好像也跟著坐在後面比較好。

誰知道應春晚剛想好,正準備往後排去,白咎清冷的聲音又響起,“坐。”

應春晚只得硬著頭皮坐在師公旁邊。

一路緊張,他一直沒吭聲,只聽著應淺和應泉幾人討論劉薇的事。

等到車子已經拐出大學城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突然靈光一現,想明白了白咎為什麽也會一起過來。

原來師公昨晚說的那句“我幫你”,並不是隨口而出的話啊。

應春晚忍不住看了白咎一眼,白咎微倚在椅背上,沒什麽表情,但應春晚那顆有些不安的心卻莫名漸漸平穩了下來。

“不出意外的話,可能是劉薇最近去了什麽地方,沾染上了不幹凈的東西,搜個魂然後做一下法事就行了。不過還好這姑娘也知道找人,不然時間久了會影響自身精氣。”

車上應淺解釋說明了一番,不過主要是為了照顧還不太懂這些的應春晚。

“小春回去可以練習一下畫符,以後會有用的。”

應春晚點點頭。

不多時,車子停在一處安保十分嚴謹的小區大門前,應春晚下車,能看到門口的一排刷卡閘機前穿著長大衣值班的安保。應春晚感慨道:“還好劉薇聰明,父母的遺產護得好好的。”

一排閘機前,一位個頭嬌小的姑娘挽著一個青年,似乎正在等人的樣子。應淺努努嘴,“就是這個姑娘了。”

三人走了過去,劉薇似乎沒想到網上說過話的應泉是一個清秀的男大學生,等應泉遞了名片自我介紹後才遲疑道:“師傅...挺年輕的。”

應淺憋笑。

應泉又順帶介紹了應春晚幾人也是一起過來的,不過並沒有詳細多說。劉薇眼神掃過來,目光在發色顯眼的白咎臉上停留片刻,但似乎沒有認出應春晚,只是點點頭後刷卡帶著他們進了小區。

劉薇挽著的那個青年則一直沒出聲。

應春晚微微蹙眉,他總覺得劉薇身旁的這個男人一開始好像有點慌亂緊張,但是看到他們三個之後又仿佛松了口氣,表情輕松了很多。

應淺自然也註意到這點,她面上隨意親和,不動聲色地在劉薇身旁打量了下劉薇挽著的男生,“這位是你男朋友嗎?小情侶同居啊,真幸福。”

作者有話說:

劉薇心想:搞風水的是不是還要看臉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