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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沈默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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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雲忘了收劍,先蹲下來,把剛披上的黑衣系在她身上。

“仙君……”唐新曇臉淚汪汪地看著他。

容雲心裏不忍,問她:“有人欺負?”他還是叫不慣大姑娘,索性直接忽略。

唐新曇抽泣得上氣不接下氣,滿是淚花的眼睛望著他:“沒……沒有。”

容雲嘆口氣,這樣八成是“有”了。他道:“別怕,可以告訴我那個人嗎?”他一邊說著,一邊又把黑色披風蓋了蓋。

唐新曇揉揉眼睛,紅著一圈眼道:“沒人欺負我,真的……”

容雲摔袍坐在一邊:“不說便不說吧。”他兀自躺下,看著天空中幾顆明亮的星星。

唐新曇急了:“仙君別躺在這裏!”

容雲擡起半邊頭:“休息一會。”

唐新曇由蹲變坐,一屁股歪倒在一邊,卻沒躺下,認真道:“真的沒有被欺負。”

容雲什麽都不說。他知道,她會說的。

唐新曇縷著頭發,像是現在才註意到自己狼狽的樣子,才顧上害羞。她一只手撐在腰後,也看著黑中帶藍的天:“哈哈,她們嫉妒我!”

容雲不明所以:“嗯。”

“容公子,你知道嗎?那群女俾整天化妝化得啊,誰稀罕看似的。還排擠我,凈知道陰陽怪氣,哼!”唐新曇撅著嘴,氣呼呼道。

容雲在黑暗中展顏一笑:“嗯。”

“我不能怎麽樣她們,她們又沒打我!只是嘴上排擠!真是可惡!”唐新曇皺眉,手中攥拳捶地。

容雲躺在一邊,半死不活地:“嗯,然後?”

唐新曇:“還不是嫉妒我長得好看,做事又快。”她自己說著,已羞紅了臉,胡亂擺手道:“唉唉唉!不提這個!”

“她們嘴巴也太臭了,什麽狐媚子啊,下賤東西啊,笑死我了。”唐新曇看了看容雲,“那品性,怎能比得上……”

容雲癱在原地,瞇上眼,像是累壞了:“你繼續。”

唐新曇連忙扶他起來:“仙君,是我不好,你趕緊回去睡,我我我在這裏一會兒就好。放心!她們可不敢動真格!”

容雲挑半邊眉:“你自己可以?”

唐新曇身處胳膊拍了拍:“渾身的肉,渾身的勁!”

聞言,容雲一笑:“那我回去,別哭。”

唐新曇笑著招手,送走容雲。

容雲快要走到他和文亦的小殿,忽然頓住,匆匆折返。他在能聽到唐新曇哭聲的地方停下來。

他在她背後,卻不讓她發現。

他閉上眼抱著劍靠在一處青竹林後,聽著唐新曇發牢騷:“我明明就沒有……”

容雲突然放下劍笑,看了一眼她的方向。

等到唐新曇擦幹最後一滴淚水歡欣地跳著走後,他仍在原地。

風又過一輪,容雲頓覺身上冰冷,下意識扯大衣時抓了空。

他捂著鼻子咳嗽一聲,走著走著,變成了捂著沾滿笑意的嘴角。

容雲最後也內能見幾面唐新曇,他整日圍著楚言彧轉,根本抽不開身,唐新曇更不必說,被人使喚來使喚去,只會比容雲更忙。

容雲不忘捎帶她上山的目的,他沒有空,只想,偷偷塞一本術法什麽的送過去。

說來也怪,楚言彧近日不愛搭理人,人也來無影去無蹤,神秘至極。

容雲不受約束,偷跑到女俾的一排矮樓處,詢問她。

他怎麽問,那些討人厭的女俾都只知道搭訕,從來不在意容雲說了什麽。

正當他準備打道回府時,有一個身著稍微不同的女俾走來,笑著道:“這位公子,找誰?”

容雲見終於有人肯回應他,直接道:“唐新曇!”他把書砸在那女俾手裏,“麻煩你帶給她。”

那女俾氣度不凡,似笑非笑道:“一定帶到。”

回去路上,容雲才想起,二極女俾的衣服總是白中帶黑,彰顯地位。

他總嫌十極派規矩繁瑣,所以一直沒仔細記,真是疏忽。

二極女俾?主山上,除去伺候少主的,只有伺候楚夏與……

容雲頭痛,他為什麽會想到段醉安?!

不久,容雲一封信叫了出去。信的署名是唐新曇。

他走到竹林後,看著窄木橋對面身形窈窕有嫵媚的段醉安,已然明了:“夫人真是心機深重,唐新曇,只是我一個微不足道的朋友。”

段醉安一揚手,紅色晶瑩瞬間披散在水面上,驚起無數漣漪。她拍拍手,任由一群五光十色的魚搶奪:“欲蓋彌彰。”

容雲膽子漸漸大起來:“隨您。”

段醉安依靠在木欄旁,擡手浮現出一個木盒,水藍色的暗紋隨光湧動,做工十分精巧。她背後站著一個女俾,赫然就是那日幫他送書的!

段醉安打開木盒,用袖口遮住口鼻,另一只手伸到容雲面前,示意他看。

容雲低頭看了一眼盒子裏黑乎乎一團又粘稠又惡心的東西,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再聞!

段醉安突然道:“我有些怕你。”

容雲:“夫人,容雲只是一個奴仆,您想用就用,不用索性殺了,也不會有人說什麽。”

“可我還是想安心活著。”段醉安把木盒蓋上,終於放下遮住臉龐的袖口,甩了甩,“委屈仙君。”

容雲想吐。

這個語氣,分明不該是她這個年紀,這個人能發出來的。

他強忍惡心,擠出三個字:“我喝藥。”

段醉安揚手,把木盒給他。容雲閉上眼,不過嘗了嘗,還沒咽下去,已經吐了出來。

段醉安陰鷙道:“夠了,想要解藥,來找我。”她又用奇怪的強調道:“仙君,你真好看。”

容雲幾欲作嘔。

可那沾上的一點點毒,還是耐不住,引著他去找段醉安。

他記得,段醉安撫上他的臉頰,不斷道:“嫩。”

容雲下意識逃開,可清醒過來後,已經與段醉安在鑲著金子的玉床上。他暴怒:“你!”

段醉安悻悻用兩手夾著肩膀上的衣服:“後日再來。”

容雲腦袋劇痛,他揪著頭皮:“我這就去告訴……”

“你自身難保。”段醉安道,“你以為,我為何這般膽大,還不是因為……”

容雲抓著頭,搖搖晃晃半夢半醒地走了出去。

還不是因為她……是處子!

容雲仿佛置身於狹窄的荒原,渾身難受。

段醉安……段醉安……

他不明白……楚言彧不是……楚眉眉,也不是……

這個門派,究竟還有多少秘辛!

容雲胸口不能動彈,仿佛被巨石壓著。他一路撐著墻壁與樹幹,終於回到住所。

楚夏與段醉安……段醉安與楚言彧……楚言彧與楚眉眉……看似一家人無話不說、親密無間,實則根本沒有任何關系!

容雲夜裏驚醒後還在後怕,他已顧不上給文亦蓋被子,躲在一處寂寥無人的地方,孑然一身地墜入孤獨。

那些溫馨的歡聲笑語風卷殘雲般逝去,連影子都不留下一片。

一個月後,容雲還時常渾身大汗地從夢中醒來。

他推開壓在身上沈重的薄棉被,走到衣架前披上黑衣,他無意擡眼掃到一眼鏡中的自己,強行扯了下嘴角,可始終沒有半點笑意。

文亦恰好醒來,閉著眼睛趴在邊上問他:“你又起這麽早?”

容雲不答,看著自己無神的眼睛發呆。

文亦拉著容雲衣角,借力起身,揉眼道:“幫我替少主給夫人帶句話,他在安月山派有要事,後日家宴不能參加。”

容雲無力地點頭。

文亦徹底清醒,看著容雲的背影,喃喃道:“容雲?”

容雲無精打采地走進金殿,無力朝正被女俾簇擁的段醉安行禮:“夫人。”

段醉安一擺手,女俾紛紛退出大殿。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容雲自覺褪盡衣物,像一個奴隸一樣爬到段醉安床上。

段醉安讚賞道:“做的不錯。”

容雲像一個被換魂的人,冰冷無情地做完他該做的事,終於拿到那碗藥。

他連衣服都顧不得穿,如饑似渴地跑過去,一口倒盡。

段醉安在床上撐著頭,仿佛在看什麽玩物,發笑:“真乖。”

容雲撿起衣服:“我可以走了?”語氣神情,盡是不耐煩。

段醉安突然神情大變:“你還想著他們?”

容雲不置可否。他們——那些曾真心對他的人。

段醉安突然從袖口拉下衣服,嬌嗔道:“我還不夠?”

容雲眼睛發紅,他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他不能再……

一刻後,容雲突然頭昏,跟隨著藥香,慢步無神地走過去,咬上段醉安的脖頸,粗暴地扯下她的衣服。

兩人再次滾倒在輕紗帳中。

他整日昏天黑地已成習慣,也自覺不去楚言彧面前礙眼,躲在不起眼的角落,就這樣過了一年。

他恍然覺得,就這樣吧。

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和段醉安的關系。

自從沾上那種奇異的藥後,容雲就再也沒有笑過,他已經習慣整日埋在竹簡中,只是看著,從來看不進去。

楚言彧把他倆叫來:“你們誰去一趟雙湖派?”

文亦:“我修為淺,這次讓容雲去吧。”他說話時帶著幾分羞澀,楚言彧奇怪:“往日你毛遂自薦得很積極啊?”

他轉向容雲:“容雲,你去。”

容雲見楚言彧沒有給自己商量的機會,耷拉的頭點了一下,並未抽身行禮:“是。”

楚言彧這時似乎心情不錯,也沒罵他。

出大殿,文亦推容雲:“你和少主整日陰晴不定的,搞得我要瘋了。”

容雲:“有嗎?”

文亦:“沒有嗎?”

容雲沒看他,看著地上石磚:“你說得對。”

文亦沒跟上去,喊了一句:“餵!你怎麽了?”

容雲沒有答應,只是閉眼一瞬,睜眼時已經邁出了腳步。

竹橋下流水四季不斷,山上紅葉紅遍,櫻花開滿,可容雲已經無心賞景了。

日覆一日地倦在清音閣,應付著性情不定的楚言彧。

他已經不再懼怕段醉安,或者說,已經不在乎是否被楚言彧發現了。

他想起文亦的話,自嘲地瞇起眼:“我當真變了。”

他看到一個女俾手忙腳亂地整理書櫃,擺錯好幾本書,忍不住斥道:“眼睛呢?”

女俾看他:“仙君。”

容雲看這張臉有點面熟,又聽到聲音,以及旁人不會叫的“仙君”,已然想起。

是……一個姓唐的姑娘。

他忽然想起什麽,問她:“段……夫人有沒有給你吃什麽?”

他忽然又改口:“一個姓李的女俾,是不是給你吃過什麽?”

唐新曇嫣然一笑:“你著急什麽?”

容雲:“你快說!”他前所未有地著急,眼睛也炯炯有神。

唐新曇正色道:“一年前吧,剛上山那會兒,不過……我沒幾日就調到次峰去了……這些天才回來。容公子,我真的……”她露出期許,又低頭,“很久沒跟你說話了。”

容雲只聽一半,皺眉:“她沒為難你?”

唐新曇還沒說完的話被堵在肚子裏,她只能道:“沒有。”

容雲捂著頭,像是很累:“我差點忘記……”

唐新曇見狀扶住容雲。可容雲心裏一熱,突然抽走手臂,十分無情。

唐新曇:“仙君,有一句話,我想今天就說。”

容雲不耐煩道:“說。”

唐新曇:“我很仰慕你。”

容雲:“說完了?下……”

唐新曇:“也很喜歡你。”他只為一人上山,可一年來沒有見過幾次面,她怕再不說,他就要忘記,還有這麽一個人,一直在他身邊。

她看到容雲眸子驟然睜大一瞬,可眼尾不一會兒又拉下去。容雲道:“你瞎說什麽呢?”

這一句的溫柔,恰似一年前山腰間容雲在教她:“這屋子不能瞎做。”

唐新曇:“我句句屬實!”她問容雲:“你只管說,答不答應!”

容雲終於笑了,心想:哪有問人還這樣理直氣壯的?活脫脫的“強人所難”

唐新曇見他笑,露出期待的眼神:“仙君……”

突然,容雲心間一痛,他眼底又是冰冷:“你……”

唐新曇覺得渾身冰冷,如墜冰窟,她仍壯膽:“你告訴我!”

容雲冷漠道:“我難道要說拒絕,你才會走?”說完,他自顧自地離開。

唐新曇立在原地,眼尾紅紅的,小聲抱怨道:“明明就……”

作者有話要說:

容雲:?

唐新曇:!

我對容雲:小心思可以少一點嘛!

我對唐新曇:姑娘你很勇啊!

不知不覺寫了八個月了,結局也快……(bushi)

謝謝看到這裏的你們,陪我走過這麽長的一段路

我最大的感慨就是:看著一個人物慢慢走過來,從誕生到超越我的年齡……

不知不覺發現,書中的人物已經比我大了

嗯,好奇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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