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開學和緣起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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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打在江禟肩膀:“怎麽說話呢,我喜歡的是江影疏斜,和那仨人沒關系!”

江禟被他輕輕一推,眼裏全是笑意:“喲,這麽維護他,是有多喜歡啊?”

程牧被他調侃也不惱,嘿嘿笑著開玩笑:“喜歡他沒你多,行了吧?我親老師。”

江禟眸光一暗,唇角的笑意卻沒淡下,擡手拄著下頜問:“行吧,看在這麽喜歡我的份兒上,想知道什麽?”

“叁笑,快說說他的醜聞,我現在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太禍害人了。”

然而,江禟卻只是揉了揉他的腦袋,吩咐了一聲“快點兒幹活去,還八卦上癮了”,之後一句話沒再說。

程牧撇了撇嘴,嘟囔一句“工作狂”,任命地把凳子搬回原地,但還是忍不住給豆子發消息。

“姐,你看微博了沒,叁笑這回慘的沒邊了!居然還3P,完全不敢想!這種人,把他名字跟我放一起我都覺得惡心!你說,大大得多難過。”

豆子心想:不不,他真的一點兒都沒難過,這就是他的手筆。

程牧卻啥都不知道,繼續發他的消息。

“糟了,大大和叁笑談了多久啊,該不會是被這豬拱過吧?被這麽一只騷豬給拱了,他會不會輕生啊?”

豆子內心os:這腦回路,姐能點一萬個讚。

“姐,你什麽時候來啊,想跟你說件事兒呢,我想來想去,這事兒也就能和你說了,其他人都不靠譜。”

這回默默看消息的豆子終於是磨磨唧唧地回了。

“首先,我聲明,叁笑從來沒和大大上過床,盼他點兒好成嗎?其次,大大不是受,沒你想的那麽脆弱。最後,小橙子啊,給姐說說唄,到底什麽事只能和我說呀?”

程牧戳著手機上的信息,想了想,一條消息來回編輯了N多遍才給豆子發過去。

“那什麽,就是……喜歡上導師了,之前都是給江影疏斜留言的,現在他回來了,我就不太好和他說了。要不,你跟我講講,怎麽才能勾搭到自己的老師啊?”

那頭的豆子發過來六個句號。

“這事兒你給江影疏斜留言說過了?”

程牧笑嘻嘻回了一個“嗯”字,“我以為他棄號就不回來了,就把他當樹洞了。”

豆子:“我給你的建議是,繼續當樹洞吧,說不定他就告訴你了呢。”

程牧打開微博,盯著江影疏斜的私信頁面看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把字敲上去。耳旁傳來江禟的手機鈴聲,擡頭便看到正拿著手機看簡訊的人,不知是看到了什麽,唇角勾起了微微的笑容,笑的溫和柔軟。

正巧看到江禟擡頭,四目相對,許是幻覺,那一雙眸子裏竟帶了些許無奈的寵溺。

程牧覺得自己這一定是熬夜熬傻了,慌忙低頭去翻看實驗記錄,筆尖在紙上做著記錄整理,一頁白紙,字跡淩亂。

“程牧,叁笑的視頻你看了嗎?”

江禟忽然開口。

眼睛看著低頭寫字的程牧。

手機屏幕上,還留著和豆子聊天的界面。

如果程牧看過那視頻,大概就能認出叁笑,正是上次來公寓的那個。

然而,程牧只是茫茫然擡頭,神色微微有些別扭:“那種視頻我才不看,又不是什麽好東西,看了長針眼。”

江禟噗嗤一聲笑了,頭微微後仰,端起一杯茶,輕啜了一口,開口問:“說說你喜歡的那個作者吧,是個什麽樣的人?”

忽然被問到喜歡的作者,程牧呆呆地啊了一聲。

“老師你怎麽忽然對他感興趣?”

“嗯,好奇。”

好奇,這樣一個有著不堪過去的人,在程牧眼裏是什麽樣。也好奇,對於一個自小追逐了十年的小粉絲,驟然得知這樣的偶像會是怎樣的感覺。

程牧手中鋼筆不自覺地戳著稿紙,一手托著下頜,吧唧了幾下嘴巴,這才緩緩開口。

“他吧,大小就喜歡逗我。我一直覺得他是個特別樂觀特別強的人,不管什麽事兒都能一笑置之的。當初那麽多人罵他,他都能笑著調侃過去。這兩天才知道他還有過那麽一段……那個,你了解過了吧,就是那個3P裏的叁笑,我家大大和叁笑有過一段,被綠的蠻徹底的。”

聽著別人當面講自己,是一種很特別的體驗,就像是聽別人的故事。

江禟看著氤氳著熱氣的茶杯,無悲無喜,雙唇輕啟,道了個“哦”字。

程牧看他抱著茶杯,似在沈思,興致不是很高的樣子,便沒再開口,只是手輕輕托著腮,望向窗外遠處的高樓與燈海。

思緒紛亂。

耳邊忽然響起一句“然後呢?”

他回頭,正對上那人探究的目光。

只是那一雙眸子裏少了平時的戲謔,多了幾分惆悵與嘆息。

“然後……嗯,我也不知道。就覺得,他那個時候應該很難過吧,我挺後悔的……覺得自己不懂事,就只會不停地催他寫書,從來沒考慮過,也沒問過他到底還願不願意寫,寫的開不開心。感覺自己蠻自私的,就連後來他棄號退圈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現在想想,如果能在那個時候多關心他一下,多給他一點兒安慰,他心裏應該會好很多吧。”

這是程牧第一次把心裏的事說出來。

關於這麽些年的追逐,關於江影疏斜,關於自己。

江禟久久沒說話。

久到程牧以為這事已經告一段落,這才聽到江禟一聲嘆息。

他說:“我現在也需要安慰。”

程牧楞了楞,想到之前那個西裝男人過來,握著江禟的手,卻被拎出了門外。畫面雖然滑稽,但其實江禟心裏也是難過的吧。

不知怎的,面前的江禟,二次元的江影疏斜,性格竟是隱隱有些重合。

所以,程牧忽而起身,走到江禟身邊,微微彎腰看向他。

“老師,如果我安慰你,你會不會覺得被冒犯?或者占你便宜?”

可他卻完全沒等江禟的反應,便把撲到了他懷裏,頭擱在他肩頭,手扣著他的雙臂,輕聲耳語:“這樣的安慰行不行?”

少年青澀的身體,因緊張而起伏的胸口,滾隔著衣衫都能感覺到滾燙的溫度,仿若灼傷了整個世界。

江禟垂在椅背的胳膊微動,一雙手緩緩張開,又握成了拳。

眼中溫柔還未來得及收起,說出的話卻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模樣。

“呵,先斬後奏啊?別以為這樣我就能給你放假,滾去整理實驗記錄,一會兒自己錄視頻記實驗結果。我老了,得早睡。”

說完,直接將人推開,故意忽略少年耳尖的溫度,滾燙的茶水一口飲盡,擡步回了臥室。

程牧看著江禟把門關上,長長呼了口氣,後知後覺的,整張臉都紅的冒了煙。

腦中飄飄蕩蕩,只剩一句話:抱到了!

這種憑著安慰借口占人便宜什麽的,簡直不要太爽。

似是從剛才的一抱get到了勇氣,程牧暗暗握拳,必須要把老師給追到手!

於是拿起手機,終於給江影疏斜發了條消息,好好取取經。

“大大,能不能請教你一個問題?我之前給你發私信提到的那個老師還記得不。我想問問你,怎麽才能追到他啊!他性格和你差不多的,你覺得我怎麽樣,討喜嗎?需要做什麽嗎?”

一條消息剛按了發送沒多久,江禟臥室裏傳來一聲巨響。

而後手機裏傳來一條回覆:“不知道。既然和我性格差不多,不如直接喜歡我,雖然一樣的追不上:)”

程牧想直接砸了手機。

☆、江教授撩人小課堂開班啦~

忙碌的一周過去,準眼就到了十月底。

初秋的風吹散了滿城桂花香,期間程牧借著各種由頭,就是賴在江禟這裏,不肯搬回自己宿舍。江禟覺得,反正兩人每天也都是晝夜不分地工作,住在一起更方便,也就隨他去了。

正是十月最後一天,上午是江禟的課,豆子說要來上海,今天的飛機,程牧下課就要奔赴機場去接人。所以一下課,程牧就和小旋風風似的收拾好東西,背著包三兩步竄上了講臺。

“老師,今天我請假,不去實驗室了,有個朋友過來,我去接她。”說完,順手就把背包給了江禟:“你能不能幫我把背包帶回去?”

江禟看了看已經掛在手臂上的雙肩包,眉頭微挑。

說不能又怎麽樣,包都丟給他了。

“去哪接?”

“機場,浦東機場。”程牧一邊說著,一邊盤點自己的東西,從兜裏隨意掏了掏,看到交通卡和錢都在才放下心。正準備揮揮手走人,江禟忽然開口:“等等,我也去浦東接人,開車去,帶你一起。”

豆子要來的時間本來就是和他敲定好的,江禟當然知道她的航班時間,自然也知道程牧今天下課之後要過去接人,早就準備好開車帶程牧過去了。

程牧卻對此一無所知,驚訝地問:“老師你也要去浦東嗎?什麽時候去?”

江禟擡腕看了看表:“嗯,他下午兩點到。”

現在正好中午十二點,從學校到浦東機場大概車程一個小時,如果是自己做公交和地鐵,那大概要快兩個小時了。豆子也是下午兩點多到,所以程牧才會那麽著急地沖出去。

這會兒聽到江禟可以開車載他過去,開心的不得了:“我姐也是下午兩點過一刻到!正好搭老師的便車!老師你是去接朋友嗎?我跟車會不會不太方便?”

江禟搖頭說不會,收拾好東西示意程牧跟上。

“我弟弟過來,上次給你看照片的那個,正好介紹給你認識。”

說到江禟的弟弟,程牧這才記起,上次他賭氣時候,江禟掏出手機給他看了一張照片,說是他弟弟。

“哦哦,我記起來了,是那個黃頭發的小男孩!”

程牧清楚記得,那小男孩亞洲面孔,卻是黃色短發,穿著長袖T恤和牛仔,身上和宗睿似的叮鈴當啷掛著一堆項鏈,右耳兩個耳洞,手上握著把吉他,看向鏡頭的眼神微微有些倨傲。

嗯,是個很漂亮的小男生。

“嗯對,別看他照片那麽幹凈陽光,其實蔫壞。他同學都說,他是披著天使外殼的魔鬼。”

程牧打了個哆嗦。

一句話說的不經大腦:“老師,比你還壞?”

江禟:……

直接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唇角的笑陰冷得讓人直打顫:“我很壞嗎?”

程牧趕忙抿起嘴唇,一顆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內心卻在OS:你特麽都壞出個花來了!

江禟淡淡嗯了聲,忽而聽到一聲短信提示音,點開一看,是一條短信。

【XX銀行】您的賬戶尾號XXXX,於10月31日收到項目預付款,金額:……

轉頭看向程牧:“收到項目的三分之一款項了,勞務費給你轉點兒,我轉你X付寶還是直接轉卡裏?”

一聽說有錢拿,程牧立刻來了精神,趕忙掏出手機來,獻寶似的開了自己的收款碼。

“X付寶就行!多少錢呀?正好月底我都快窮瘋了!”

這簡直就是睜眼說瞎話。

他在江禟公寓住著,一天三餐都不用愁,又被江禟足足壓榨了一個月,連出去浪的錢都省了,這一個月除了上次在星寶店裏買的那兩套衣服和給豆子的生日禮物,就沒再花錢。

仔細一想,他這給老板打工,待遇不要太好,基本是包吃包住了。

“沒出息樣。”

看著身邊小孩兒那副等著投餵的樣,江禟一聲輕哼,大手一揮就把錢轉過去了。

程牧笑嘻嘻點開一看,差點兒就地給江禟跪了。

“一二三四五,五個零!我的天!三十萬啊老師?”

江禟雲淡風輕地把收起手機,點頭:“嗯,高端項目,所以項款比較多。本來是你和禾陽平分這三十萬的,但是他被勸退了,就都給你吧。”說著,拍拍程牧的腦袋:“這一個月辛苦了,浴室掉的頭發都比先前多。這三十萬就作為對你發際線的補償了。”

程牧:……

掉頭發什麽的!程牧炸了。

“你怎麽就肯定是我掉的頭發,說不定是你自己掉的呢!明明你才是掉頭發的年紀吧?”還記得當初禾陽說化學專業的學長們一個個沒頭發的話,現在想起都瑟瑟發抖。再怎麽說,他現在也是帝大第一校草,要是哪天沒了頭發,那真是呵呵了。

江禟看程牧跳腳,摸摸自己頭發,擺出困惱又委屈的表情:“這樣嗎?我也覺得這些天頭發變少了,如果有一天掉光了可怎麽辦……果然是老了,頭發都開始掉了,哎。”

程牧:!

唉聲嘆氣個什麽鬼,好像真有這麽回事似的!

而且!

雖然知道這人根本就是亂說的,可心裏隱隱的愧疚和心慌又是怎麽一回事啊摔!

“啊啊啊,老師我亂說的!頭發都是我掉的,真的!一定是我做實驗的時候口罩沒帶好,被化學物質汙染了!我除了給你幹活,還老在自己屋熬夜,所以才掉頭發的!”

程牧一通胡說八道,說的話連自己都不信。回應他的,是江禟噗嗤一聲笑,還有揉著頭發的修長手指。

“早這麽說不就好了。”

程牧一頭黑線:莫名覺得被耍了。

扁扁嘴唇,轉身就走,不想理會這人。

耳邊忽然傳來溫熱的氣息,而後是江禟那特有的聲音,帶著低低的笑意。

“在自己屋裏熬夜做什麽了,嗯?我好想記得半夜聽到過奇怪的響動。”

程牧反應了好一會兒,忽然驚醒,臉色已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

他在屋裏錄廣播劇的音來著!

要交的音裏有床戲,怪!他!咯!?明明已經把聲音壓得很低了,為什麽還是被聽到,懊惱!

突然想暴走。

“什麽聲音,沒聽到過!”程牧把衣領豎起來,擋住自己已經開始冒熱氣的臉頰,“走了走了!冷死了!”

身後的男人卻還是湊過來,一手拉住他胳膊,微涼的指尖戳在他的臉頰。

“臉這麽熱還覺得冷,該不會是發燒了吧?讓我看看?”

這一戳,程牧臉更紅了,揮開被握著的手,疾步向前:“沒有沒有!”

江禟摸摸鼻子,恍然大悟,道:“啊,難道是被我剛才的話嚇到了?哈,逗你的,你那屋什麽奇怪的響動都沒有,就是偶爾聽你說夢話,聽不清楚。”

急匆匆走在前面那小孩腳步驟然一頓,一句“啰嗦死了”是深深的懊惱。

江禟忍不住彎彎嘴角,眉上眼裏都是笑意。一句“真傻”,轉瞬淹沒在微涼的秋風裏。

☆、你放手

兩人吃完飯後一路開車到了浦東機場,正好下午兩點。

接機口已經站滿了人,程牧看看手機,離豆子下飛機還有十來分鐘,便往一邊站離了些,靠著墻讓自己舒服點兒。

江禟拿著手機似乎在和人聊天,沒一會兒就看到門口陸陸續續出來幾個提著行李箱的人。江禟忽然朝著門口招收,順著視線看去,是個拉著行李箱的少年。不同於照片上的可愛、天真,少年青澀的身體已經抽條,似是長高了不少,一張略略有些嬰兒肥的臉蛋也越發精致、成熟,眼裏少了那股倔強,更多的是沈穩和成熟。只是那一頭的黃色頭發依然如初,右耳兩個耳環還是那麽顯眼。

“來了?”

江禟伸手接過行李箱,拍拍那人肩膀:“這是又換了個造型?倒是比之前帥了不少。”

說著,轉頭看向程牧:“這是我弟弟,江熙。玩獨立音樂的,這次是來內地巡演。這是程牧,我學生。”

江熙看向程牧,一雙狹長眸子輕飄飄瞟來,唇角微微翹起,一聲淺笑慵慵懶懶,音調輕輕揚揚,帶著一身的妖氣兒:“程牧是吧,我哥這個不著調的,就麻煩你多照顧了。”

說罷,朝江禟眨眨眼。

其實,江熙和江禟兩人氣場很像。兩人都是慵懶的性子,帶著淡淡的騷氣。

只不過江禟表面還維持著正經教授的樣子,而江熙卻是由內而外,從頭騷到了尾。

而江熙的這種妖又和佟澤不同,佟澤那是娘炮的妖,而這人在妖氣之中卻又帶著極強的侵略性,尤其是那一雙滿是促狹的漆黑眸子,讓隱隱有些害怕。

江禟看程牧對著自家弟弟呆掉,在他面前揮手:“出息呢?這就呆住了,嗯?”

江熙倒是眼睛瞇著笑,一臉無所謂地瞥向自家哥哥:“你該不會是醋了吧?”

程牧聞言忽然看向江禟,那人雖有剎那的楞怔,但很快掩飾過去,拉起程牧的胳膊,把他帶離江熙身邊。

“別亂說話。”

江熙無所謂聳肩,“我今晚住你那邊,明天一早經紀人過來接我,之後就不用麻煩你們了。”

“那個……你是老師的弟弟,我怎麽稱呼你啊?”

江熙轉過頭來,一手搭在自家哥哥肩膀,朝著程牧眨眨眼,一只手已經攀上了他的臉蛋。然後……措不及防的,在他臉上啪嘰一口:“可以叫我江熙小哥哥。國際標準貼面禮喔,小弟弟。”

程牧:!

標準你妹,沒見過這麽暧昧的貼面禮,也沒見過直接親上去的貼面禮!

突然被調戲,馬丹好想哭。

江禟一手把江熙從程牧身邊拉開,擡手在程牧臉上剛剛被親到的地方輕輕擦了幾下:“以後和江熙保持一米開外的距離。”神色微冷,話裏滿是警告,動作卻是輕柔。

程牧看著面前的江禟,一雙淺棕色的眸子,輕輕眨巴兩下。

這是這人今天第二次碰觸到臉頰。

指尖溫潤,動作輕淺,心裏暗流湧動,連呼吸都沾染上了熱氣。大腦未及反應,已是擡臂握上了他的掌心。

輕輕開口:“老師……”

江禟神色微動,那被握著的掌心似有一團火,不聲不響地灼燒。片刻過後,卻還是輕輕抽離,擡手摸上他的頭發。

“嗯。”

而後便轉頭,生生地換了話題。

“你朋友快到了吧?”

程牧看清江禟的態度,被剝落的手臂垂下身去,微微低頭,掏出手機,給豆子發了條語音消息,問她到哪兒了,而後便沒了聲音。

三個大男人就這樣直楞楞站著,尷尬的氣氛在幾人中悄悄蔓延。幸好豆子這個自來熟的,一出來就看到了程牧,一直朝他揮手:“小橙子!這邊!”

程牧聽到聲音,朝出口望去,便看到一個個子不太高的姑娘,黑色長裙,外面套著一件長袖外套,鵝蛋臉,精致的妝容,看起來時尚又幹練。

是許久未見的豆子。

“啊,豆子姐!”

程牧快步走去,和豆子來了個親密擁抱。豆子頗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覺,拍拍他後背。

“乖啦,一段時間沒見,都長這麽高啦!我帶了你送的星辰美瞳,快瞅瞅好看不?”

說著,把程牧放開,一雙眼睛笑瞇瞇地看著他。

“眼都笑沒了,好意思讓人家看,你也是欺負人。你倆是有多久沒見,居然覺得他長高了?根據他現在的年齡來看,應該至少四年沒長過個子。”

江熙說著,走到兩人身邊,把程牧和自己比了比,“你是不是穿增高鞋墊了?”

程牧很想打死這個人!

江熙卻是無知無覺,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開個玩笑,臉色別這麽臭嘛!”

隨後朝豆子那邊瞥了一眼,在看到豆子正臉後呆楞片刻,語出驚人:“這不是豆子嗎?你不在帝都呆著,跑上海來做什麽?”

豆子:……

程牧:??

江禟扶額。

本來和豆子一起商量著,兩人合夥演戲來個瞞天過海,不讓程牧知道江禟就是江影疏斜,卻獨獨忽略了江熙這個妖孽。

是了,當初江禟和豆子合作,一個寫書一個宣傳並管理粉絲,跑社團做策劃,倆人沒少湊在一起商量事情。同樣的,身為弟弟的江熙也沒少見過豆子,當然能認出她來!

豆子被認出後,頓時垮了臉,心虛地看向江禟,眼裏是無聲詢問:這可怎麽辦?

而江禟對此則不忍直視,想給自家弟弟使眼色,讓他悠著點兒,可江熙要是能看懂就特麽見鬼了!因此,還在自說自話。

“嗯哼,豆子好久不見,想我沒?當初和我哥打的那麽火熱,還弄了個糖豆組合,哈哈,幼稚至極。對了,我哥後來不寫他那破小說了,你過得怎麽樣?不給他做助理的感覺,是不是爽飛了?”

就這一句話,傻子都聽出來了。

豆子當初幫著的作者,只有一個江影疏斜。

現在江熙又說他哥是個寫小說的,他們還是糖豆組合!

江禟分明就是江影疏斜!

天!

程牧一張臉瞬間陰沈下來,氣到說不出話。

豆子上去就擰了江熙胳膊一把,小聲說:“別說了!”而後快步走到程牧身邊,拉住他胳膊,“橙子啊,這事兒吧……”

程牧一把甩開豆子:“為什麽不說?江煕要是不說,我現在都被你們當傻逼耍呢!”哽咽的聲音,帶著哭腔,程牧擡頭看著豆子,一雙眼睛紅紅的,似有水光。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就看著我在他面前像個跳梁小醜一樣!還有你!”說著,轉向江禟,“耍我真的有意思嗎?我喜歡了你那麽久!你是不是就當我是個無關緊要的小粉絲!”

江熙看著突然發作的程牧,剛開始還有些不明所以,過了一會兒才回過味來,砸吧幾下嘴,壞笑著看向自家哥哥,拍拍他肩膀,聲音裏滿是幸災樂禍:“讓你平時愛裝逼,翻船了吧?哈哈!活該!”

江禟冷冷看了江熙一眼,而後過去拉住程牧的衣袖。程牧卻只是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一只手使勁兒把江禟握著的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

“你放開我,好多人看……”聲音裏帶著微微的顫抖,似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江禟手是放開了,卻又把人摟在了懷裏,“乖,別鬧了,豆子還沒吃飯,有事回去說,嗯?”

程牧扁嘴:“讓她餓著才好,餓死她!”

江熙吹了聲口哨,一雙眼睛探究地看向兩人:“你這是準備把人收進來了?”

程牧別扭地撇過頭,從江禟懷裏退出來,轉身就往停車場走,根本不想理這一群人!

“小橙,你別怪江禟,他不讓我把這事告訴你,是有他自己的考量。”豆子快步追上程牧,低聲開導他。

程牧依然不說話,顯然還在生氣,但卻體貼地把豆子的包背到自己身上。

“你們身份有點兒敏感……他是第一年來帝大,帶的第一屆學生就傳出不好的言論,對他對你都不好。而且,如果你們二次元的身份再暴露了,只會讓你們的關系更加覆雜。你年輕氣盛,喜歡了就想要,可他卻是個長輩,也擔任著長輩的角色,他要考慮很多事。所以,給他一些時間,他其實很在意你,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在意。”

程牧一聲輕哼,故意放大聲音,讓後面跟著的那倆聽到。

“誰要他喜歡了!不喜歡就不喜歡,我也對他沒意思!”

這……

豆子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是哪個小笨蛋大半夜不睡覺,問她怎麽才能追到自己老師。而且……

“你到底有沒有get到我說話的重點啊?那麽好的學習成績也不知道是怎麽來的。”

回應他的是程牧快步往前走的背影。

哼,小爺生氣了!

☆、終章

四人一起吃了一頓飯,期間江禟一直在給程牧夾菜,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程牧只是默默把盤子裏的菜都吃完,一句話都不說。

江熙就坐在一旁看熱鬧,把幸災樂禍一詞演繹的淋漓盡致。

豆子極力說逗趣兒的話,想把飯桌上詭異的氣氛帶動一下,卻是越講越詭異,最後自己都受不了,默默低頭吃飯,半句話都憋不出來。

一頓飯吃的真可謂是筋疲力竭,豆子覺得自己回去肯定要消化不良,唉聲嘆氣地回了酒店。

剩餘三人回學校後,程牧說要回一趟宿舍,拿東西。江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看的程牧心都有些冒汗了,這才慢悠悠開口:“行吧,拿完東西就回來。”

程牧回到宿舍,一開門都隱隱帶著一股塵土味。仔細一想,已在江禟那邊賴了一個來月,許是太過忙碌,又許是因為粘在一起的時間總覺得溜得飛快,所以才對時間的流逝無所知覺。

思慮良久,豆子說的話,江禟這些日子的態度,被耍的羞惱,這所有一切,在腦中絲絲縷縷,纏纏繞繞,越思越亂,越纏越緊,勒的人喘不過氣。

程牧一個人倒在床上,掏出手機給江禟發了條消息。

一條微信編輯無數遍,想說“我們就這樣吧”,或者“算了吧”,甚至發自肺腑地打了一篇小作文,又嘆息著全刪了,最後留下一句慫噠噠的“老師,我今晚先不回去了,對不起”,而後按了發送。

那頭的人幾乎是秒回的,打開消息卻只有一個“嗯”字,再沒了其他。

程牧收了手機,眼睛有點泛酸,眨眨眼忍住了,慢步去浴室洗漱。

宿舍已經一個多月沒住過人,到處都是灰,未經打掃的屋子根本不能住人。程牧硬生生坐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去上課的時候眼睛通紅通紅的,全是血絲。

上午一節課結束,大家都收拾東西準備換教室去上另一堂課,忽然有老師急匆匆沖進教室,明明已是初秋的天氣,今天還降了溫,他卻滿頭大汗,神情也極為嚴肅。

開口一番話引起一陣嘩然。

“實驗樓學生擅自修改反應物質,合成了危險品!所有學生現在立刻馬上撤離實驗樓五十米開外!”

化學專業教學樓距離實驗樓很近,所以老師才通知大家迅速撤離。

周圍有人興奮有人害怕,還有人吹口哨說是哪個學生這麽牛逼。程牧卻好似丟了魂一般,跌坐在椅子上,沒有了任何反應。

手機裏還留著江禟今天發給他的信息,說上午要在實驗樓帶學生,中午結束後去實驗樓找他。

可現在卻聽聞有學生合成了危險爆破物質,程牧滿腦子想的都是:會不會是江禟帶的班級,江禟現在在哪兒。

“程牧,還楞著幹什麽?趕緊跟著大部隊跑吧。聽說是合成了三過/氧化三丙/酮,這不是作死嗎!”

三過/氧化三丙/酮,敏感度極高的爆/炸/物,只要溫度稍微高一點兒或者輕微摩擦都極其容易引起爆炸。

程牧連包都沒背,忽然朝著門外飛奔起來。

江禟,他要找到江禟!

一路奔到樓下,看到實驗樓已經完全處於戒嚴狀態,有學生陸續往外走,腳步極其輕極其安靜。沒有人講話也沒有人議論,氣氛壓抑到令人窒息。

在距離實驗樓還很遠的地方,程牧就被相關人員攔下了。

“同學,實驗樓全部封鎖,現在只許出不許進!請等在紅線外!”

程牧急紅了眼,抓著工作人員的胳膊一直問:“江禟呢,他在不在裏面?江教授,加拿大回來的那個,短頭發,個子比我高一些的,你們有沒有看到他?”

“同學你先別急,剛才在化學樓裏的所有老師都已經集中到出事實驗室維持秩序了。我們在等拆彈部隊和警方過來,等沒事了,江教授自然會出來。”

程牧拿出手機想給江禟發個消息,也很想打電話,又怕影響到他,只能站在正對著門口的地方,一雙眼睛望眼欲穿。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宗睿他們都站到程牧身旁,就連豆子聽了消息都趕過來。

“小橙,你別擔心,江禟不會有事的。”

“對啊,別擔心,老師們水平那麽高,肯定早就想好應對方法了,絕對沒問題。”

“小師兄,你別這樣……”

大家安慰的聲音,在程牧耳朵裏悠悠蕩蕩,卻是一句都沒進到腦海。

直到門口再也沒有學生走出,有人比了個ok的手勢。

遠方傳來的警笛,如同普度天下的梵音,程牧心裏的石頭這才隱隱松快了些。

待看到一群穿著警服的人訓練有素地進了樓裏,還有幾個背著設備的人跟進。

又過了不知多久,門口終於出來幾個穿白大褂的人。

如同久旱的土地轟隆一聲傳來天際的雷鳴,程牧被抽幹力氣的身體才逐漸回溫。

看到那人走在最後,明明距離那樣遠,卻還是將他每個動作,每個表情都勾勒得細致完美。

人群中不知是誰忽然一聲歡呼。

繼而便是口哨和喝彩聲,有人帶頭鼓掌。

程牧卻自始至終盯著那越來越近的人,一雙眼睛再容不下其他。

“專門在外面等我?”江禟兩手插兜走到程牧面前,唇角帶笑。

程牧再也忍不住,撲到他懷裏。

抽抽噎噎地哭起來。

“老師……”

眾人面前,江禟難得沒把他推開,而是輕輕把人摟進懷裏,輕言安慰。

“沒事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別哭了。”

有一起出來的老師哈哈笑著感慨:“現在這麽孝順的學生可少見了,我們手底下那一群都不知道跑哪兒逍遙去了。”

宗睿和季愷他們聞言,趕忙嘿嘿笑著過來慰問自己老師。

江禟也笑著回應,說就這麽一個學生,當然關系親了。

程牧也發覺自己這樣不太妥,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從江禟懷裏退出來。

祁婉竹趕忙遞給他一包紙巾。

江禟和其他人說了一聲失陪,拉起程牧的胳膊往自己公寓走。

兩人前一天還在鬧別扭,可在生死抉擇之時,一切又都顯得那麽渺小。

待一前一後進了樓道,走廊裏燈光昏暗,很阿靜。

江禟忽然扣住程牧的掌心,將人壓在了墻上,接著便整個人趴在了程牧身上。

“小牧……”他忽然開口,聲音因為疲憊的緣故帶著些許的嘶啞,卻是意外的好聽。

程牧忽然被壓住,挺了挺僵直的身子,過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開口問:“啊?”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剛才在實驗室,我想了很多。一直都把自己擺在一個長者的位置,做自己認為對的事,忽略了你的感受,對不起。”

“我想著,如果這次真的沒能出來,或者哪天我在實驗室因為不小心把自己給作死了,什麽名,什麽利,屁用沒有。可我卻因為這些放棄了最重要的人……一直都覺得你傻乎乎的,今天看來,我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一個。”

最重要的人……

程牧眼眶忽然熱起來,才止住的眼淚又有決堤的趨勢。

“所以……”江禟忽然開口,“原諒我自私一次。”

而後,雙唇猛然附上去,摟著他腰肢的手臂漸漸收緊,恍若要將人嵌進身體一般。

驟然被親吻的程牧,整個人楞住。

他想過江禟這樣那樣的借口,或許不過是因為不喜歡罷了。

後來也想過,大不了一輩子等他,陪他蹉跎下去。

再長久的等待,也不過是一生。

卻從未想過這人真的會回應。

淺棕色的眸子從驚訝轉而緩緩柔和。

閉了眼,天地間唯剩那人熾熱的呼吸,和肆無忌憚的攻城略地。

不知何時,那一雙手自腰上的襯衫緩緩探入。程牧呼吸驟然一緊,無力地叮嚀一聲,滿是水光的眸子看向面前的人,兩只耳朵都成了粉紅色。

“老師……你做什麽?”

江禟一聲淺笑,舌尖在那粉紅的耳尖輕舔一下,察覺到懷裏的少年微微一抖,一雙手又微微上移了些。

“嘖,真是可愛。”

想一口吃掉。

程牧被這人撩撥的不能自已,把臉埋進他胸口,雙腿忽然離地,趕忙抱緊江禟的脖子,卻原來是那人把自己抱起來,還是公主抱!

“你你你,放我下來!跟抱女人似的!”

江禟一只手冒壞地直接附上那圓潤的臀部,輕輕捏了捏。

剛才還中氣十足,一直吵著要下來的人,自嘴裏溢出一聲輕吟,嚇得一句話都沒敢再說了。

兩人半推半就進了屋子,江禟大步走進自己臥室,把人往床上一放,就壓了上去。低頭又是深深一吻,恨不得把人拆吃入腹。

“小牧……”

少年神色迷離,半睜著一雙滿是水色的眼睛,唇瓣微啟,一個“嗯”字,帶著濃濃的鼻音。

江禟撐著床的胳膊忽然軟下來,將人狠狠摟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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