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寒泉撞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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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青青傲骨難馴,被黑衣人放了。

白衣的他好像從來纖塵不染,可只有那人知道,他到底沾了多少條人命。

他愧對的,又何止秦婳一個?

秦婳已經走了兩日了。只有兩日,可楚言彧就是笑不起來。

直到她抓著那把劍……她輕聲笑著:“等我。”

雙湖派

地宮

劉昔與秦婳半夜溜出來整理打聽到的消息。雙湖派現還有四位宗師,只不過風劍易主了。掌門許是患了什麽病,常年閉關不出。沒聊一會兒,兩人又被蘇姑婆揪了進去。

秦婳今日被發配到湖中央的藏書閣打掃。劉昔今天則在蘇姑姑面前幹活。秦婳暗暗為劉昔難受,有蘇姑姑在,她怕是整個人都不太好,劉昔要吃苦了。藏書閣矗立在湖面中央,秦婳蹭著冰面走了進去。

藏書閣內十分昏暗,塵土飛揚。

秦婳推開門,捂著嘴咳了兩聲:“有人嗎?”問完,她一只腳退了回來,看著這個藍色亭子,亭子頂上黑了一層,好像很久沒有打掃過了。“蘇姑婆就是故意的。”秦婳賭氣。

她邁了進去,飛塵漂浮著,一股老舊的墨香味飄來。秦婳眉頭擰著,手在面前不斷扇著:“打擾。”聲音回蕩了許久,亭子內無人回應。

秦婳走進去,拿起一塊抹布,挑了一個還算幹凈的書架,一點一點擦拭著。

“亭子看著小……怎麽這麽大……”秦婳一邊嘀咕著一邊擦。她挑的這個書櫃靠門,是最亮堂的地方。

亭子外暗暗的藍光斜照在亭子內,給亭內鍍上一層神秘的色彩。

她一點點向裏磨去,擦一會兒歇一會兒,不久就到了黑暗的一角。“安月山上……”她會唱的歌不多,此時恰好響起這一曲,“有……”忽的,身後有模糊的聲音傳來。秦婳嚇得挑出了亭子,扔下抹布與掃把,站在湖面上大喘著氣。

蘇姑姑剛巧在湖邊站著:“楞著幹嘛!今晚還吃不吃飯了!”

秦婳看著蘇姑姑,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剛進去,門被關上了。門外蘇姑姑吼道:“都回去!看什麽看!”接著向亭子內呼了兩句:“讓你跟我對著,死進去吧!裏面鬧鬼,好好享受!”

秦婳一瞬間想謝謝她的提醒……

光芒被囚禁,周圍只有一種顏色,黑。

秦婳開始害怕了,她抓著一處書架的角,趴到一處角落裏,抱著頭。“言彧…我怕……”她小聲地呢喃,琉璃蜜色瞳子驟然放大。

看不見……什麽都看不見………

黑暗中,秦婳把頭埋在手臂之間,縮成一團。“小婉……”她只知道反覆叫著一個名字。她甚至都沒發現她在無聲落淚。

頭越來越低,骨骼擠壓在一起。

壓抑極了。

難受極了。

她感受到有人抓著她的時候,已經含滿淚。

她飛快往後退,可她靠的是墻,她模糊地看著面前黑色的孤影,聲音顫抖著:“你…是誰?”她判斷錯了,那東西,好像不是人。

那黑乎乎的浮影發出詭異又驚恐的低沈吼聲。

“啊………啊………”

秦婳渾身戰栗,她沒有力氣掙開那東西,她的眼淚無聲滑落到裙擺。

那東西仍然抓著她,像是抓著救命稻草般,硬生生把秦婳掐出紅印。“啊………啊…………”低啞的吼聲再次撲面而來。

秦婳想喊出來,可她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啊………啊…………”那東西不斷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

秦婳在洩露出的一束光照下看見,掐著自己手臂的,是一只纖纖玉手。她擡頭,慢慢調整位置,摸著站起來,把聲音放輕:“你是……人嗎?”那東西好像激動極了,瘋狂低吼:“啊…………啊……………啊……”

他的整個身影都在顫抖。

連帶著秦婳的手臂一起,抖得十分厲害。

秦婳覆在那只手上,輕聲道:“別怕。”

兩人冷靜下來後,坐在一起。

有人靠在身邊,秦婳不覺得那麽害怕了。秦婳看著那束唯一的光,胡亂呢喃:“我有點怕黑。”那人把手放在秦婳的手上,“啊”了很久。秦婳:“你說不出話嗎?”那人又“啊”了很久很久。

秦婳感受到自己的手上被什麽燙了一下,抽回來,發現,是淚。

“我…”秦婳翻自己的錦囊,“我找點紙給你寫………”她心一狠,撕掉春宮圖還是什麽,拿出來。那人也走到門前,隨便一拳,亭子窗口破了個洞。他敲打窗口的那一瞬,藍光瀉下來,打在他的臉上。

秦婳窒息片刻。

那東西……根本不能稱為一個“人”。

他的臉腐敗不堪,坑坑窪窪,面部贅肉垂到了脖子上。在贅肉的夾縫中,有兩只眼睛望了過來。

秦婳再次被嚇到了,楞了許久,還是禮貌地把紙和筆遞了過去。

那人摸了一把癱軟的臉,下筆飛速。

臉暫時被黑色披風蓋住,只露出兩只白皙瘦小的手在紙上挪動。秦婳一驚,他…身上發生了什麽?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還沒等她緩過來,那人把紙遞給了秦婳。秦婳小心地瞟了一眼,而後飛快避開他的眼神。

紙上字跡娟秀工整:我叫張酒泉。我是安月派弟子,被人陷害,囚禁於此。

秦婳看著這個人。

若是沒錯……

“你是風宗師?”秦婳驚愕地問。

這張已經不是人臉的“臉”晃動幾下,像是在點頭。贅肉中小小的眼睛有淚劃過,看起來滑稽至極、可怕至極。

風宗師居然沒死。那把劍已經易主了。傳聞張酒泉是仙女下凡,那副模樣迷倒無數男子,那把風劍雷厲風行,殺人如麻。秦婳看著她,眼眶有些紅了,她道:“風宗師,我…能救你嗎?”

張酒泉臉上贅肉瘋狂搖動。

秦婳明白了。這副樣子,即便能出去,又能做什麽?

這麽多年,若是想出去,早就出去了。

但與其讓世人見到一副破敗殘軀,還不如就此隱匿聲名,落一個“仙女俠客”的印子留給世人。秦婳抓著那張自己整潔的紙,低聲道:“我能幫你嗎?”張酒泉把紙抓過去,又抓起筆開始寫。

這次秦婳湊了過去。

她一筆一劃寫道:師門有難,掌門有難。身為弟子,不能不報養育之恩。

秦婳點頭:“我能幫你。”

她又寫道:我們被囚禁於此,我身上有法術。你只是一個婢女,也沒有靈力,我們出不去。

張酒泉在無聲地說:

放棄吧。

等死吧。

秦婳搖頭,握著她的手,一起寫下幾個字:把死留給害你的人。

筆驚落,信念起,秦婳堅定道:“你,這麽多年蝸居在這個地方,茍活這麽久,不就是不甘心嗎?所以,活著,把死留給害你的人。”

秦婳內心長舒一口氣:我怎麽也變成楚言彧那副樣子了……明明從前不喜動容的………

張酒泉淚如雨下。

在湖中無人問津的亭子裏,有一個信念,在嘶啞著,低吼。

風宗師沒有死,那現在的風宗師,十有八九是害張酒泉的人。秦婳捶著腿,一遍又一遍地道:“別怕,別怕,他馬上就來了。”也不知道這話是對張酒泉說的,還是對秦婳說的。也不知道那個“他”,究竟是誰。

晝夜幾經周轉,秦婳錦囊裏的幹餅也快要吃完了。

這些年,張酒泉靠著吃這些書,靠著這一湖水,活了下來。

秦婳難以想象,究竟是怎樣的信念與恨意,才能讓這個人撐到現在。這裏光照有限,一到黑夜,兩人就不能溝通。

四天後,張酒泉帶秦婳打開這裏的地窖,鑿開冰湖,示意秦婳下去。

秦婳沒想到張酒泉還能在亭子裏鑿一個出口來抓魚,可惜她出不去。秦婳感受著寒冰傳來的寒氣,把衣服一扔,跳了下去。秦婳在湖中睜眼,看見無數冰藍色長魚在成群結隊地游。以她擒牲口的功力,幾下抓了幾條大魚。

她爬上去,把魚扔上來,開心地揮手:“宗師!有吃的了!”

張酒泉把衣服披在秦婳身上,那張肉肉的臉抽動了一下,好像在笑。秦婳已經習慣了她的那張臉,已經不以為然了。她接著微光看著張酒泉扒下魚皮,切開魚肉,心裏竊喜。

“張宗師還會這個?!”秦婳看著她的刀工,讚嘆道,“好厲害。”

張酒泉的臉晃了一下,把整條魚推到秦婳面前。秦婳推了過去,聲音裏帶著笑意:“一起吃。”張酒泉又嗯嗯啊啊好久,最後把肉擡起來,露出小口,塞進去。秦婳見狀幫她拿著墜下的皮肉:“你這張臉挺好看,這沒有鏡子,等出去了我給你化個妝。”

張酒泉知道她在開玩笑,但還是笑了。

這麽多年,這麽多人,只秦婳一人,願意相信,這裏,還活著一個人。“啊啊”聲嘶啞難聽,可也是秦婳在這裏唯一的回應。

寒泉裏咕咚咕咚冒著泡,破敗的亭子裏第一次有了笑聲。

作者有話要說:

本周第二更_(:D)∠)_

拿命趕出來的,沒空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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