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關口至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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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是他?!”秦婳吃驚地問,但戶目看似一點都不吃驚,似乎早就料到了。戶目道:“看背影就知道是他,不過你可以先說說你的想法。”

秦婳手扶在下巴上思忖良久,道:“相比是他什麽親近的人過世了,他才會學民間一樣燒紙錢,只不過死的這人身份特殊,不能讓別人知道,所以才燒得那麽隱蔽,至於之前有兩個人,應該是他們宗門都知道的某個人,我猜是師尊晌午時現出的屍體。”

“猜的與我相差無幾。”戶目道。

秦婳自覺認為這是在誇她,又問:“人已經死了,你到這究竟要做什麽?”

戶目沈重著說:“你忘了嗎?晌午時尹長老明明拿出了那人遺體,蕭逸當時也哭得不假,哭完就改口說認錯了。

我當時看到他的右手食指勾了一下冰棺,似乎有些舍不得,還有,他背對著我們拂淚時,好像在笑。”

秦婳不得不佩服戶目,她那時根本就沒發覺出什麽來,所有註意力都在那些個椅子上了。秦婳問他:“那你打算怎麽辦?師尊知道嗎?”

戶目道:“我走時尹師尊還在熟睡,應該不知道。”不過現在就不清楚了。“先靜觀其變吧,我們也做不了什麽。”

“好,那你今夜住這?”秦婳問。戶目摸了摸她的頭,笑道:“小傻瓜想什麽呢?”傻樺樺。

“傻婉。”秦婳脫口而出。

戶目又楞住了,她是……?她是…!“你是誰?”戶目突然猛地搖晃著秦婳的肩膀,神情緊張地質問她。

秦婳覺得他莫名其妙,推開他的手,抖了抖袖口,道:“我還能是誰?秦婳啊。”

戶目低著頭,眼睛似火燒一樣盯著地板,喃喃道:“她不是。她是。還不是。”

“你說什麽,什麽是什麽不是?”秦婳偏頭看著他,她從沒見過戶目這麽著急地樣子,也跟著有些急了。

“沒什麽,我先回去了,不要告訴你師尊。”戶目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還是秦婳關的門,“真是的,現在也是你師尊啊。”

不過,他到底在糾結什麽?秦婳覺得戶目似乎在自己身上找什麽,似乎是一個人,他貼近自己都是為了找到那個人。“什麽破事。”秦婳不想了,倒頭就睡,這一睡就睡到了天亮。

另一邊,戶目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仔細的捏著被子蓋在自己身上,緊挨著尹青青,睡前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兩眼,確定他還沒醒後松了口氣。

“都是明白人,戶目,別兜著了。”尹青青的聲音忽然傳來,但戶目看得很清楚,床上的尹青青根本沒有動,嘴巴也是緊閉的,戶目掀開被子,摸了尹青青脖子一把,他是……涼的!

戶目立刻跳下床,他此刻也有些害怕,他冷靜下來道:“尹…師尊,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那就算你不明白好了,方才你去幹嘛了?這個你總能說吧。”尹青青的聲音依舊環繞在戶目身邊,瘆人的是,戶目根本不能感知到聲音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床上還有一個冰涼的軀殼,他冷汗都下來了,但表情依然平靜,道:“您想必已經知道了,還問這些有什麽意思?”

“我只是想聽你說出來,比如,你究竟是誰?”尹青青悠長道,聲音仿佛就在戶目耳邊。

秦婳在左邊內室睡得十分熟,察覺不到什麽,天一亮就走了出來,見右邊門還沒打開,也沒去打擾他們。

秦婳把目光鎖定在中間那扇門上,她昨晚就一直在想,她的房間是一個方形,尹青青那邊應該也是對稱的,小廳是一個緊挨著門的小方形,夾在兩個大方形中間,那中間這一塊長條狀空隙應該不足以住人,立面……究竟有什麽秘密?她試著去開,卻怎麽也開不了,她剛要用法力,卻聽見右邊有動靜,她立刻收回了手,微笑著站在小廳靠門處,假裝要出去。

一開門,尹青青看到她似乎被嚇了一下,但立馬調整情緒,問:“昨晚發生了什麽奇怪的事嗎?”

“沒有,弟子一夜都睡得很熟。”秦婳笑答。

“那就好。”尹青青道,身後戶目已經穿戴整齊,沖秦婳瞪了一眼,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秦婳撇了撇嘴,不理解他在幹嘛。

馬上戶目的聲音隔空傳來,但他並沒有張嘴,顯然是說給自己聽的。

“以後,說實話。 ”戶目道。

秦婳也用傳音術,控制意念說話:“我這不是為你掩護嗎?難道你昨天被發現了?”

戶目搖了搖頭,傳音道:“總之遠離尹青青就好。”

秦婳剛要傳音,戶目搶先一步:“你靈力弱,傳音被切風險大。”說完戶目朝尹青青擡了擡下巴。

傳音被切,意思是傳音被截斷,靈力更深厚的人可以做到悄無聲息地監聽,所以大部分修仙的都會設置密鑰,在特殊時期加密是很好的選擇。

秦婳聽著尹青青說完,回房間大致把東西用法術收入錦囊裏,一邊梳著頭發一邊問尹青青:“師尊,該走了吧。”

“不急,戶目病了,再待一天。”尹青青看著端坐著喝茶的戶目。秦婳看著戶目,沒覺得他有什麽事,問:“他怎麽病了?”

“你問他。”尹青青直接把問題拋給戶目。

“我不太舒服,肚子疼得厲害。”戶目笑著回答,臉上還有些汗珠。他看著尹青青,這是自己答應尹青青的條件,只要想辦法拖一天,尹青青就不會揭發他。

面對這個條件,戶目不得不答應,他看著尹青青面無表情若無所事的樣子,就覺得難受。

秦婳剛才就覺得兩人奇怪,出來的時候穿戴整齊,連鞋子都穿上了,而且,尹青青讓她遠離戶目,戶目讓她遠離尹青青,這兩人之間顯然發生了什麽。昨晚,顯然尹青青一定發現戶目了。

尹青青是長老,再怎麽說也不至於費盡心思走出安月山來對自己下毒手,而戶目,他雖然整個人都古怪,但秦婳不相信他會害自己,他若是想,自己肯定在自蔔落族回來五感缺失時就沒命了。

秦婳不相信兩人是壞人,這麽多年尹青青是不怎麽對自己說話,但他…或許真的是一個好師尊。她也相信戶目。

她總不能太可能疏遠一人吧,也只好先選擇兩邊同時保持距離了。三人面對面坐下吃早飯。秦婳冒著靈力被切的風險繼續對戶目傳音:“你怎麽樣?”

戶目眉頭一皺,下一秒秦婳收到他的回覆:“挺好的,沒什麽事。你別問了。”戶目又看了尹青青一眼,向秦婳眨了一下左眼。秦婳問他:“師尊他能聽見?”

戶目借著低頭吹熱茶搖了搖頭,尹青青早已看見。秦婳:“?”

見戶目不說話了,秦婳朝他做了好幾個表情,最後沒有辦法,對尹青青道:“師尊,我跟他說句話行嗎?”

尹青青:“可以。”他繼續一副仙人模樣喝著茶。

“師尊,麻煩您出去一下。”秦婳沒有覺得什麽不對,脫口而出,戶目在一旁嗆了一下,差點把到嘴的熱茶噴了出來。

戶目勉強微笑道:“師尊您不用出去,我跟她出去就好。”

尹青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離開了,他知道,他們能發現的更多。自己已經是風燭殘年,靈力枯竭,而他們還正年少。他在秦婳小時候顧慮著她是………只想讓她過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便沒有插手她的生活,但他現在覺得師長這個身份責任重大,亡羊補牢為時未晚,他希望能來得及。

昨夜若不是自己正巧醒了,也不會知道戶目半夜離開。他的靈力紊亂,靈脈枯竭,現在已經不抱有希望。

他只希望自己對戶目說的話他能聽進去,秦婳聽不進去沒關系,戶目年長一些,也穩重一些,必是聽進去的。尹青青看著門外竊竊私語有說有笑的兩人,無聲道:但願他們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比起自己,他更願意讓他們幸福。

門外兩人聊的火熱,秦婳問他:“你到底什麽意思,我師尊他到底知不知道?”戶目搖搖頭,道:“不知道。”隨後背後沖著尹青青的方向比了個手勢,他背對著秦婳,只有尹青青能看見。

“我就是夜裏有些難受,師尊已經替我調理好了,麻煩他老人家半夜動身。”戶目道。

“我師尊他不老啊。”秦婳雖然不知道尹青青多大了,但看面相也就三十出頭,與劉昔一樣生得俊秀。

“先別說這個了,這座山上的事還沒完呢。”戶目看向遠方沈重道,“一會兒與師尊都說了吧,瞞不住的。”

秦婳本來也沒想瞞,她道:“尹青青必然也聽見了一夜哭聲,他肯定發現了更多細節。”

“一夜哭聲?”戶目挑眉。

“是啊,昨天一夜我都聽見隱約的哭聲,聲音很小,也就是你嚇我那會兒,聲音大了些。”秦婳如實交代。

戶目看著遠處燒過的紙片子,瞇著眼道:“可是昨夜分明是我聽到哭聲才到你房間裏,那時已經是深夜,剛響起哭聲。”

“我睡的淺,也許是我算錯時間了,許是太緊張,把剛聽到的聲音延長了很多。一定是我記錯了。”秦婳道。

“不。”戶目肯定地說,“如果你真的聽到了,那就表明昨夜……不只常德在哭,還有別的,甚至是全宗。”他說完,立刻看向上空,瞇眼看了很久,又看向秦婳:“你昨夜聽到別的聲音了嗎?”

秦婳搖頭,道:“昨夜聽到你在磨什麽東西,那應該是你吧。”

“是,磨這個。”戶目在胸前舉了一枚銀針,針體有五寸長,銀針通體雪白,鋥光瓦亮。在烈日下熠熠生輝。“這是什麽?”又到了秦婳的知識盲區。

“一種法器罷了,無甚新鮮。”戶目道,隨後目光陰鷙,小心翼翼地環視四周,低聲說:“還好,昨夜我們應該沒有被監視。”

“那就好,昨夜我聽見的……”秦婳還沒說完戶目就用右手把她的嘴給堵上了,死死摁住。

秦婳用餘光看著戶目的手,他的手不大,甚至還有些纖細過頭,白凈白凈的。

“噓。”戶目湊近她,“別說。”

“你是說有人……?”秦婳在戶目指縫裏勉強說話。

戶目與她四目相對,慎重地點頭。隨後他收回了手,看著食指和虎口沾的一點透明液體,又看向秦婳。秦婳不好意思道:“師弟,抱歉。”她剛才說話太用力了,根本沒註意唾沫星子濺到哪了。

“無妨,回去吧。”戶目用那只沾了秦婳唾液的手做手勢,秦婳看著越發尷尬,表情五顏六色。戶目好似也察覺到似的,暗中笑了笑。

“師尊。”二人同時開口。

“您先別說,我開個意念陣。”戶目說完關上了門,隨後跪坐好,食指拇指捏住,捏住的地方出現縷縷青煙,煞是好看。隨後秦婳三人就在意念中相遇了。秦婳開心地看向他們,並沒有覺得與方才有什麽不同,但微微動身,才發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從原本的身體出來了,秦婳看著自己飄忽忽地像白煙一樣從原本的身體飄了出來,緊忙問戶目:“這是什麽?”

“意念之境的你。”戶目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沒過一會兒又斂了笑容看向尹青青:“師尊。”

“你做主吧。”尹青青在一旁道。

“是。”戶目行禮,“現在主要有以下幾個問題,昨日師尊放出來的遺體一定就是洛陌宗的弟子沒錯,或者是有什麽更高地位的弟子。”尹青青聽到點頭,把冰棺放了出來。

“師尊與這具遺體相處時間最長,請師尊說明。”戶目看向他。尹青青飄到冰棺前,看著那遺體道:“這具遺體年代久遠,想必在蔔落族的洞穴裏已經放了許久,這是一具男屍。

你們看露出的手腕和腳腕,已經幾乎被磨損老化得不能用了,但是再看牙齒。”尹青青頓了一下,又指向牙齒,“牙齒顆顆分明,整齊劃一,應該不是一位老人,再看這裏,牙齒分明還有兩排,表明他還沒有換完牙就遭遇不幸。

他的皮肉已經松弛腐爛,但是把皮肉還原撐開,就會發現他的體型十分龐大。

所以這應該是一位身形臃腫的少年,只不過他的四肢不能行動,生前一定極其痛苦。”

“師尊,他這是天生的嗎?”戶目也仔細看著屍身問。

“若我所料不錯,他一出生便是體型肥胖,自己根本不能靠四肢移動,久而久之,四肢關節退化,就成了現在這副樣子。”尹青青冷靜分析,一旁戶目點了點頭。

“秦婳,你過來。”尹青青把躲在一旁的秦婳喊了過來,秦婳只能小心翼翼地飄了過來,勉強看著那具可怕的屍體。

“睜眼看著。”尹青青說完看向戶目,“你覺得死因是什麽?”

“無非是那幾種,他身體無明顯外傷,咳…”戶目說著把屍體翻了個面,惡臭隨之撲面而來,不過他也沒有表現出什麽,繼續道:“秦婳,蔔落族其餘族人是怎麽死的?”

“用一種礦石限制其靈力,隨後任宥合再殺之。”

秦婳在一旁看著兩位學霸神態自若地研究一具惡心的屍體,幹巴巴地說。

“那就是了。”戶目看向尹青青。

“不是,你這次看差了。”尹青青似乎有些高興,若秦婳沒看錯,他嘴角在低頭時揚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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