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燈
==================

裴思渡今早起來的時候腰酸背痛並不想上朝,本來就想休息不去了,但是蘭奴拿著皇後懿旨來找他,說是女真來的使團點名要見他。

於是他趕緊把自己收拾出了一個人樣,匆匆忙忙地上了朝。

朝上一堆老頭低著頭擱那兒念經,念得人都昏頭了,想回家睡覺,結果被禮部一群牲口拉到了女真使團中間聽人說兩邊互市的問題。

他覺得自己能坐在這兒聽人說話已經是給臉了,要不是皇後垂簾聽政的時候那懿旨把他砸了個七葷八素楞是沒反應過來,他這時候才不可能在這裏聽一群熱衷於和稀泥的老東西胡吹。

禮部和刑部的官員跟女真使團掰扯了一大堆彎彎繞,裴思渡困得不省人事,左耳進右耳出,熬了足足一個時辰,終於結束了能回家補覺了,赤盞鈺兒卻叫住了他。

在忽略打不打得過這個情況下,裴思渡要不是不打女人,早就一巴掌招呼過去了。

赤盞鈺兒沖他先行了一禮,道:“我想帶你去見一個人。”

裴思渡眉頭一皺,還沒想出來拒絕的理由,就被她一把扯住袖子,拽走了。

兩人穿過幾條小巷,才堪堪停下了腳步。越往深處人煙愈發稀少,裴思渡背後漸漸泛寒,捏不準赤盞鈺兒想做什麽,他皺起眉,冷聲道:“你到底要看誰?”

赤盞鈺兒聞言驟然停下了腳步,從腰間拔出了一把軟劍,冷笑道:“你猜我要看誰,裴思渡?”

裴思渡頭皮一麻,他下意識想往後退,卻被赤盞鈺兒一把勾住了衣袖狠狠扯了近身側。

就在他踉蹌的時候。

那柄寒光閃閃的劍正帶著殺機朝他刺過來。

不知怎麽回事,江弈懷自從早上上了班房就感覺自己的眼皮一直在跳,越到正午,越跳的厲害。他帶著刀在宮中轉了兩圈,心中不安愈發深厚,總覺得哪裏不舒服。

剛下了玉階,就見到自己安排在裴思渡身邊的人。

那人不是好好走過來的。

一個人高馬大的禁軍,跑的東倒西歪活像只只喝多了的狗熊,江弈懷眉頭一跳,將腰間刀刃挎住了,道:“站好。”

“是大人。”他跑得氣喘籲籲,在江弈懷跟前站了好一陣,才石破天地道:“裴大人不見了!您派我去盯著裴大人,換班的時候,沒見著人,於是我遍尋了京城能找的地方,最後在朝雲大街的一個小巷子中發現了他的屍體,而裴大人……”

那金吾衛痛心疾首地道:“屬下找遍了京中所有的地方,也沒找到裴大人的身影,咱們跟丟了。”

江弈懷目眥盡裂,一把攥住了金吾衛的領子,道:“跟丟了?最後一回見著他是在哪兒?”

那金吾衛慌張地顫了一陣,然後道:“應當是朝雲大街,但是我聽聞裴大人在見完女真使團之後被赤盞公主單獨叫走了。”

江弈懷瞇了瞇眼,漸漸放開了那篩糠似的金吾衛:“赤盞鈺兒?”

他找裴思渡做什麽?

江弈懷當場與那來尋他的金吾衛換了班,他挎著刀向暫時安置女真使團的班荊館,穿過三進的長門與照壁,氣勢洶洶地往裏面闖去。

守在班荊館四下的禁軍見著他帶刀闖入,伸手相攔,想要盤問,豈料江弈懷一手擰住那上前盤問禁軍的脖頸,下手之很,快將那禁軍的脖頸掰斷了。

其餘的禁軍都被他嚇了一跳,有人從前見過他,試探著上前想要攔住江弈懷,道:“江大人,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江弈懷冷聲道:“赤盞鈺兒回來了麽?”

“女真公主早就回來了,江大人尋她有事?外國使臣不便私見大周官僚,敢問江大人可有聖旨或是懿旨?”

江弈懷幾乎是從齒縫擠出了兩個字:“沒有。”

身邊的禁軍面露難色,“這……”

江弈懷擰住那禁軍的指節一緊,冷聲道:“叫赤盞鈺兒出來。”

“江大人,您這是……”

“別讓我重覆第三遍。”

“什麽事啊,外面吵吵鬧鬧的?”

兩人正僵持不下,屋子裏傳出來一道溫潤的聲音,裴思渡繞過長廊從後院走了出來,他看見江弈懷的那一刻楞了楞,遲疑地道:“江……江大人?你這是在幹嘛呢?”

江弈懷:“……”

江弈懷:“我……找人切磋。”

裴思渡眼神漸漸冷了下來,輕哼了一聲,道:“是嗎?”

江弈懷頭上漸漸滲出冷汗,他道:“嗯……是啊。”說著,江弈懷收了摁住那禁軍的手,然後活動了一下手腕,道:“其實這位大人頸骨還挺硬,硌得我手疼。”

禁軍:“……”

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受這種委屈。

裴思渡看著江弈懷一臉無辜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道:“算了。”

他說著往那禁軍前面走了一步,先從荷包裏掏出來幾兩銀子,跟人賠了不是,又一一給在場的諸位揣了點錢打點,道:“江大人是隨我一道來陪女真公主解悶的,諸位大哥也知道女真好武,江大人會武,娘娘不就叫他來了麽?方才是人沖動了,諸位大哥見涼啊。”

禁軍看他滿臉笑意,又忌憚著他世家子的身份,咬了咬牙,道:“江大人請進!”

兩人走入裏院,江弈懷才不解地道:“你是怎麽進來的?”

“我身上有聖旨,誰不知道我是接待女真使團的。”裴思渡冷冷瞥了他一眼,道:“你怎麽這樣莽撞,就這麽直楞楞地沖進來了?”

江弈懷臉色一下不太對勁,他說:“我擔心你。你知不知道今日跟在你身後的金吾衛死了?”

“我知道。”

裴思渡說著神色也有些嚴峻,道:“今日確實兇險。”

江弈懷皺眉道:“是赤盞鈺兒動的手?”

裴思渡面色一寒:“要是沒有赤盞鈺兒,可能我已經死了。”

江弈懷一楞,這是什麽意思?

裴思渡抱著手往裏走,他淡淡地看著前路,道:“這京中有人要殺我。”

江弈懷皺眉:“是那個金吾衛要殺你?”

“不是。”裴思渡道:“你派在我身邊的金吾衛是被另一撥人殺死的。赤盞鈺兒發現了殺手,這才救了我一命。”

在那窄巷中赤盞鈺兒聽見了微不可聞的腳步聲,那一劍刺的是他身後的跟來的殺手,若是今日近側沒有她,怕是真的兇多吉少。

“你猜出來是誰殺你?”

“不是皇後就是太子,前些日子太子有意與我交好,人大抵是皇後派來的。”裴思渡神色輕松地道:“或者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太子有意叫我與皇後交惡,派人裝作皇後的人來殺我。”

兩人一路說一路走進後院,裴思渡剛跨過門檻便聽見一聲乳臭未幹的呼喚:“二叔!”

院裏有個身穿紅夾襖的小姑娘,正騎在竹馬上咧著嘴笑,烏黑的眼中閃過靈動地光芒。

江弈懷在她面上看出了裴思渡的影子,他有些不確定地看向裴思渡,道:“這是?”

“我大哥跟赤盞鈺兒的孩子。”

裴思渡說著便蹲下身,伸手抱起了那孩子,道:“她叫叫阿眷。”

阿眷膽子隨了赤盞鈺兒,一點也不怕生,此時被抱便親昵地把腦袋枕在裴思渡肩上,黏糊糊地道:“二叔,他是誰啊?”

裴思渡垂眼算了算,道:“他是你表舅。”

阿眷聞言有些好奇,伸手想去勾江弈懷,道:“可是阿娘說我沒有舅舅,我舅舅好多年前就已經死了。”

裴思渡笑了起來,低著頭道:“你娘記錯了。要不要讓舅舅抱一下?”

阿眷勾江弈懷的手馬上就停下了,她搖了搖頭,道:“我喜歡二叔,不喜歡舅舅。”

裴思渡腰受不了這麽折騰,就回頭找了個石墩子坐著,沖她微笑:“那就二叔抱著。”

“你二叔快抱不動了。”赤盞鈺兒適時地出來解了圍,“你先帶著你的小木馬去後面玩兒,阿娘與叔叔們有事情要商量。”

“好。”阿眷聞言從裴思渡身上爬了下來,扛起她的小木馬蹬著小短腿三步就跑到了後院。

江弈懷和赤盞鈺兒依次入了座。赤盞鈺兒在江弈懷身上大量了一陣,道:“離了魏王,而今在京中混的也不賴麽?”

江弈懷淡聲答: “不過爾爾,公主言過了。”

裴思渡打斷了兩人的敘舊:“你今日找我來,應該不是只為了叫我看一眼我大哥的孩子吧?”

當年北疆出了那樣大的事情,裴思渡以為,赤盞鈺兒或是死在了亂軍之中,或是遠遁女真,至於她腹中的孩子,大概也兇多吉少。

裴思渡沒問她究竟是如何從亂軍中逃出生天的,但是他能明白當年的境況有多可怕。

“自然不是。”赤盞鈺兒答道。

他神色淡淡:“那你今天是想找我說什麽要緊事?”

“我想跟你說的就是當年北疆之亂。”赤盞鈺兒道:“不知道你這些年查的如何。在魏王退出邊線後,我一直派人在暗中追查這件事,我發現,北疆這群倒賣人口的人,與洛陽有聯系,而在半月之前到達洛陽時,我的下屬截到了這樣一封信。”

赤盞鈺兒將手中的信件推到了裴思渡手邊,她說:“這是太子發往邊疆的一封信。”

裴思渡將信拿起來,垂眼掃了兩眼,額上滲出冷汗,他道:“太子才是當年北疆倒賣人口真正的幕後黑手?”

那信件上面密密麻麻寫的都是太子對近期北疆拉皮條的山匪的警告,說京城已經察覺的了北疆的動靜,叫他們當心點。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赤盞鈺兒淡聲道:“我要你假意跟太子合作,將皇後扳倒,等他大意之時,我會親自動手,殺了他,為裴郎報仇。”

“可是……”

“裴思渡,你沒得選擇了,昨夜去江弈懷院中的人已經死了。”

“這能說明什麽?”

“你知道在見你之前,太子給她下達的命令是什麽嗎?”

裴思渡一時間沈思了下來。

他在赤盞鈺兒的註視中漸漸變了臉色,他道:“若是我答應太子結盟的打算她便在朝雲大街上用他們約定好的法子自盡……”

今晨裴思渡就得到消息,那女子昨夜就斷氣了。

可是裴思渡並沒有答應太子要與他結盟。他的拳頭漸漸攥緊,道:“那女子是你的人。”

赤盞鈺兒笑道:“猜對了,你果然很聰明。”

“所以裴思渡,你答應我了麽?”

裴思渡臉色有些難看,他冷聲道:“我還有別的選擇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