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碰我！”老人掙了一下，又無力地耷拉下來，他似嗚咽著，打開手裏推著的木箱，立馬竟然裝了一個人！

屍臭味撲面而來，楚淩媚還是仔細看了看，這應該是個女人，只不過她的長發已經蓋不住頭皮了，四肢蜷縮著被塞進木箱，被折疊地十分奇怪，露出的膝蓋骨節突出，能看出她生前應該很瘦，但個子不低。

最讓楚淩媚惡心的是，那低著頭折在木箱裏的女人身上暴露出的皮膚全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斑點，有的已經褪色，形成一片片惡心的黑斑。

“年輕人，你看到了吧，我們…活不下去啦。”老人突然看著天空慈祥地說，他低頭，似抱了抱散發出惡臭的女人，把她露出的四肢折了進去，然後珍重地慢慢把箱子蓋上，閉眼沈思一會。

“您…”楚淩媚看著這一幕，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第一次見這般惡心的人，但又覺得那樣地心酸。

“餵！怎麽樣了？該走了！”劉小狗招手喊。

楚淩媚不說話，翻身上馬，大喝：“城外駐紮！”

傍晚，楚淩媚帶著劉小狗和人進了宛希縣，幾人都穿著嚴嚴實實的黑衣，裹著黑頭巾，全身上下幾乎都被遮蓋了。

“找郡守。”楚淩媚低聲說。

“是。”

傍晚

郡府外

楚淩媚靠在一角盯著看門小廝，吩咐劉小狗先去探探。

劉小狗：“要去你去。”

“別廢話，快點。”楚淩媚催促道。她和幾個人藏在一處破墻頭暗中觀察，隨機應變。

劉小狗慢悠悠走到郡府外，看著那倆小廝道：“你們家大人在嗎？”

一小廝不屑道：“回吧回吧。”他甚至沒有提郡守一句，還擺了擺手，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劉小狗脾氣不好，他忍著道：“我有要緊的事找郡守，望兩位通融一下。”

“郡守不在。”小廝打了個哈欠，扭了扭腰。

“敢問……”

“你再說信不信我打你！”那小廝氣急敗壞，眼看著就要拔刀，劉小狗眼疾手快地阻止了他，先別過他的手腕，再奪過長刀，動作十分瀟灑流暢，霎那間刀就架在了小廝的脖子上。

劉小狗笑問：“還打麽？”

另一個小廝眼看著就要逃進大門，劉小狗左腳踢起腳下一顆石子，越過他的脖子打到門上，門被深深砸了個小坑，那小廝當即腿軟，一絲都不敢動。

“帶我進去。”劉小狗道。

“行了，松開吧。”楚淩媚走了過來，拍了拍劉小狗肩膀。

劉小狗撇嘴：“剛剛誰說要去揍誰來著？”

楚淩媚不跟他廢話，跟那兩個小廝道：“我是楚淩媚，你家大人要是在還請通傳一聲，陛下的急事需要郡守。”最後一句話楚淩媚壓得很低，也算是變相提醒他們了。

“是。”兩個小廝見他們身手不凡，也不敢再呆著，即刻進了郡府。過了一會兒，一小廝出來恭恭敬敬道：“將軍，我家大人說，您要做什麽做便是，不必有所顧忌。”

楚淩媚疑惑道：“見你家大人一面不行嗎？一切見了面都好商議。”

小廝猶豫道：“將軍，郡守…不想見您。”

楚淩媚楞住了，一旁劉小狗即刻道：“那多謝你了，我們先回去。”

“恭送二位將軍。”小廝在身後行禮。

“你怎麽就要回去了？”楚淩媚走了幾步便著急問。

劉小狗解釋道：“你看不出來啊？郡守根本不想見我們。”

這個楚淩媚當然知道，但就這麽走了著實不甘心：“我知道，但好歹要磨一磨嘛。”

“磨到什麽時候？這個月，還是下個月？”劉小狗問。楚淩媚楞住了，她從沒想過萬一郡守一直拒絕，她還要不要……

“你啊，什麽都好，就是有些優柔寡斷了，心太軟。聽我的，今夜，闖他個郡府，看看到底藏了些什麽。”劉小狗笑道，手搭在楚淩媚肩膀上，勸她。

楚淩媚猶豫一會，同意了，看著四周濃厚夜色都掩蓋不住的塌陷房屋，和一路行來看到的一些流移失所的人們，下定了決心。

她留了九個人，劉小狗，周成，還有王洋帶的六個人，都是精銳。剩下的幾人回去給雲升報信了。

“各位，今夜我們臨時改變計劃，大家，聽劉副將的。”楚淩媚道，九個人一下子把視線轉到了劉小狗身上。

“咳…”劉小狗清了清嗓子，“郡府不大，四面四間房，主房後還有一間，一共兩個門，坐落在南北兩側正中央，西側有一狗洞，當然，我們鉆不進去。”

劉小狗頓了頓，下了結論：“所以，我們要翻|墻進去！”

王洋：“……”

楚淩媚：“……………”

周成和其他六人：“？！”

“說重點。”楚淩媚忍不下去了，提醒他道。

劉小狗傻乎乎地撓撓頭：“按照郡府規模和郡守俸祿來說，能養的起二十個人已經頂天了，我從正門走，吸引註意力，王洋，你在西邊房頂呆著，靈活些，見機行事。

將軍從南門翻進去，找主房的郡守，所以周成，你和大家分成兩組，在西邊和東邊牽制人手，為將軍爭取時間。”

說罷，劉小狗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將軍，您可別讓我們太辛苦啊。”

“是。劉副將。”楚淩媚無奈地說。

夜闖郡府，這倒是楚淩媚沒有想過的，這種歧路和怪路子也只有劉小狗想的出來，樺樺，你覺得如何？

楚淩媚靜靜在南門頂上趴著，等著劉小狗的信號。

同樣，王洋和周成也在緊張地等他。他們同樣緊張。

“你幹什麽！”一人喊著。隨後又是幾聲“那個將軍！”

“不是，旁邊的那人！”“不管是誰，趕出去！”

劉小狗像是沒聽見他們一樣，大聲喊道：“哎呀！”

楚淩媚極速飛了出去，跳到南門上，幾下翻下屋頂，跳到門前。小廝必然也註意到了，大聲喊著：“別讓他進去！保護郡守！”

這時，周成和其餘六人分別從東西方跳了進來，帶著幾個人混入其中，不分彼此地瞎揮舞著棍棒。

郡守的小廝顯然沒練過兵法，只會拿著劍亂砍，劉小狗向周成歪頭眨了個眼，吐了吐舌頭，周成立馬明白了，吩咐他們下手輕點，他自己也只是陪小廝們玩玩，不動真格。

在他們看似激烈的打鬥中，楚淩媚早已進入了房內，楚淩媚抹了抹桌子，上面全是灰，她借著燈光走了進去，隨手拿起一根床邊蠟燭，走到床邊，看著背對著她裹成一團的人蜷縮在床角，她放下蠟燭，恭敬道：“郡守，此番前來實屬無奈，還望郡守配合我們，和我們一起治理瘟疫。”

“咳…你先退到桌子那裏。”床上的人動了動，顯然沒睡著。

楚淩媚按照他說的退到桌子後面，她不清楚這是什麽意思，還是照做了。那人把被子蓋得更嚴，聲音更小，楚淩媚不得不認真聽。

“你們想做什麽做便是，不必置喙我。”郡守沙啞地說。

楚淩媚認真道：“還望郡守體諒我們，主持救治，好讓我們名正言順地接手。”

“這個我恐怕是做不了。”郡守慢悠悠地說，仍然把頭埋在厚厚的被子裏。

“您可是有何難處？”楚淩媚問。

見郡守不答，楚淩媚又道：“我可以用性命發誓，絕不會把您的秘密說出去，還望您能坦誠相對。”

“不必如此，我告訴你吧，你先退後些。”郡守道。

楚淩媚道：“好。”向後退了幾步。

郡守大約是聽著楚淩媚的腳步聲，又道：“再退後些，你帶面紗了吧，圍上。”

“郡守…您！”楚淩媚明白了，眼眶莫名一下子就潤了。

誰知劉小狗這時好死不死來了一句：“楚淩媚！快點啊！”

“你知道了吧。”郡守慢慢從被子裏鉆出來，仔仔細細疊著被角，“本也是瞞不住的，可我就是自欺欺人，想著能瞞一時，能瞞一時，也好。”他疊完的被子像豆腐塊一樣整齊，棱角分明。

郡守穿上鞋，點了燈，楚淩媚才看見他的臉，蒼老又醜陋，面上全是紅斑瘡點。

楚淩媚感覺到郡守在笑，她問：“您笑什麽？”

“楚將軍，您真年輕啊，冒昧問一句，您多大了？”郡守披上衣服，裹上面紗。

“虛歲十九。”楚淩媚答。

“真是年輕有為。”郡守讚賞道。

楚淩媚問他：“您什麽時候……”

“你是要問什麽時候染上這個惡心的疫病是嗎？我也忘了，只記得一日突然發了高熱，之後就這樣了。”郡守拉了拉袖口，看著手臂上星星點點的紅道。

“抱歉。”

“不，你沒什麽可道歉的，這很正常。”郡守平靜道。

楚淩媚道：“所以您不想見我是嗎？”

“是。方才，我不認為你有治理好宛希縣的能力，現在，我覺得你可以。”郡守依舊慢悠悠說著，“我希望你試一下。”

楚淩媚靜了下來，鄭重地答：“好。”

“楚淩媚！！！”劉小狗在門外大喊，楚淩媚正要出去，郡守就示意他不動，他自己走了出去，溫聲道：“大家停下吧，小米小滿，送幾位回去。”

“餵！你那邊什麽情況？”劉小狗執著地大喊，楚淩媚張開手掌立在胸前，大拇指和並著的四指分的很開，但很快，五支手指聚在一起，過了幾秒，楚淩媚收了手。

這是他和劉小狗常用的一個暗號，手指並攏意味著事情解決了，或是沒有危險了，劉小狗聽話地朝四周幾個人道：“大家撤退！”很快，劉小狗幾人便消失在了楚淩媚視線中。

郡守似乎很滿意，交代了幾句又關上了門，但依舊只讓楚淩媚呆在角落裏，不許她移動半步。

“你聽著，我時日應該不多了，大約就在這幾天。

這些天拒了許多人，為的就是不讓自己這病傳給旁人，你既來了，想必也是天命所歸。把文書給我。”

楚淩媚一並把兵符，文書和玉牌都給了郡守，她早就準備好了，原以為郡守不好說話，沒想到郡守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守護一方百姓。是她誤解了。

“楚將軍，我相信您人品是不錯的，明日我寫一份……算了，我親自去吧。”郡守慈祥道。

“多謝。”楚淩媚躬身行禮，“今夜多有叨擾。”

“無妨，我本就不想攔你們。明日再會。”郡守道。

楚淩媚想了想：“敢問大人名姓？”

“將死之人，記得又有什麽用。”郡守嘆道，“罷了，我叫丁邵。”

“多謝郡守，一定不負所托。”楚淩媚再次行禮，從門縫看著丁邵躺了下去，才小心翼翼關上了門。

“真像啊，老楚，你當年也是那個自負的德行。”丁邵感覺到楚淩媚走後下了床，看著一個青色玉佩悠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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