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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間門被砰的一聲甩上。

門外腳步聲飛快遠去, 門內，徒留一片尷尬的靜默。

片刻。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坐在床上的李芷密毫不留情地大笑起來。

“……”

陳二煌只能用滿臉的貓毛，藏住他內心的無數黑線。

而李芷密笑完了, 還一點也不避嫌地問：“怎麽, 你不追出去嗎？”

“那豈不是搞得我像是個瓊瑤劇男主, ”陳二煌連自己也不放過地吐槽道, “你饒了我吧。”

“可他這麽跑出去沒問題嗎？”李芷密稍稍正色。

陳二煌聞言，不禁沈吟了片刻。

“……沒問題，雖然還差幾天成年, 但福利院出來的孩子哪裏需要那麽長的成長期，他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或者說，他知道哪些事他要是做了，我會打斷他的腿。”

說到後面，陳二煌冷靜下來。

“不, ”李芷密搖了搖頭，“我說的沒問題，是說，那個附身在他身上的人, 會不會就在這個時候對阿丹做什麽？”

“這個啊，”陳二煌想了想，“每次附身後, 他至少也要五六天才會再次出現, 之前是這樣。不過嘛……”

“那個家夥到底是不是真的要隔五六天才能附身阿丹一次, 我們也找不到地方了解，對嗎？”

李芷密像是個小姑娘一樣, 用手背撐起臉，一只腳在床沿搖晃。

“這麽一看, 神秘學領域，真是危險啊。”

“怎麽？”陳二煌瞥他，“你後悔加入PU了。”

“才沒有，”李芷密笑道開心，“我對PU更感興趣了。來說說你剛才欲言又止的一些情報吧。”

“……李智汨。”陳二煌突然沈聲喊出李芷密的原名。

“嗯？”李芷密不明所以。

“你實話告訴我，”陳二煌認真道，“之前你沒消息的那幾年，真的沒去做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吧？”

“當然沒有啦，”李芷密一點磕巴都沒有地回答，“你要信得過我啊。”

“哼……”

“沒有，真的沒有。”李芷密做發誓狀。

陳二煌移開緊盯李芷密的視線，不想發表對發小這一副信誓旦旦態度的看法。順著李芷密之前的話，轉開了話題。

他給阿丹說的，只有從第一次與嫌疑人A見面開始，到幾個小時前嫌疑人A突然附身阿丹敲開這個房間門，完全不顧陳二煌憤怒，用阿丹威脅陳二煌參加救援調查，只有這之間的幾件事。而這次救援調查裏新獲得的一些情報，他的確按了下來，暫且沒有和阿丹提。

“有一件事好像是我理解岔了，”小黑貓思索著說，“從維克多·朋克與附身他身上的《音樂作品制作通則》看，附身並不會改變被附身人的外貌。”

“雖然我過去沒見過真正的附身，”李芷密奇怪道，“但各種娛樂影像作品裏，附身當然並不會改變被附身人的樣貌啊。恐怖電影小說裏的一大懸疑制造點，不就是某人被附身了，但其他人並不知道，依然把他當那個人那樣相處嗎？”

“的確是這樣，無論嫌疑人A長得什麽樣，他附身在阿丹身上後，我們看到的他，就是阿丹模樣了。我應該早就發現，嫌疑人A並不會和阿丹長得非常相似……但是啊。”

“但是？”

“但是，從第一次見面起，我就一直以為，他和阿丹差異大的，只在氣質上，外貌的話，應該非常相似。”陳二煌說。

“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李芷密覺得奇怪。

“不知道，”陳二煌焦躁地甩了甩尾巴，“反正就是這麽認為了。”

“直覺嗎？”李芷密歪過頭，“小二爺你直覺從小就很準。”

“這個直覺未免也太莫名其妙了。”陳二煌用爪捂住貓臉。

“唔，這個疑點也沒辦法求證，先放一邊，先放一邊，”李芷密問，“還有別的嗎？”

“別的？”陳二煌把另一只爪子也擡起來捂貓臉，“救援目標，那個叫維克多·朋克的家夥，見到阿丹後，很自然地向阿丹迎上去，還喊阿丹‘yanzong’。”

“哎——！”李芷密瞪大眼睛，“然後呢？！”

陳二煌放下爪子，面無表情。

“然後他說他認錯人了。”

“……呵。”

“呵呵。”

小黑貓和李芷密對視一眼，猜測盡在不言之中。

“他想喊的人，是叫‘yanzong’，還是‘yanzong未知’，還是‘yan總’？”李芷密說。

“不知道，” 陳二煌非常冷靜，“不過我已經給他發了好友申請，希望傳奇調查員的好友欄還有空位留給我這個可憐兮兮的小新人。”

“幹巴爹。”插不上手的李芷密連忙給他打氣。

“幹你爹的頭，”陳二煌瞥他，同時從軟椅上跳下來，“大概的收獲就這麽多了，我還是去找阿丹吧。你通過測試調查後記得給我發個消息，游戲裏發，以後我們組團。”

小黑貓邁著貓步走向門口。

李芷密聽到他嘟囔：“099856那家夥跑哪裏去了，怎麽到現在還沒出現。”

說著，他跳起來，用身體重量拉開門把手，將門打開一條縫。

離開這間客房後，他還靈巧地把門關上了。

圍觀的李芷密：“……”

正常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以為這裏有只貓成了精。

好在他不是正常人，這個女裝大佬想。

李芷密摸出手機，開始處理工作上的事。

他要把手上的南娜手工皂代理交給別人，一些庫存也要盡快處理。

不需要做微商後，微信裏一些“好友”也得刪除掉，必須把人脈仔細篩過一次才行。

這種事做起來必須要細致和耐心，好在他並不是第一次做，早就是個熟手。

不過他還沒忙多久，一個陌生的電話打到他手機上。

李芷密用了幾秒時間檢索記憶，發現記憶裏沒這個號碼，而這個號碼又是溫湖市本地的，有可能不是騷擾廣告，只能疑惑地接了起來。

“餵？”他道。

聽筒那邊的聲音有點嘈雜。

“餵，你好。”

對面傳來一個有點沙啞的男性聲音，“是李芷密先生對吧？我是溫湖市公安的警察，我姓厲。”

啊，是那個靈魂和狗狗互換，今早在小二爺幫忙下才換回來的厲拓。

“厲警官啊，”李芷密放柔了語氣，“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事，我今早剛醒來，剛剛忙完，想起了你……”

“我沒有什麽事啊厲警官。”李芷密溫婉微笑道，哪怕沒人看得見他微笑，“您大病初愈，其實……”

“留個號碼而已，既然你是老陳的朋友，以後需要幫忙就打我電話。”厲拓說。

李芷密臉上的假笑已經掛不住了。

剛才陳二煌離去前，盯著他問的那句話，又回響在他耳邊。

“好的，謝謝厲警官，好的，再見。”李芷密說。

然後，他掛掉電話，沈思數秒。

打開一款租房APP，更改城市，溫湖市→重盛市，確定。

另一邊，醫院裏，並不知道李芷密掛掉電話後立刻決定搬家的厲拓，發著呆。

他一直覺得李芷密有點眼熟，而且，好像不是錯覺。

但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呢？

厲拓還在思考，突然有人敲門。

他擡頭望向門口。

“請進。”

來客應聲推門，穿著警察制服的一男一女走進病房裏。

在溫湖市當了這麽多年警察的厲拓發現，他並不認識這兩個人。

厲警官手隱蔽地抓住了呼叫護士的按鈕，表情卻沒有什麽變化，問：“你們是？”

“請問，”兩個來客裏，那個女警察首先出聲，“厲拓厲警官是嗎？”

“是我。”厲拓回，手心慢慢沁出冷汗。

“你好，”女警官笑起來，“請不要緊張，都是同行啊，我們是來自特殊刑偵隊的，最近新成立的部門，你聽說過嗎？”

***

時代變化，正如大海起浪。

很多時候，在大浪起來前，在海邊游泳的人們會覺得海面特別平靜。

平靜的陳二煌離開李芷密的房間，關上門。

他一轉頭，發現葉衛丹竟然就站在走廊上。

陳二煌：“？”

陳二煌：“！！！”

陳二煌：“你竟然沒跑到大街上去嗎？！”

葉衛丹在陳二煌出來時本想說什麽，卻聽到陳二煌脫口而出說這個，在走廊上踟躕渡步的他一僵，直接閉上嘴，用不說話來表示他還在生氣。

但陳二煌哪裏會在他這小小的生氣。

“好難得啊，”小黑貓嘖嘖驚奇，“我記得上次你摔上門跑出去，可還開著你的小電騎去飆車了呢，當時還叫秦隊撞見了是吧？真該讓老秦拍個照發給我啊，這時候還能拿出來給你看。”

陳二煌又在故意撩撥了，他以絕佳的技巧，在讓葉衛丹生氣的邊緣試探。

這麽一搞，就算剛才在猶豫，現在葉衛丹也得跑下樓了。

但陳二煌卻只看到葉衛丹生氣磨牙，腳下卻沒動。

他更加驚訝。

逗不動都沒趣味了。

陳二煌只能正色，道：“回你房間吧，回重盛的高鐵票你看了嗎？”

“……”

葉衛丹沒回答，少年人依然在用不說話來表達他的憤怒。

但在陳二煌邁步走向他們房間時，他擡腳跟了上去。

少年落後陳二煌兩步，註視著小黑貓的背影。

……緘默看守所裏，那些人明明知道會死亡，為什麽還要唱歌呢？

他們恐怕是知道，他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我不會像以前那麽愚蠢了，少年想。

我也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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