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三十九章: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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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事已至此,莫要太過傷心了,還是節哀順變吧。”

趙雲華跟在趙雲逸身後,宛如修竹一般的身子挺得筆直,一把拉起痛哭的趙雲逸,望向他的目光充滿擔憂。

如此勸慰,卻讓趙雲逸更加悲傷,他哽咽著捂著胸:“大哥,你不知道,心兒還小,什麽都不懂,她做了錯事,我很痛心,但她就這麽去了,我更是痛心。”

葳蕤有致的俊臉有著不容忽略的淒愴,濃郁的哀思從趙雲逸的眸子裏透出,顯得那雙眼睛更加深邃有神,青絲如麻,眼神如墨。

只一眼就讓趙雲華心頭一震,別過眼不忍再看。

“大哥,我的心好痛,婉怡害了芝芝,心兒害了母親,為什麽會這樣?”

趙雲逸的傷痛似隱忍似噴薄,那樣沈痛地表現出來,通紅的雙眼,顫抖的嘴唇,手指緊握趙雲華的衣襟,修長遒勁,如白玉一般,骨是骨,節是節,根根有力,比玉石更加精致,透著溫潤的光。

趙雲華扶住人,眼裏露出一絲哀傷,心裏空落落的。

對於家人,無論是父母長輩,還是自己的妻兒,抑或是隔房的侄兒侄女……只要是趙家的人,趙雲華都有一種法子內心的關切,仿佛那是他與生俱來深入骨髓的責任。

趙柔嘉一直知道,趙雲華是極關心家人的。

然而趙雲華卻又是極有原則的人,一旦觸及他的底線,他比誰都冷硬。

趙柔心對趙老太太下毒,趙雲華是絕不能忍的。

可是……趙柔心已經死了,對著死了女兒的二弟,趙雲華狠不下心。

看著眼前兄友弟恭的景象,趙柔嘉卻覺得十分刺眼。

真是可恨啊,趙雲逸又在眾人面前表現自己,好大的臉!

要真是賜慈父,這麽多年對她和趙楊的關心為何如此乏善可陳?就是趙松趙柔心,也不過將人當做一只可以逗弄的小鳥,偶爾捋捋毛,得之一笑,娛樂別人,放松自己,趙雲逸何曾真正痛愛過他們?

不要說趙柔心對趙雲逸可有可無,就說孟氏對他掏心掏肺,愛慘了他,如今又怎麽樣?

那一句脫口而出的“更不該娶你”,可曾想到孟氏對他的好?

趙雲逸親手打碎了孟氏多年的堅持,暴露了朝秦暮楚多情濫情、沒有擔當缺乏責任的面目。所以,何必表演,做給誰看?

趙柔嘉只覺得厭惡,看著眼前的好皮相,格外諷刺。

皮相好,善演戲,總是占很多便宜。

這世間人大多只看表面,不會深究那表面之後的真相,說到底,還是膚淺,不夠智慧,就比如上輩子的她。

不再看趙雲逸哭天搶地歇斯底裏的面容,趙柔嘉跟著趙老太太去了大夫人的菡萏院,任由身後的戲碼上演。

菡萏院坐落在沈香院的北部,離沈香院約有一刻鐘的路程。

涼風吹過,拂在人的身上,宛如片片冰刀,總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身上刮,尤其是夜裏極靜,腳步聲極亂,披散的頭發隨風漂浮,眾人一步一步,心驚膽戰,似乎慢慢走近不可言說的詭秘危險中,仿佛暗夜裏有一只隱藏的兇獸,張大了嘴巴,等著他們羊入虎口。

藍情牙齒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音,在夜裏十分清晰,她死死地咬住牙床,抿著唇,往紅衣身邊靠。

紅衣也是害怕,卻不想有人會比她更害怕,瞥了一眼幾乎貼到她身上的藍情,默默嘆了口氣,拉著她往前走。

“多點幾個火把吧。”趙老太太吩咐。

跟來的小廝忙不疊地應了。

熊熊的火把照亮漆黑的夜空,劃破暗沈的蒼穹,暈染出一片橘紅的溫熱,讓人的感覺一下子變得好起來。

一行人相互攙扶著,入了院子。

大夫人招呼屋裏的丫頭出來迎接。

由於屋裏留有看園子的奴婢,一進屋就感覺屋裏有一股熱氣。

菡萏院房間的四角都放著炭爐,此刻炭爐裏染著銀霜炭,氤氳出一片白霧,驅散了涼夜的寒氣,眾人宛如置身三月,一下子覺得溫暖如春。

“母親,我讓丫頭換了新被子,您先睡在我的房裏,待明日白天,再讓人收拾了屋子讓您安住。”大夫人將趙老太太扶到床邊坐下,道。

趙老太太也知事出突然,大夫人無法做出更好的安排,頷首道:“辛苦你了,就如此吧。”

待安排了趙老太太,大夫人又將趙柔嘉安排到西廂房,自己去了東廂房,又打發了金鴿安排一眾下人,所有人有了去除,才安置下來。

經過這一番疲累困乏,加上擔驚受怕,大多數人都安心睡了,以待明日,但趙柔嘉睡不著。

“紅衣,你去打聽一下,老太爺那裏究竟是什麽情況,仔細不要讓人發覺。”

趙柔嘉送走了紅衣,轉過頭問道:“藍情,你跟我說說,今日之事到底如何,你為什麽會來沈香院叫我?”

今夜的事情太過驚悚,藍情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由不得她不懷疑。

藍情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十分幹脆地回道:“請四小姐贖罪,今日的火是我放的。”

趙柔嘉一驚,瞪大了眼睛,凝視著地上的藍情,沈沈問:“是你?”

心裏飛快地思索,藍情為何要這樣做,驀地一個念頭浮現在腦海裏。

藍情沈默了一會兒,道:“我聽聞五小姐明日要去家廟,不能帶任何伺候之人,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我不能跟著她去家廟,也不想去家廟,但我要報仇,今晚是我唯一的機會。”

果然如此!

趙柔嘉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藍情,不肯錯過她每一絲表情。

藍情機械地說道:“五小姐殺了我哥,我既然知道這事兒,無論如何也要替我哥報仇,她若是去了家廟,我一輩子也進不去,只能如此。我也沒想到那火會燒到沈香院,驚擾了老太太和四小姐是我不是,要殺要剮,任憑四小姐處置!”

一番話平平淡淡,沒有誠惶誠恐的懼怕,沒有大仇得報的欣喜,連眉梢上的絨毛都沒動一下,端得是八風不動,波瀾不興,冷靜到極致,也淡漠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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