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寂寥偷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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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彧,我愛極了你。

哪怕矛盾萬千,痛心疾首。也最怕你的遷就與低頭。

看臺高百尺,快要沒入淺淡雲層。楚言彧穩如泰山,儼然一副“我是掌門”的樣子,雖然這個年紀多少帶著點稚嫩。秦婳想笑,卻笑不出來。

這麽大的擔子要壓在她身上,也沒人心疼她。

她無父無母,楚夏就是她的父親,段醉安就是她的母親,可他們終歸不會把楚言彧視如己出,甚至段醉安還會仗著母親的名頭名正言順地害她。

這些年,怕是她已經疼慣了,麻了,不會再痛了。

原本那樣愛笑那樣溫婉的一個女子,生生被這些人、這些事磨滅了所有悲喜,成了無數人口中的惡人。

“言彧…”她不由自主呢喃。

“啊?”楚言彧有些猝不及防,但很快揚起嘴角,看她,“樺樺,什麽?”她雖然一副男子模樣,肩也寬了幾分,可眉眼之間那份無端的溫柔,是什麽都壓不過的。

她一襲黑衣,簡單的樣式,卻因華貴的綢緞而顯得品貌不凡,更襯得面目白凈。

每一眼,都驚進秦婳心中。

秦婳很快抓緊兩只手,習慣地坐得更直:“有些不習慣。”

她體貼入微:“樺樺,回去就好,不必強撐。”

秦婳哭笑不得,心想我才坐了多久,這就讓我回去?這稱得上“強撐”,可真是太看得起她了。微風正好,吹得秦婳散落一半的發絲微亂,掃到衣襟前。

秦婳自然而然順了順,又被楚言彧誤以為坐不住。她笑:“言彧,你能否有些腦子?”楚言彧隨即站起來,站在看臺前掃視,背對著秦婳:“樺樺在說什麽?”

秦婳:“你生氣了?”

“沒有。”倚在高臺邊的楚言彧十分冷漠。

秦婳走過去,扶在一旁,並沒有靠著她。秦婳看著打得激烈的幾個黑衣弟子,開口:“言彧,這些我都不懂,學得慢些,不要介意。”

“嗯。”

“言彧,我覺得…有什麽心事,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說出來的。”秦婳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淩厲的淡紅眸子,“我不想你這樣。”

“我沒生氣。”楚言彧再次道,“我只是有點累。”

話音中帶著點倦意,看來是真的很累。

秦婳閉上眼,迎著風:“言彧,我小時候很累很累的時候,都會大哭一場,你現在也可以。”

楚言彧眼中終於有了笑意,玩笑道:“多大了?”

“十七。”秦婳如實且認真地回答。

楚言彧驚訝,半晌又拉下臉:“對不起。”

這次輪到秦婳驚愕:“…為什麽?”

“樺樺,我錯過了你的生辰。這一世,我居然又……”楚言彧說不下去了,她噤聲。她並非不記得,只是這段時間日子過得太快,她已經記不清今夕何夕。

秦婳:“……………就為了這點事?”她自己都快淡忘,六歲前有阿娘記她的生辰,十六歲前有體貼的大師姐二師姐記她的生辰,再後來阿娘和自己遠了,師姐也和自己生分了,也沒什麽人會記得自己的生辰。

所以她很希望楚言彧能記得。

因為她不一樣,她是秦婳唯一回眸數次都會心動的人。

“言彧,上一世,你娶我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我好想看看。”秦婳突然笑了起來,也想讓她想起來高興的事,笑一笑。楚言彧楞住:“你忘了?”她猛地想起,這件事她好像從沒跟秦婳提過,所以秦婳理當認為,上一世的楚婉,娶的也是她。

“我……”楚言彧眼神飄忽,不敢直視秦婳的眼睛,“上一世,你很好看……”

“很少見你這樣語無倫次的樣子。”秦婳覺得她露出慌張的孩子模樣才真實,反而沒有起疑。

“樺樺……”

“等等…言彧,你看!”秦婳伸出一小截手指,向楚言彧示意,“那是不是容雲?”

楚言彧斂了笑容。

秦婳不知所以:“他不可以參加這個…比賽嗎?”

楚言彧:“這些人向來默認不能參與,但十極派沒有死規定。”

秦婳坐回去。別人家的家事,她向來是不願管的。楚言彧大概也不願她插手太多。她看著站在高臺上,愈發好看愈發白凈的楚言彧,悄悄告訴自己:她的路很長,自己一定不要做絆腳石。

楚言彧又在看臺上說了幾句空話,也坐了回去。兩人被高臺下無數人看著,舉止不能太過親密。

楚言彧覺得臺下的數千弟子只能看到頭部,便把手伸在秦婳膝上,輕輕地拍幾下。

坐了大半日,秦婳第一次感覺到楚言彧的辛苦。

雖然不用怎麽管臺下的弟子,但坐在這個位置上本身就是一種負累。

看著臺下數千黑衣弟子,她腦海中浮現了一個畫面,身為將軍的楚婉站在城墻上,揮舞著軍旗,一個號令,城下數千戰士呼嘯而過。

好生壯觀。

一天下來,十長老的位置終於有了著落。送來的名字似乎並未驚訝楚言彧。她只是掃了一眼,隨後朗聲道:“容雲,暫代十長老之位。”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甩袖離去。

秦婳聽見臺下弟子議論容雲背主求榮,楚言彧不理他是他活該。也聽見楚言彧性情暴戾,容不得昔日侍從一點好。

各說紛紜。

一個女俾走上來,問秦婳:“夫人,容雲,您還見嗎?”

秦婳猶豫不決,聽見楚言彧給她傳音:“樺樺,替我見他一面。”秦婳拿起所謂十極派長老的華貴的黑色衣服,遞給低著頭走過來的容雲:“十長老。”

容雲一顫,披上黑衣,站在臺上,受了數千弟子的行禮。

弟子散去,秦婳走下高臺,終於松了口氣。他回眸看到容雲一直跟著,又直起身板:“容…十長老可還有事?”十極派強者為尊,尊卑有別,秦婳差點忘記。

“夫人。”容雲唯唯諾諾的樣子,失去了往日的身段,“我想見一面掌門。”

秦婳想也不想,替楚言彧做了主:“十長老,掌門我也見不到。”

“夫人,我沒臉見掌門,但能不能幫我帶一句話。”容雲抱拳行禮。

秦婳見四周人多眼雜,保不準哪個女俾是段醉安的眼線,最後還是用傳音術問了一句楚言彧。楚言彧答:讓他見我便是。

秦婳隨便撥了兩個女俾帶著他離去。

這邊文亦又過來:“夫人,掌門今日有要事,請您早些安歇。”

成婚小半個月,秦婳已經習慣,點頭示意時甚至帶上了笑:“知道了,下去吧。”旁邊女俾總會安慰她:“夫人,掌門明日會來的。”

秦婳將信將疑,多半還是不信,只是微笑著點點頭。

楚言彧這樣一搞,整個門派都知道秦婳被冷落了,弄得所有人都投過來同情的目光,壓的秦婳有些喘不過氣。

另一邊,楚言彧坐在大殿正中央玉臺上鑲金的椅子上,兩腿自然分開,目光森然。

容雲要跪,卻被她吼了起來:“十長老不必行此大禮。”

“掌門。”

“沒什麽事就下去。”楚言彧拿起一本冊子,假裝看得十分認真,“待在你的位置上。”

“少主……”容雲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神情萎靡。

楚言彧目不轉睛地看著冊子,神色如常:“既然沒事,就下去。”語氣還算溫和。

容雲帶著哭腔:“少主…屬下……”

楚言彧把冊子扔向一邊,手肘撐著下巴,洋洋灑灑靠在一邊:“十長老請自重。”

容雲噎住,不知道怎麽,神情凝重地走了出去。

楚言彧眸中閃過一絲痛楚:容雲,你做戲做得我真假難辨,真是厲害。

曾幾何時,你我也是主仆和睦,都是年紀相仿的少年模樣。

楚言彧皮笑肉不笑地抽了下嘴角,覺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他已經是段醉安的人,自己還在妄想什麽?

他翻閱著文亦送上來的幾位長老整理的小冊子,隨手塞一口楚眉眉送來的酥應付就要吱吱亂叫的肚子,另一邊又要吩咐女俾服侍好段醉安,讓她平安生子。

段醉安雖可惡,肚子裏的孩子還是無辜而可愛的。

何況這是楚夏的遺腹子,楚言彧於情於理於心都會留下這個孩子。至於段醉安,楚言彧留不得她。

她一面考慮著自己的身份,想給這個孩子一個母親,一面又考慮到父親與秦婳,還有她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這十年,幾番考量,還是決定秘密處理了段醉安。

秦婳每日要麽就是待在府中,要麽就是在十極山上漫無目的地溜達,依舊輕松自在,但總歸沒有安月山逍遙。

對秦婳來說,安月山就是她的家,尹青青就像她的父親,一群師哥師姐想她的家人一樣護著她,這樣的地方,她也許不能回去了。

物是人非,即便回去,看到的或許是容顏不在的尹存軼,天人五衰的尹青青與冷清的小院,只剩櫻花樹不斷搖曳,興致缺缺地送著無數的人和事。

作者有話要說:

_(:D)∠)_我再次譴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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