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葉子葉羽臣下梓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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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咋了?”劉小狗一見楚淩媚出來就迫不及待地問。

楚淩媚搖頭。

“郡守不願意?”劉小狗挑眉問。

“那倒不是,他……很好。”楚淩媚對他,不近不遠,還算不上真正認識,這兩個字,也許合適於他吧。

“同意了?”

楚淩媚:“嗯。”

“那就行了唄,走吧,明天進縣。”劉小狗開心道。

第二天一早,楚淩媚從城門外看到一群人慢慢悠悠地走了出來,還擡著一些白布蓋著的人,有些甚至沒有白布,潦草蓋些什麽了事。她不清楚情況,吩咐劉小狗:“穿戴好去問問,給他們一個軍帳,讓他們在離我們一裏遠的地方駐紮。”

“好。”

楚淩媚剛巧碰見李工,把他叫過來:“李叔,您去讓他們生上火,讓雲升去縣裏搬酒,跟郡守小廝說一聲就行,快些。”

李工聽聞急忙去了。

京城中

寒風凍的刺骨,一個衣衫單薄的男子從皇宮外一步一步踏上高臺,兩手空空,衣服也是若有若無,紗似單薄,可以說僅僅只是帶了一個人身而已。

“王公公。”男子向小太監行禮,“陛下可在?”

“在。”小太監細聲躬身道,“您還是先出示玉牌,咱家好放您進去。”

“麻煩您了。”男子道。

王公公立即道:“不麻煩不麻煩,您怎麽能稱得上麻煩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那男子帶路,帶到了葉羽宮,他自覺撩開厚重的棉簾子,那人也從善如流地進去。

“王靜叫你過來了?”立馬傳來一聲詢問。

男子立刻答:“臣自己來的。”

“過來吧。”裏面的男子輕聲道,“小葉子。”

男人聽見了,走到屏風後面,從拉開的簾子擠了進去,小小地縮在床邊一角,床裏,還坐著一個人。

那人正是李守謙,而小葉子就是太傅葉齡了。

葉齡察覺到李守謙面色不對,帶著嬌氣說:“皇上~您怎麽了?”

“楚淩媚。”李守謙只說了三個字,帶著詢問的語氣說。

葉齡正經道:“我給他的胭脂裏下了毒。”

李守謙笑了,揉了揉葉齡腦袋:“我又沒問你這個。”

“我的人傳回來消息,沒得手。”葉齡道,“楚淩媚狡猾,可能是發現了什麽,臣盡力了。”

“我也沒怪你,楚淩媚狡詐,本也沒想就這麽輕易除去,不過,小葉子,接下來可有他好受的了。”李守謙笑道,目光陰鷙。

葉齡道:“陛下,臣有一計。”

“哦?小葉子又有什麽好想法了,快給寡人說說。”李守謙給葉齡蓋上被子,手壓葉齡著的胸脯道。

“陛下,不妨……再靠的近一些,如何?”葉齡抓著按在自己胸前的李守謙的手,甜甜地笑著。

丞相府

徐樺樺吩咐道:“你們把院子裏有果的梅子都摘下來,小的不摘,再去買……帶著青煙圖樣的酒壺。”

“小姐,哪有這樣的酒壺?”娟兒問。

徐樺樺道:“這個,那日楚…將軍的。”

“這……”娟兒語塞,她小時候在她母家見過這樣的酒壺,一般都是燒制的時候釉裂開了,夾雜著什麽,或是制作時弄壞了的酒壺。眼下這個,只是沒有失去裝酒的作用罷了。

“小雲,你見過這個嗎?”徐樺樺拿著酒壺轉身問小雲,小雲筆畫了幾下,徐樺樺急了:“停下!點頭或者搖頭。”

小雲聞言搖了搖頭。

徐樺樺有些失落,把酒瓶擺在桌上,無奈地趴在旁邊盯著它。

“小姐,不如您親手做一個?”娟兒問。

徐樺樺:“我能做好嗎?”要是太醜了怎麽辦,太易碎了又存不到小婉回來……

“小姐,您找一個陶藝師,跟著學,我相信小姐肯定能學會。”娟兒說。

徐樺樺開心地說:“還是你最會說話,行吧,你讓辛矻去打聽打聽,有大師就去請來,必重金答謝。”

“小姐,您不必做……”娟兒為徐樺樺不值,那樣一個沒人要的酒壺,徐樺樺還願意去做,娟兒總覺得…楚淩媚待徐樺樺……差點什麽。

徐樺樺小聲道:“我想。”片刻後對娟兒道:“娟兒,你就讓我做吧。”

娟兒沈默良久,終於應了一聲。

宛希縣

陽光毒得厲害,城門外僅有的伏地野草也無精打采地埋沒在沙子裏休息,軍中抱怨連連,甚至有些人中暑昏了過去。

楚淩媚帶著一隊人馬進縣幫忙,張長壽和李工帶人去往別的縣城,一路上黃沙滿天,幾乎寸草不生,燃燒的火焰直沖上空,空中遍布塵埃,烏煙瘴氣。

最可怕的還是溢滿的腐臭味和煙熏味,昨夜暗探夜深人靜,最多只有幾處光亮,現在房屋坍塌,只剩殘垣斷壁,墻皮都燒得黑卷了,有屋頂的房子也是滿目瘡痍破舊不堪,逼近時,哭聲,喊聲,罵聲不斷,一切在硝煙彌漫的這裏瘋狂呼嘯著,張揚著,掙紮著,似在宣誓著道盡途殫、窮途末路時的遺言。

路邊布包裹住的屍體正在火焰裏刺啦刺啦地發出在這個世間最後的聲音,而一旁的人們還在互相指責,罵聲不斷。

正對城門的這條街,一路望去屍橫遍野生靈塗炭,茍延殘喘的人無力地靠在墻邊,眼神空洞又渾濁,嘴裏時不時說些什麽,樣子猙獰又恐怖。

楚淩媚腳下踩著的,是粉碎燒焦的白骨,黑炭般的骨節裏露出一點雪白,滲出絲絲鮮血。

“什麽啊………”楚淩媚看著極富沖擊性的這一幕人間煉獄,眼眶已經滿含淚水,她最看不得人受苦,不論是誰。

“小楚,搬酒吧。”劉小狗沈聲道。

“…好。”楚淩媚啞聲,眨了幾下眼掩了淚意,向郡府旁的廣運倉走去。

廣運倉不大,是個糧倉,旁邊又修了個小倉裝些酒肉,但大部分都是百姓釀酒釀差了存著的,聽郡守小廝小滿說,郡守時不時還會喝一些,說是百姓親手給他釀的,舍不得扔,總是覺得自己撿了多大的寶似的,勸也勸不動。

有一天終於喝壞肚子了,覺得年紀也大了,就戒酒了,但這爛酒丁邵還是存著,不肯扔,幾個小廝就在糧倉地下修了個小酒窖,丁邵嘴上說著浪費錢,但他心裏怎麽想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楚淩媚在充滿灰塵的地窖裏看著各式各樣的酒壺、酒桶,突然受不住了,對劉小狗說:“酒窖塵土多,我去外面待會兒。”說完飛快逃了出去,她覺得自己像個逃兵,至少心裏上是逃避的,她今天親眼看著縣城外一具又一具修長飽滿的屍體在她眼前燒成薄薄的一層灰燼,想象著地上的每一寸土,都曾經是生龍活虎、鮮活善良的人兒,她痛苦不堪,對於這樣的情況,她自覺無能為力。

“怎麽了,來的時候不還是挺能的嗎?”劉小狗坐在了楚淩媚旁邊,輕聲問。

楚淩媚吞下顫音:“沒…真沒事,就是情況比我想的差一些。”楚淩媚見劉小狗不說話,自言自語道:“就是差了一點,沒事的。”說完自顧自地走向地窖。

“楚淩媚。”劉小狗突然叫住她,楚婉此刻的淚水再也止不住,被這一嗓子喊了下來,她不敢回頭,只得偏頭道:“我沒事。”就是眼裏進了些灰罷了,灰沒了,淚就會沒的。

“我們都在。”劉小狗在身後喊著,楚婉在向前走著,不曾回頭,最後,跑了起來。

“劉將軍,楚將軍怎麽了?”一旁帶頭搬酒的士兵看著楚淩媚的背影問劉小狗,劉小狗平靜道:“他沒事,會好的。你們先搬酒吧。”

“是。”

楚淩媚找不到空地,找了個角落,在一個孩子旁邊蹲了下來,隨後向後一靠,整個人塌了下去,她雙腿直直貼在地上,背彎著,脖子和頭靠著墻壁,仰頭看著沒有光點的夜空,她就這麽坐一夜。

一旁的孩子抱著胳膊縮在角落裏,不敢出聲,楚淩媚看著他,問:“你怎麽了,你過來。”那孩子似乎被嚇到了,裹著頭巾又向後褪去,可後面都是墻,哪裏有路?

孩子四肢抱得更緊,懵懂的大眼睛看著楚淩媚,眼睜得很圓,似是嚇得厲害。

楚淩媚見這孩子這樣害怕她,莫名生氣,她笑著走了過去,帶著點陰險的笑包裹著四周,小孩子也不動了,似是放棄掙紮。

“小朋友,你為什麽不過來呢?”楚淩媚帶著邪氣笑問,見他不動,只是等著自己,楚淩媚頓時大怒,吼他:“為什麽不過來?!徐樺樺你就這麽怕我??!”

見孩子依舊不動,楚淩媚笑了一聲,抓住他肩膀上的衣服,扯過來,摟緊了他。或許是因為這個孩子太想徐樺樺了…但是仔細看看似乎又沒有一處像,楚淩媚摟住幾秒立刻扯開他,過了一會雙目赤紅,又似找救命稻草般抱著那孩子,恨不得把他揉進自己的血肉裏。

“楚淩媚!你幹嘛呢!”劉小狗的聲音傳來,還是那麽賤賤的。楚淩媚不動。

劉小狗走上前,把楚淩媚和孩子拉開,跟那孩子說:“你沒事吧,先待一會兒好嗎?”

孩子一聽立刻跑了,楚淩媚想抓他,卻被劉小狗抓住手腕,楚淩媚吼他:“你幹什麽?!”

“啪!”劉小狗重重打了楚淩媚一巴掌,吼回去:“你幹什麽?!自己不痛快就去在這裏做這些事?楚淩媚,你忘了你的誓願嗎?!”

楚淩媚方才腦子沈沈地,現在終於清醒了,她的誓願……是安民救世……是為楚家申冤報仇……是…徐樺樺……………

“那你吼什麽?!”楚淩媚脾氣還沒下來,繼續吼劉小狗,劉小狗又狠狠打了楚淩媚一巴掌:“你夠了沒有?!”楚淩媚重心不穩,一下栽倒在地,看著地面上的骨頭和燃灰,終於靜了下來。

“抱歉,我…沒想認真的……”劉小狗看著地上的楚淩媚,再看著自己的手,心裏十分愧疚,楚淩媚就算做錯了什麽,也…確實不應該私自這樣罰他。

楚淩媚崩潰,埋頭小聲哭了起來。長這麽大,這是她第一次哭得如此狼狽,因為這是她第一次在夥伴面前露出這樣的一面。“對不起……我…無能為力………我想不出什麽來了……原諒我……”楚淩媚哭著小聲呢喃。

劉小狗看著這樣的楚淩媚,終於發現了他的將軍也不是最堅強的那個人,他的將軍也因多愁善感而脆弱,一直是他們支柱的楚淩媚,其實也不過才十九歲罷了。

上次楚淩媚讓他布置的時候,雖然面對的只有九個人,但他還是緊張不已,那時劉小狗第一次接近楚淩媚的感受,原來他在眾人面前自信滿滿游刃有餘,都是他裝的。

劉小狗總想著自己才二十二,可是楚淩媚才是十九歲啊,他十五歲時就帶兵打仗,在眾人面前毫不露怯,表現得滴水不漏,心裏的話竟然都沒跟任何一個人說。

“將軍,沒事的。”劉小狗溫聲道,半跪在抱在一團的楚淩媚前面,看著他。

楚淩媚問他:“那孩子呢?”

“跑了。”劉小狗簡單回答。

“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楚淩媚低著頭道。

劉小狗溫柔地說:“明天我去找那孩子,你要做的,是給他道歉。”

楚淩媚應了一聲,用雙手抱住膝蓋,頭埋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劉小狗見他這樣,張開雙臂,兩個膝蓋跪在黃沙上,抱住了他。

他的將軍,需要安慰。需要他們的信任和支持。

楚淩媚抱了自己一會兒,察覺到劉小狗在抱她,她松開了束縛自己的桎梏,也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緊緊摟住了他。她不自覺發出一聲呢喃:“孫子。”

“大侄子,劉叔在。”劉小狗溫聲道,聲音就在楚淩媚耳邊,不同以往的是,她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了,也不必在背後緊張哭泣,因為,她有這樣一群人,他們都是她的支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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