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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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了班荊館,裴思渡身上那股被坑了的烏雲才散了個幹凈。

他順手在街角一家糕點鋪子買了一包甜糕,一面走一面跟江弈懷分著吃。

看他吃的開心,江弈懷也忍不住笑道:“你戲演的不錯,居然把赤盞鈺兒都騙上了賊船。”

裴思渡揚了揚眉,道:“她自己要上鉤,怪的了誰啊?反正她也是真的想殺曹盈,利用一下也不算什麽壞事,不是嗎?”

江弈懷睨著他道:“她不是你嫂嫂麽?”

裴思渡也斜著眼回他,道:“她還是你表姐呢,該算計不是照算?你在班荊館裝混帳裝的挺像啊。”

江弈懷在班荊館鬧的那一通是給赤盞鈺兒看的。

俗話說的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只有他夠混帳,赤盞鈺兒才會越輕視裴思渡。她雖與裴晏如相熟悉,卻並不了解裴思渡,京中對裴思渡的傳聞又真真假假,就算當年在北疆裴思渡與她有過幾面之緣,也不能保證,裴思渡這個人沒在京城的聲色犬馬中泡爛掉。

只要江弈懷足夠無能,裴思渡就有可能誘人上鉤。

江弈懷沈默了一陣,輕輕“嘖”了一聲,道:“要不是因為你,我何必這樣裝腔作勢?”

裴思渡很快地意會了他的意思,道:“那我多謝你。”

“我這樣步步為營,你怕不怕?”

江弈懷饒有興趣:“怕什麽?”

裴思渡大言不慚:“怕有朝一日,我將你賣了你還替我數錢啊。”

“哦。我怕死了。”江弈懷面無表情地收回了看著裴思渡的眼神。

他們無聲走了一陣,然後一道笑了。

裴思渡抄著手在街上走,一面走一面將近來的事情一條條地捋順了。

太子那日擇婿宴找他的時候沒有明說結盟,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太子的身邊有皇後的人,所以他只能借著賞賜這個婢女來暗中傳遞消息。

裴思渡當夜確實拒絕了他結盟的要求,但是他其實是想借著拒絕去看這婢女如何向太子傳遞消息。不想第二日婢女就死了。

在得知那婢女死了的時候,裴思渡心中又有的另一個猜測,興許太子根本就不需要傳遞消息,若是他答應,這婢女便生,若是不應,這婢女便死。

後來上朝之前,裴思渡就想到了不對的地方。

若是他答應了便生,不答應便死,太子為了探他的口風,豈不是還要再送一個婢女來。

那太蠢了。

應該是恰巧相反才對。

人死了,才是自己同意與太子合作。

但是昨夜他沒想和太子勾搭上,那人為什麽死了?

是有人暗殺還是受人指使自盡?

裴思渡還在想如何去引出背後的人,沒想到剛瞌睡就有人送枕頭,赤盞鈺兒直接找上門來了。

他也就將計就計,裝作自己被騙的很慘的樣子。

反正這一場戲本就需要女真人參與其中,不用白不用罷了。

而且赤盞鈺兒的話他也不能完全相信。

那信不一定是真的。

若是她無心被人利用,用太子這份線報來叫裴思渡在京中出這個頭,裴思渡無疑會在黨同伐異中被絞得連渣滓都不剩,若是她自己偽造這封信件,想叫裴思渡伸手推一把這朝中波詭雲譎的局勢……

那女真怕是又開始做夢了。

萬壽節將近,皇後在宮中的行動愈發不老實,江弈懷在宮中轉悠次數肉眼可見地增加。

太子好幾次去禦書房叫皇帝問功課都能與他撞個對臉,忍無可忍,三番兩次地叫太子黨在朝上旁敲側擊。答應了與他結盟的裴思渡卻紋絲不動,作壁上觀,惹得他頻頻在下朝之後找裴思渡咬耳朵。

裴思渡卻道:“這大內之中四處皆是銅墻鐵壁,除卻皇後娘娘的金吾衛還有其餘禁軍,她便是當真想做什麽,為避免風險,也斷然不會在宮中動手。”

太子臉色青白,像是真的嚇壞了,他緊緊攥著裴思渡的袖子,道:“裴卿,你什麽意思?”

“臣的意思很簡單……”裴思渡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殿下要知道,您是儲君。”

“將來陛下駕崩,那您便是君。”他說的面不改色,“皇後,不過是曹氏的附屬,她是外戚,而今是陛下體弱,難以為繼,等殿下登上大寶,難道她還想廢帝,學那牝雞司晨的武曌麽?”

太子睜大了眼,“你的意思是……”

裴思渡漆黑的眼緊緊地盯住了他:“臣以為,這宮禁之中,多數的首領還是樂意支持陛下的。”

太子渾身一震:“不……不成的。”

裴思渡淡笑著挪開他的手,道:“成與不成,皆在殿下。”

說完,裴思渡拍了拍他的肩,徑直走了。

沒兩步,身後又追上來個人,風卷殘雲似的一把撲上了裴思渡的肩頭,道:“今日我大哥給我寫信了。”

平日裏大理寺閑,裴思渡與曹繡廝混的次數多,倒是也習慣他的一驚一乍,伸手就把人往下扒,道:“世子說什麽了?”

曹閔三年前娶了裴絮因就被封上了世子。裴氏在鄴城也憑著他的庇佑安穩了下來,前念裴清郁也入了仕,跟曹閔走得近,是世子府上的主簿。

曹繡道:“我大哥叫我問你好。近日入了冬要添衣加餐,還說,嫂嫂著府上給送的冬衣已經到嘉陵了,不出兩日就要入京,魏王在裏頭賞了你一壇好酒,說你不喝京中自有人喜歡。信裏還說道……”

絮絮叨叨一大堆沒個重點,曹閔不會這般寫,這信怕是裴絮因親手寫的。

他正走神,曹繡卻忽而不說了。

裴思渡邊往前走邊問:“還說什麽了?”

曹繡咧著嘴沖他笑,道:“好事!你要當舅舅了,我要當小叔叔了!”

裴思渡楞了一陣才漸漸露出笑來。

原來是絮因懷了。

大理寺連夜追查,可算是從京城這群消失了的瓜裏頭挖出來了點蛛絲馬跡。

安長明快熬了大半個月的通宵,終於找出來了一條線。但是此線牽扯到的不是北疆,而是江南。

因為近期江南出事了。

江南巡撫胡審言死在了一家妓館中,殺人者乃是館中的一名□□,查了戶籍,是北疆人,還正好是倉河人。安長明當機立斷往皇後面前遞了折子,他要親下江南,查胡審言身亡之事。

奈何安大人心如皎皎明月,身體卻因為這半個月的加班加點徹底廢了。

一場風寒來勢洶洶,成功把他按在了京城,代為下江南的成了裴思渡。

從沒離過家的裴大人當場在金殿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非要皇後派江弈懷護他的安全,擺明了是不想叫皇後肆意在萬壽節的時候布置爪牙。這句話一出,場上的太子黨跟皇後黨就膠著地吵了起來。最後以裴思渡想一頭撞死在殿上為終止,皇後見他態度堅決,也就將人放了。

兩人順江而下,很快就到了江南金陵。

來的路上已然將呈上來的卷宗都看了一遍。

當夜胡審言死在卯時三刻,現場只有一個叫軟紅的女子,她乃是江南的一個野妓,夜中一聲驚叫,倉皇地從胡大人的府上跑了出來。

然後家丁就發現胡大人死了,當夜府衙好似水入油鍋,炸翻了天。

裴思渡什麽也沒問,先到那一堆秦淮脂粉堆裏滾了一圈。

在眾口之下,先點了個漂亮女孩送到了江弈懷身邊消遣。

那群丫頭中間有個為首的女子,大抵是覺得自己長得不錯,撐著身幾乎要傾到裴思渡跟前來,她支頤笑道:“我看公子不像是江南人。”

“確實不是。”

她柔荑似水,擡眼的時候媚眼如絲,她伸手就想摸裴思渡的側臉:“來江南行商還是赴任?”

“來江南尋人。”裴思渡不知道什麽時候在手中捏了把扇子,就將她的手擋開了,“尋美人。”

這一句哄得她高興,道:“公子慣會笑我。”

“抱得美人歸,該是我笑才對,”裴思渡眼睛一轉,眸中便有暗光流動,“我聽聞你們樓中曾有個迎風笑的花魁?”

“是,從前是在此處的,只是六年前出去了。”

裴思渡恍然大悟:“美人,被贖出去了?”

“是被賣出去了。”

裴思渡臉上含笑,“都說是美人,賣了豈不可惜?”

美人卻驟然斂了笑顏,皺眉道:“那妹妹自己不懂事,是自己惹出了禍患,我不好說的。”

“什麽事?”

那美人有些為難,道:“惹上了官府的官司,公子,您若是來喝酒的,那這錢我賺得心甘情願,若是你是來問消息的,我還是不能奉陪了……”

裴思渡輕“嘖”了一聲,將目光投向了江弈懷。

“咱們樓也被牽扯其中,這事情不能亂說的。”那美人老神在在:“說多了怕是要殺頭的。”

“這麽兇險?”裴思渡也大驚著拍了拍胸脯,道:“平白說這事兒做什麽?不說了,咱們喝酒!”

說著,他伸手給在場的都斟了一杯酒,又從腰間取出來個錢袋,淡聲道:“咱們來玩兒關撲,輸了的就喝酒。”

那幾個□□瞧見了錢簡直兩眼放光,“公子也要喝。”

裴思渡眉梢一挑,更顯多情:“我若是輸了自然是要喝的,喝完這壺酒,金子就送你們了。”

半個時辰後,桌上的女子東倒西歪。

那女子百般遮攔,裴思渡還以為她知曉什麽要緊事,結果灌醉了問還是一問三不知,撬了半天就問出來一個住處。

他垂眼淡淡看著面前的軟成爛泥的人,眼中神色愈發淡漠,他伸手掂了掂手中的金子,沖江弈懷道:“咱們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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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笨蛋,我又忘記九點更新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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