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輪到你報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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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大半個月來,宋容大部分時間都花費在書桌前,她覺得她洗筆的水也能染黑半個水池了。生活太過平和無波,她偶爾會產生錯覺,好像她生來就生活在這座山上一樣。有時她會和那天上山時碰到的女人聊聊天,她叫做藍渡,擅長使毒,喜歡跟她講一些璃花教裏的八卦,比如懷孕的左門主和她的那些男人們的故事。

越醉庭陪她的時間有些少了,但每天仍至少過來一次,看看她,問她有什麽想要的東西,除了離開,她的要求幾乎都得到了滿足。

他眸中神色認真,問她:“你覺得我對你好嗎?”

“啊?”宋容想起來了,他還記著那套我施恩你報答的話。不過這些時間他的表現確實無可挑剔,就算不想,她也是點了點頭。

越醉庭滿意地一笑:“那你要記得報答我。”

這天下了一天的細雨,直到傍晚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山林中彌漫著水霧,空氣格外清新。宋容撐起一把白色的油紙傘,閑逛出去。

因為下雨的原因,外面空寂寂無一人。宋容踩在潮濕的石板上,慢慢地向下逛。

一座山就是一座寶庫,各種草藥不提,細心的話能找到靈芝、人參或者好吃的野菇。

宋容正想著,這場雨後不知會長出多少蘑菇來,耳畔掠過了一陣索索聲。此時並沒有風,哪來的樹葉搖晃聲?但四處看看,入目都是林木山石,哪有人影?

走得遠了些,怕不多時就會天黑了,宋容轉身準備回去。

又是一陣奇怪的聲響,她皺眉,加快了速度。

光線很暗了,宋容心中有些不安。這時,一道黑影從她眼前閃了過去!她猛地屏住呼吸,卻發現那黑影就停在她右側,石路的邊緣。

她緊緊地攥住傘柄,慢慢地轉過頭。

那是個穿黑衣的年輕男人,他擰著眉看她,光線暗淡,他凝視了兩秒才辨認出,喜色立刻躍上眉梢。

“終於找到你了!”

她差點把傘扔了:“……阮森!”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下面不是有人日夜巡守嗎?”宋容慌忙走近他。

“就是因為有人防守,覺得不對勁,我才特意到這裏看看的。”阮森衣服濕透了,頭發也濕淋淋地站在臉頰上,雙眸卻也像在水中浸過一樣,黑潤亮澤,欣喜地看著她。“你還好?把你弄丟了,你哥差點沒放冷氣凍死我。媽的找啊找啊找了好多天,一點線索也沒有,急死老子了!”

“我沒事,就是沒辦法離開這兒。那天到底怎麽了?我一直等不到你,還以為你死了呢!”

“呸,老子怎麽可能死!只不過一時大意被傷著了。”阮森說,“後來左落言的人來相助,那人就跑了,我們去追卻被他帶到了林子深處,失去了他的蹤跡。我問左落言的人,他們為什麽會來這裏,他們說跟我對打的那人是璃花教中人,與這次江湖中挑起的爭端有很大關系。”

宋容臉色沈沈,低聲自語:“重坤、越醉庭,璃花教。原來他們就是哥哥要對付的人麽……”

“然後我去找你,怎麽都找不到,嚇死老子了!餵,你見到我不高興嗎!”

宋容擡起臉,拽住他的袖角嚴肅地說:“你知道這是哪裏嗎?”

“嗯?哪?”

“璃花教的分教。”

“什麽?那你怎麽會在這?”阮森目瞪口呆,找人找到敵人老巢,這運氣可真夠好的。

“是我犯傻,才到了這裏的。”宋容搖搖頭,她側頭看著路邊大石下被雨水打得一搖一搖的小草,沈默了一會。

“阮森,這裏太危險,你快離開。回去以後你直接去找左落言,告訴他我在這裏,問他有沒有需要我做的。”

阮森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著她。良久,他緩緩皺起了筆挺的眉:“你犯什麽傻,誰讓你這麽做了?”

“左落言會需要的,哥哥也需要。”宋容打定了註意,那日幾大門派突襲左落言,有越醉庭在背後指使。而左落言他們甚至三個時辰前才得知消息,說明他們對璃花教的情況壓根沒有了解。而她,以越醉庭恩人的身份在他身邊,行事受到的約束很少,而她也確定,越醉庭對她基本沒有懷疑,若有心,在他身邊套到消息並不困難。

“不行!”

“可以。”

宋容猛地擡頭向上看去,越醉庭一身白衣,手持一把赤紅色油紙傘,飄然若仙地走了過來。

“容容留下來,你,”他朝阮森擡了下下巴:“你去告訴左落言,宋容在這裏。”

他怎麽會出現,平時這個時候不都會和教裏的幾人商討事情嗎?……是重坤!她怎麽忘了,每次她快走到山腳時重坤都會冒出來,說明他平時就跟在她身邊!

宋容警惕地盯著越醉庭,現在,他要做什麽?

阮森冷冷一笑:“你在指使我嗎?”

越醉庭亦冷哼一聲,與此同時,重坤突然從阮森背後躍出,一柄劍就刺了過去。

宋容大驚,正要提醒他小心,越醉庭已到了她身邊,一把掐住她的喉嚨。

她的後背靠著他的身體,感到他胸腔發出的震動,他愉悅輕笑:“現在,是你還我恩情的時候了。”

“停手吧。”他輕快地說道:“不然我就殺了她好了。”

阮森使勁將重坤逼開,後退了兩步,立刻緊握著劍轉向越醉庭,他的聲音冷到了極點:“你想要什麽?”

越醉庭笑意盈盈:“去跟左落言說,用他俘住的紅安派大弟子江芹、正一派二掌門姜風清兩人來換她。”

越醉庭雖制住了她,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卻並沒用力,於是宋容開口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想讓他放的是什麽人,但左落言根本沒理由為我這麽做。因為我雖然認識他,卻和他沒有關系。越醉庭,你能不能搞搞清楚,拿我這種無足輕重的人來威脅,不覺得可笑嗎?”

“不會。”他親昵地附在她耳旁,呼吸的熱氣團團噴在她耳後:“你都願意為他留在我身邊做細作了,你們之間怎麽會沒有關系呢。”

宋容心猛的一沈,她和阮森的交談全被他聽到了。她直直地望向阮森,這裏是越醉庭的地盤,多留無益:

“放心,他不會要我的命。你回去吧。”

阮森咬了咬牙,惡狠狠地沖她道:“你別自以為是做傻事,老老實實等著,聽見沒?”

宋容嘆了口氣,老實點頭。

阮森不甘地望了她最後一眼,縱身離開,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左落言所住的那所舊宅,經過一場變故依然未見變化,但暗處隱藏的人手卻明顯增加。門口一人確認了阮森的身份後,領著他走進宅內。

“等等,就這裏。”阮森看到另一條道上走來的身影,停住不走了。

領路那人微蹙眉:“你不是去找主上?”

“我有事和他說。”他朝那邊點了點。那人點點頭,退下了。

“阮森?你回來了?……一個人?”

宋淩秋看到他時先是一震,大步走過來,看到他身後空無一人時,明顯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我找到了。”

阮森直接說,令宋淩秋渾身猛地一抖。

“但是——我沒法帶她回來。”阮森按住宋淩秋的肩膀,附在他耳邊將事情講了一遍。

宋淩秋聽完後,低著頭默默想了好久。他低聲問:“你沒有告訴主上?”

“我覺得還是先告訴你比較好,你家主上會為了宋容放了越醉庭想要的人嗎?”

宋淩秋抽動了一下嘴角,苦苦一笑:“是我無用,到底是拖累了容容。”他痛苦地按住額頭,閉著眼睛微不可聞地說:“也許我就不該將她接到身邊。”

阮森不耐煩地喝道:“你們兄妹倆怎麽都喜歡亂想?現在是不是該想想辦法?”

宋淩秋深吸了口氣,睜開眼定定地望著腳下。

阮森轉了兩圈,忽然扯住宋淩秋衣領,靠近他小聲說:“要不我們偷偷去把那倆人帶出來,你知道左落言把他們關到哪裏對不對?”

宋淩秋幾乎是立刻道:“不行!”

“為什麽?”阮森質問道:“為救你妹妹不值得嗎?”

“不,不行……”宋淩秋有些無力地搖頭,“瞞不過主上的,放出人後不等我們到凡山,就會被主上找到。這路行不通。”

“你都不試試怎麽知道?你是壓根不想這麽做吧。”阮森嘲諷地冷笑,鄙夷的目光紮在宋淩秋身上:“你是怕這麽做後誤了你的前程吧,左落言就再不會重用你了。原來宋容在你心裏地位不過如此。”

“閉嘴!”宋淩秋厲聲喝道:“你懂什麽!”

阮森哼了一聲:“心虛了?”

長長的沈默之後,宋淩秋轉身,帶著猶豫的表情,但在他開口時已轉成了堅定:“我去求主上。”

“媽的!操蛋吧就!”阮森大怒,“告訴你,要是他不同意,老子哪怕殺了他也要那倆人!”

阮森恨恨的罵聲在背後縈繞不散,宋淩秋垂著眉眼,面色不動。

他走到左落言的書房前,透過半開的門能看到主上側靠著書桌,扶著額與人談話。他毫不猶豫,雙膝一彎跪在了門前,與地面碰撞發出的悶聲吸引了門內人的註意。

左落言一斂容,直起了身……

作者有話要說: 拿宋容做人質什麽的,教主大人做得理所應當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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