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唯你芬芳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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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閣內,秦婳被抱了起來,隨著楚言彧的步子一步一顫。木梯嘎吱作響,心跳如若擂鼓。

等她被放在床上時,才聽到楚言彧的聲音:“行嗎?”

秦婳笑,不說話。

是她先伸的手。

民間熱鬧喧囂,夾雜喧囂中的一個黑衣男子背著麻袋向店老板借宿。

這個男子相貌非凡,身長玉立,卻穿著粗織的料子,惹得一旁聚著的女子圍觀。他並不理睬,只是再次詢問,有房間嗎?

“哪裏來的乞丐?”穿得富得流油又發著光的店主斜睨地看著他,“長得挺好,想留著,諾!”他指著一個臟兮兮的小二。男子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轉身就走,似乎並沒有發怒,心若止水。

圍著的姑娘湊上來,有的膽大的問他是哪家公子,有的竊竊私語、評頭論足,好不熱鬧。男子無視她們,徑直走出去,頭也不偏一下。

他坐在一處破落巷子裏,擡眼看著烈陽:“師尊,弟子從此不能靜心修煉。”似是懺悔,似是自嘲。

晚夜,他側臥在廢墟中,感覺有人在輕輕推他。他驚醒,擡眼:“你…”那人穿著僧衣,面目蒼老,白色長須蓋住半張臉。他盤腿坐在一邊:“施主可介意?”男子搖頭,自覺讓出一邊:“請。”

“貧僧瞧施主似有心事。”老僧捋著又白又長的胡須,慢悠悠道。

“晚輩…”男子似有遲疑。

“世上最難斷的,唯情之一字。”

男子突然落了淚,忍著痛:“可我又不能做什麽,也…再不能做什麽。”大約是覺得丟人,他忽然捂起臉,拗過頭,整個人埋在夜色中。

“難斷,又為何要斷?”老僧含情脈脈地看著星空,“孩子,一輩子就這麽長,念著念著也就過去了。”

男子哭得更大聲。

“好了。”老僧笑了幾聲,“我只算半個僧人,多游於世間,也沒見過你這麽哭的。”

“我沒……”男子哭得徹底。

“哦。”老僧在一旁靜默。

十極山上,被扒光的楚言彧盯著秦婳:“………”

秦婳撐在一邊,她不知道該怎麽對她說,每次與她親近的時候,心口都壓得生疼。她紅著眼,恨透了這樣的自己。

“樺樺,沒事。”楚言彧抱著黑衣,溫情款款,“來日方長。”

秦婳看著她離開,恨透了。

恨她自己再也伸不出手,恨楚言彧就這樣離開,問也不問。

她抓著被角,眼淚一滴一滴接連落在手臂上:“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秦婳不敢走下樓。她能解釋什麽?就算說出來,就算楚言彧信了,可這世上也沒有這樣的怪事啊……哪有人會信。

言彧…這麽喜歡自己……應當非常傷心吧…

她走下樓,楚言彧似乎怕她不自在,主動擡手:“樺樺,眉眉來了,下來。”秦婳點頭,心裏疼了一下,連著跨了兩階。她匆匆掃了一眼,楚言彧衣冠整齊,只是沒有束發冠。

楚眉眉正從四輪方椅下來跪坐在楚言彧面前,旁邊還放著什麽。

楚言彧退了半臂左右,示意秦婳坐下。秦婳扶著裙擺跪下,向楚眉眉示意。

楚眉眉頭上叉著的珠鏈搖搖晃晃,臉上雖然有些病態,卻笑盈盈地:“秦姐姐,好久不見。”

楚言彧瞪她一眼,楚眉眉立刻搖頭,珠鏈又晃了兩下:“嫂嫂。”笑意滲透整個人,給原本就長得標致的楚眉眉添了分色彩。

秦婳忽然被這樣叫有些不習慣,顧不得什麽,求饒般看著楚言彧。楚言彧咳了一聲:“眉眉,叫秦姐姐。”

“哥哥偏心。”楚眉眉笑著招呼女俾打開雕花的木食盒,被女俾護著拿出一盤點心,“有了秦姐姐都不理我和母親啊。”

秦婳飛快掃了一眼楚言彧,發現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憤怒。

她又瞅了一眼楚眉眉,面色如常,看樣子沒有發現,她暗暗為楚言彧揪心。

點心一共有四小盤,都是秦婳不曾見過的花樣,精致異常。

她其實非常想吃,但這段時間被這些女俾練得不再對食物有興趣了。

楚言彧看她的樣子,笑著從胸口掏出一塊方帕,裏面鼓鼓的,包著什麽。她遞給秦婳:“不必拘束。”秦婳禮貌地接過,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竟包著一塊完好無損的櫻花酥,五瓣花瓣分明。

楚言彧笑著咬了一口楚眉眉帶來的點心,看著她。秦婳被盯得臉紅,不再看她,也小口地咬著酥。她聽著兄妹二人談天,慢慢啃著酥,有時插一兩句話。

聽著聽著,秦婳突然察覺自己有些微慍,楚眉眉一雙發著光的眼睛一直看著楚言彧,令她十分不舒服。“她是言彧的妹妹。”秦婳心裏不斷這樣說著。

楚言彧一直很耐心地聽著楚眉眉說著天馬行空的話,楚眉眉也要等她點頭後才開始下一句。秦婳在一旁微笑,只是覺得陌生。楚言彧的生活,她似乎從來不曾真正了解過。

他這樣的身份,是自己望塵莫及的,也是自己永遠不能體會到的。

兩人天差地別,究竟是怎樣走到現在的,她自己都頗覺有趣。

她看著兩人,忽然前所未有地想說一句:“言彧,我喜歡你。”

真誠的,嫉妒的,溫暖的。

從暮色蒼茫到星星點點,楚言彧都沒有讓文亦進來插一嘴掌門的公事。秦婳看得出,她對這個妹妹是真心喜歡,掏出心疼著。她想起來楚言彧說過,上一世她沒見過自己的姐妹。秦婳想,楚言彧大抵想彌補吧。

手足親情,本就彌足珍貴,言彧這層身份,這樣純粹的親情就更加珍貴。秦婳暗暗告訴自己:你已經有了很多了,不該占據她的所有。她是屬於所有人的。

女俾悄悄把廳內燭火亮上,楚眉眉才笑道:“原來已經這麽晚了,不打擾哥哥啦。”她被女俾扶著坐上帶輪方椅,又被小心翼翼地推著出去。

楚言彧看著吃酥吃得呆住的秦婳:“樺樺,不用坐得這麽直。”她說著,要伸手擦秦婳嘴角的酥皮。

秦婳下意識退了一寸,用袖口擋著。

楚言彧楞了半晌,覆又笑起來:“我不會冒犯樺樺。”

秦婳急得扔下櫻花酥:“我不是。”

楚言彧招手讓候了一天的文亦進來,對秦婳笑:“樺樺,今日先休息,我有要事。”

秦婳看著文亦向自己行禮,無奈地站起來,對楚言彧行禮:“掌門,告退。”楚言彧被猝不及防的行禮打得嘴角抽了一下,下一刻又自嘲般勾起,抿了聲:“嗯。”

秦婳再明白不過,楚言彧只是想讓她自在一些,可是楚言彧越演技再好,也瞞不過秦婳。秦婳看得出來她發自心底的失望。

一路上,女俾都知道楚言彧陪楚眉眉聊了一天。秦婳氣得鼓起臉,咬著唇。回到畫眉府,她終於不被一群老媽子女俾看著,一下子洩了氣,攤在床上。她聽著腳步聲,擡起一只手:“張姐姐,坐。”

“張姐姐,我要無聊死了,再待下去,真的要死了。”

她發著牢騷,看著頭上方的紅色婚帳,心底是無法言說的壓抑。

張酒泉坐在屏風外,紙筆之間摩擦出聲。

秦婳坐起來,腰背自覺地挺直。她端著手走出來,坐在張酒泉對面:“張姐姐,今晚能不能不練了?”張酒泉晃晃變形的腦袋,把紙推給秦婳。

是新的劍法。

秦婳揉揉眼睛,二話不說掏出一把劍:“我練我練。”

記得幾年前,她在清風堂到處與弟子打鬧,從沒有認真學習過一次劍法。

十年前,秦婳第一次拜見尹青青得到的術法書,十年後才熟記於心。

在安月山那時,每日逃課去上山下鄉,到處摸魚抓鳥,漫山遍野羽毛鋥亮的野雞都逃不過她的魔掌,連某位長老的靈寵都被她一鍋燉之。

秦婳忽然笑得溫情,笑裏夾雜著幾分可惜與往昔的無憂無慮的朝氣。

夜中,繁星點點,照在兩人上空。畫眉府只見一劍影劃開漆黑的夜。

正當秦婳從櫻花樹下點到地面時,府門打開。秦婳當即收起劍,兩手端平放於胸前。

兩派女俾碎步走過來,白色裙擺軟綿綿拖在地上,像極了兩串白糖葫蘆。為首的女俾對秦婳行禮:“夫人,該安歇了。”

秦婳用袖口擦汗,眼睛累得擠成一條縫:“好。”

“您…”女俾拿出白帕子走過去,給秦婳擦汗,“您這樣哪像個夫人呀。”

“可我本就不是啊。”秦婳打了個哈欠,及其不端莊,又被老媽子式女俾數落了一番。

大約是秦婳從來沒有意識到十極派究竟有多大,讓她第一次坐在看臺看整派弟子列陣時震驚至極。

成婚後第六天,楚言彧終於派人打開府門,讓女俾接她來到高臺。她第一次看到十極山的一角,已經壯觀得不可言喻。

山底是一片楓紅,山腰間碧色的竹橋流水,山頂上蓋著一片片白茫茫的雪,再站上幾千個筆直高挺朝氣蓬勃的人,整座山生機勃勃。

秦婳遠遠就看到楚言彧坐在高臺上,沒了往日的溫柔,板著一張臉。

楚言彧似乎掃到了她,投之一笑,一張擰著的臉驟然開了花。

秦婳心一緊,也疼得笑了回去。

走上百尺高臺,秦婳衣裙下的腳都是顫抖著的。她被女俾扶著才走到陽光下,與楚言彧並肩。楚言彧對她一笑,隨後朗聲道:“今日,我派弟子爭奪十長老之位,求德、武、藝高之弟子,希望諸位盡力而為。”

五日不見,他的聲音,又沈了幾分。

前幾日十長老雲游,留下一句話:長老我老頭子不做了,愛誰誰

真當得上至情至性。

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秦婳只聽女俾說過,十極山上九個長老個個性格怪異,彼此不合,未成想古怪至此,想走就走。

楚言彧喝退女俾,目不轉睛地盯著看臺下幾個比武玉臺。

秦婳知道,她一目十行的能力,掃幾個賽場還是綽綽有餘的。

她不會什麽,便不說話,靜靜陪她,做一個安靜的花瓶,撐著這支芬芳馥郁的花。

她不想這支花向她低頭,遷就她這個有裂痕的花瓶,她想這支花開得優雅,開得越高越好,開得…她再也高攀不起最好。

言彧,我愛極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發生很多事,調整了一下心態

其實很對不起這本書,但我需要開始第一本書來練我的文筆

每個階段都想盡力把書做得更好,但總會,也必然有遺憾

感謝一直以來的無聲支持 努力提升文筆

上官豬豬(一個腦子抽風取出來的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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