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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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醉庭的反常是因為受到熟悉環境的刺激,宋容猜想,也許讓他出去或許能自己恢覆過來。

當山洞中只剩下蠟燭微弱的光芒時,宋容對越醉庭說道:“你看,大概不會有人來給人送飯了,我們出去吧。”

越醉庭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你來的時候師傅沒跟你說嗎?外面是設了禁制的,如果師傅不放開,我們是出不去的。”

咦?宋容先是一慌,隨即便想起,當初存在的禁制現在肯定是沒有的,她慌什麽。

“你試過沒有,說不定只是你師傅嚇唬你的啊。”

“試過的,那滋味我可不想再試一次。”

她怎麽勸服越醉庭出去啊?

“……我不信,我覺得能出去的。”說著,她往洞口方向走去,她想得很簡單,只要她能出去,親身試驗給他看,他應該就會相信她那洞口早就沒了所謂禁制。

誰知越醉庭反應異常激烈,一個閃身攔在了她面前:“不行!你這毫無內力的身體肯定受不了,除了死不可能有第二種後果!想活著就老老實實地呆著。”

“沒事的!”宋容試著繞過他,“我肯定不會有事。”

“我好不容易等到一個能說話的人來陪我,可不會看著你送死!”越醉庭堅定地說,然後把她一推。宋容只覺得一股輕柔的力道推著她倒在地上,接著雙手就被反扣在背後了。

“哎哎?餵!你幹什麽!”

宋容大吃一驚,其實不用問,她也已經感覺到粗糙的繩子繞在手腕上,尼瑪越醉庭把她綁起來了!

越醉庭把她提到褥子上,抱著胳膊說:“老老實實呆著,再打這種不靠譜的主意我就把你的腿給弄斷。”

他語調平靜,臉上還帶著一絲殘留的天真神色。宋容卻感到了一陣寒意。

果然,就算是十多年前,這家夥也是一樣的沒人性!

他肯定下得了手的!就為有一個伴。他是有多寂寞?

宋容沮喪地身子一歪,躺在地上。

“我錯了,我不出去了,你把我放開吧。”

越醉庭唇角一彎,跟著趴在她身邊:“你在騙我,我是不會放開你的。”

宋容斜睨他一眼,眼光挺準,於是她癟嘴,不吭聲了。

他很開心地笑了起來,抱住她:“太好了~”

宋容郁悶地被悶在他懷裏,安慰自己,不急不急,等他餓得受不了的時候,不用她說,他也會要闖出去的。

抱住她的這個人安靜一會,忽然又將她放開,扳著她的肩膀,蹙眉問道:“你多大了?”

“比你小一兩歲啊。”

“你才到我胸口,個頭為什麽這麽矮?”

因為你根本不是十五歲的少年啊,當然比我高得多。宋容在心中默默說,卻沒說出口,如果說出來,他也許會認為她在發瘋,又也許能讓他發瘋了也說不準,沒必要冒這個險。

他朗聲說道:“沒關系,以後跟我練武,還能再長一截呢。”

“……多謝了……”

他露出一口白牙,把她摟在懷裏揉了揉:“說說話吧。”

“說什麽啊?”

“你不是說,你會講故事嗎?那就說一個給我聽聽。”

她翻了個白眼,“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廟裏有個老和尚,老和尚正在給小和尚講故事,從前有座山……”

小時候媽媽老拿來逗她的小故事,如此重覆了六七遍後,本以為會被他生氣或者無奈地打斷,可他卻一直沒出聲,宋容擡眼瞅了他一眼,意外地發現他闔著眼,嘴角微微翹著好甜蜜。

她頓時止了聲,心底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

這是個很無聊的故事啊,他卻很……幸福的樣子。

“餵……”她小聲喚道。

他微微擡眼,從睫毛中望著他,眼神迷蒙,如同剛剛睡醒的孩子,還在夢中安全無憂的懷抱中,對這個世界毫無防備,將最柔弱的部位坦露在外。

宋容望進他眼中,一時竟很想摸摸他的頭。

他還是孩子的時候,也許就是這樣的吧。

“接著講,我喜歡……喜歡這樣睡著。”他含糊不清地嘀咕著,低下頭埋在她脖間蹭了蹭。

宋容反手抱住他的背,想起她小時候睡覺一定要媽媽讀完童話書上的三篇故事才肯睡覺,在媽媽溫柔的聲音中入睡,總覺得很幸福。他也是這麽想的嗎?

第二天醒來時,她並沒有因為山洞陰涼而覺得冷,臉貼在柔軟的布料上,腰被緊緊地摟著,越醉庭身上的溫度將她全身暖暖地包裹其中。

這一晚睡得很好,幾乎是一睜眼大腦就清醒了,擡起眼,就看到越醉庭那修長的脖子,散開的幾縷頭發順著那線條一直垂到衣領散開而露出的鎖骨上。

明明是個成熟男人的身體啊,還是別老把自己當做十五歲少年呀!

她輕嘆了口氣,熱乎乎的氣息噴在越醉庭脖子上,環著她腰的胳膊便動了動。不知什麽時候綁在手腕上的繩子被他解開了,她撐著胳膊擡起身,果不其然地和他的視線對上了。

無辜又無知的神情,看樣子,他大概還在混亂中。

宋容本想說,你看吧,今早也不會有人來送飯的,我們早晚會餓死在這兒。不過動了動嘴,還沒說,越醉庭那雙本坦然得如同一汪湖泊的眼睛忽然淩厲起來,並且擡起來看向洞口的方向。

“你什麽時候來的。”

越醉庭的口氣像是見到了熟悉的人,宋容一邊猜想他見到了誰,一邊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去——

“阮、阮森?!”

他站在洞口,因為陰暗的光線的緣故,整個人都埋在暗中,可宋容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了。

怎麽會認不出呢,那熟悉的身影。

她恍然覺得,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阮森了。一時激動,想站起來,卻又發現她、她和越醉庭的姿勢……

她一個機靈蹦了起來,慌忙去看阮森的神情,只是看不清,他靜靜站著也不說話,無端地讓她心裏發慌。

“太好了,阮森你收到我的信了?我沒想到你來的這麽快……”她笑了笑,一邊說一邊朝他走過去。

“嗯,我到這裏找了一天,沒想到你在山上……”

阮森終於開口,走了兩步,站在亮處。

他看起來還是老樣子,面色還好,重要的是好像並沒有生氣。

宋容偷偷松了口氣,還好還好,她害怕阮森誤會什麽,不要覺得她作為個小姑娘太不自重什麽的……好吧昨晚她是被越醉庭抱著睡的,但她當時是被他綁著手沒辦法的呀!

哎?等等,她驀然回頭,越醉庭正無視阮森,淡定地理著睡亂的長發。

越醉庭開口時她還覺得他見到了認識的人,這麽看來——

“越醉庭……你想起來了?”

“想起什麽?”他指間夾著一縷黑發,側過臉疑惑地問她。

“你昨天……”宋容皺眉,“昨天發生什麽你不記得了?”

越醉庭一楞:“昨天葬了重坤,然後上山,在洞裏睡了一夜,不是嗎?”

“嗯……是我有些迷糊了……”宋容含糊道,心裏仍是挺驚疑的,昨天忽然發神經還可以當做是打坐時有些走火入魔,睡了一覺莫名好了就罷了,怎麽連昨天那段記憶都沒了?

真邪氣,果然以後別再讓越醉庭來這裏了!

下山時,宋容忽然嘴角抽搐了一下,問越醉庭道:“對了,你現在的身體不是不能動武嗎?”

他點頭,臉同時也跟著陰沈了下去。

那他昨天不光打坐還癲狂了一樣打了好一會兒拳呢!啊……他沒事吧?她好奇地偷偷瞟了他一眼,所以根本沒有發現,聽到越醉庭不能動武之後的阮森,默然地和越醉庭交換了一個相互之間心知肚明,充滿惡意的視線。

下山後,越醉庭徑直帶她兩人向市區內走。在最熱鬧的位置,開著一街的店鋪,而越醉庭走在前方,在一個不顯眼的巷口一拐。

宋容跟著進去,立刻覺得街上的噪雜聲遠去。深巷中一個朱紅的小門,掛著把銅鎖。

“這是哪兒?”

“璃花教的地方。”越醉庭說,抓著銅環晃了兩下門,“現在璃花教沒了,這些地方也沒人住了。”

他淡淡地勾了勾嘴:“他們走前還鎖了門。”

因為他們沒想到,會再也不回來了。宋容抓著手垂下了眼。

最後是阮森跳進墻內,找了把斧子硬把門劈開的。越醉庭進去便一通亂翻,翻出了不少金銀,然後便拿著出去買食物。

臨出去,又遲疑著回頭,不放心地指著宋容說:“你跟我一起去。”

宋容拖長調哼哼唧唧地說:“我累死了,你自己去吧。”她嫌棄地揮揮手,隨便找了間屋就鉆進去了。

雖然沒人住了,可屋裏還保持著幹凈,沒多少灰塵。她大概看了兩眼,轉身將門打開一條縫往外看。越醉庭已經走了。她便走出來,朝看著院門不知道在想什麽的阮森喊了一聲。

他回頭,露在外面的牙齒在陽光中一閃。宋容的心便跟著一糾。他好像已經習慣不用面具就能走在人群中了,她本以為能幫到他的……

愧疚感又湧上了心,本想問問他她不在的這些時候怎麽樣,這時也開不了口了,阮森沒說,可肯定為她擔心著,她甚至都沒和他聯系過幾次,要不是哥哥,此時她大概還見不到他。

這樣想著,就有些羞於面對阮森了。她抓了抓臉,沖他笑了笑:“那個,你找過來肯定累了吧,先歇會吧,有事的話等你休息好再說。”

說這話,宋容覺得是在表達關心,可聽在一直註意著她神情的阮森耳中,卻有了一層疏離的意味。

果然啊,只要一離開,馬上就會生疏了吧……倒是和越醉庭,卻親密……起來了……

陽光很明媚,地面都被照得白晃晃的,可阮森的眼睛卻像一潭黑色死水,臉頰上的一塊肌肉動了動,想微笑,卻是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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