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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本省溫湖市某件已經定性的入室搶劫案, 案發第四天。

花南省重盛市，高鐵南站。

十七歲的少年在出站口等了一小會兒，就看到一只小黑貓混在出站的人流中, 避開站警的視線, 向自己小跑過來。

陳二煌悄無聲息潛到了葉衛丹身後, 細長的尾巴勾住自家小弟的小腿, 黑毛球般的身軀縮在葉衛丹腳下的陰影裏，和他一起擡頭望向站外。

高鐵站外，鉛灰色的天空低垂到幾乎能用手觸及的位置, 綠化帶裏的樟樹濕漉漉地發抖，只見水汽氤氳，淅淅瀝瀝，貓科動物敏感的鼻尖，甚至能感覺到出站口裏潮濕的臭氣緩慢流動。

“下雨了。”陳二煌小聲喵喵。

溫湖市還是與夏天無差的大太陽, 重盛市卻早就進入了陰晴不定的深秋。寒風夾雜水汽吹來，一人一貓齊齊打了個抖。

已經到了就算有皮毛也不夠保暖的時節了，自從死後……自從變成貓後就格外忙碌的陳二煌恍然發現這一點。

在他身邊，葉衛丹蹲下來, 默不作聲對著他拉開了外套拉鏈。

陳二煌立刻鉆了進去，隔著一層薄棉布，享受暖洋洋的人類體溫。

葉衛丹把拉鏈拉上去, 陳二煌在幾層柔軟布料裏拱了拱, 頭從葉衛丹衣領口鉆出, 然後一抖尖耳朵。

“喵嗚~”

細細的幼貓叫聲迎來幾個路人關註。

但在別人找到貓前，葉衛丹就把手護在自家老哥的頭頂上, 跑進雨幕。

十多分鐘後，一人一貓在高鐵站附近的居民小區裏, 找到幾天前葉衛丹偷偷停進來的粉紅小電騎。

“其實高鐵站有專門給電瓶車用的停車場，”陳二煌說。

“要錢的吧。”葉衛丹一邊說，一邊打開裝在車前的籃子，從裏面拿出雨衣抖開。

“不要錢，”陳二煌想了想，“就是有可能被偷。”

“那不也是要我的錢嗎？”葉衛丹不滿道。

少年把潮濕的雨衣穿上，頓覺憋悶的陳二煌又拱了拱，從雨衣的領口鉆出來。

“不只是要你的錢呢，”他在葉衛丹跨坐上粉紅小電騎的時候調侃道，“你要是因為車被偷去報案，只要拿出身份證，不就叫人發現你未成年非法駕駛了嗎？大概還要罰款。”

正要把車鑰匙插.進去的葉衛丹一僵。

“但和你以前的出格行為比，騎個電動車不算啥，而且花南省這邊的規定是這種小型電瓶車不需要駕照，看在你馬上就要成年的份上，咱們快點回家吧喵。”陳二煌又說。

“……哥，”葉衛丹悶悶扭動油門車把手，“你最近賣萌賣得越來越自然了好像。”

“呵，”陳二煌眼神蔑視，“我還需要賣喵？”

“……”葉衛丹。

你萌你都對。

不再反駁的葉衛丹閉上嘴，一人一貓安靜且迅速地離開了這個居民小區。

掛在雨衣領口上的陳二煌很快就覺得不舒服起來，車迎風飛馳，冷風夾著雨水直往他臉上灌。小黑貓打了個噴嚏，縮回了小弟的外套下。

他很快昏昏欲睡，直到車突然停下

在外套下，他感覺到葉衛丹伸出一只手護住他，免得他從外套下掉出去，然後是顛婆地幾步小跑，說話的人聲，叮叮咚咚，付錢找錢，又開門。

葉衛丹重新跑回雨幕中。

他隨手抹掉小電騎座位上的雨水，跨坐上去，就感到趴在他胸腹上的小黑貓一陣扭動。

“你買了啥？”貓頭又從雨衣領口鉆出來。

“……草稿本和筆。”葉衛丹猶豫了一下，紅著臉回答。

陳二煌這才發現，他們是在葉衛丹幾個月前還就讀的那所高中外，小電騎停在學校對面的一家文具精品店門口。

……所以買草稿本和筆為什麽要紅臉？

陳二煌不由茫然，葉衛丹卻心虛地轉動油門，一下飆到路上。

高中門口頓時響起一片車喇叭聲，就好像雨中池塘周圍的陣陣蛙叫。

“你小子註意安全啊！”陳二煌立刻罵道。

“……哦。”

“對了，”陳二煌想起什麽，“剛才那家精品店門口招牌上好像寫著‘禮物包裝’。”

“……嗯？”

“再過五天就是了吧，”陳二煌突然道，“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啊……啊？！”葉衛丹一楞，接著想到什麽，鼻息都粗了幾分，“什麽都可以嗎？！”

“什麽都可以，”縮回外套下的陳二煌踹了他一爪，“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你想什麽呢！”

“哦……”

興奮起來的葉衛丹心情又低落回去。

“既然不能的話，那隨便什麽都可以吧。”他慢慢說。

粉紅小電騎憂郁地行駛在路上。

“無論你送什麽，我都很開心。”他又補充道。

“……”陳二煌。

也就是我了，前警察也憂郁地想，這小子要是交女朋友，女朋友聽到他這麽說，分手的想法可能都冒出來了。

而他又能怎樣，還不是只能把這臭小子原諒。

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他這麽好的貓了。

陳二煌沒發現他對自己的認知好像出了一點問題，可能也沒有出什麽問題。一身濕氣的貓和人就這麽各想各的回到出租屋，手裏還提著從附近超市裏買的菜。

除了葉衛丹外，這套群租房最近又住進來兩戶，一戶是打工的單身漢，另一戶是一對年輕情侶。他和陳二煌一進大門，就聽到對面房間門後傳來說話的聲音，本來想說什麽的陳二煌便只喵了一聲，低調地鉆進那個最小的房間。

葉衛丹提著菜去廚房放冰箱，然後開始做他自己的午飯。

剛到家的陳二煌想休息一下，但想起還有事情沒做，又停不下來。

他在那個奇怪的廢墟裏，還養著一只女鬼。

這幾天裏，他每天都抽時間回那個廢墟裏看看井雪。倒不是說不放心井雪的功課，畢竟他從系統商城買高中課本給她，只是想給這個崩潰的的小姑娘找點事情做，免得她一直沈浸在死亡的記憶裏，重新變回沒有理智的厲鬼。

結果他發現井雪倒是很努力，因為不需要睡眠，就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認真學習。要不是他第二天進入那個神秘廢墟後發現她這麽做，勸了勸，說不定她到現在都沒休息。

這個女孩，甚至沒問她都變成鬼了，學習還有什麽用。

她沒有想過這種問題，因為陳二煌要她去學，所以她就去學了。

但陳二煌並不希望她永遠這樣，要是可以，他還想找有沒有可能讓井雪離開那片廢墟。

進入廢墟後，陳二煌驗收了井雪昨天的作業，表揚了她做對的部分，講了講她做錯的題目，又給她換了一本教科書，順便買了幾套有名的兒童文學小說，讓她閑暇時間用來放松大腦。

做完這些，陳二煌卡著時間返回出租屋，卻發現去做午飯的葉衛丹還沒回來。

……那他著急回來幹什麽？

陳二煌不禁陷入深思。

約莫又過了二十多分鐘，不知道在廚房裏忙什麽的葉衛丹才回到租房裏。

“你今天好慢啊，”已經在床上小咪了一會兒的陳二煌擡起頭，剛抱怨一句，突然翕動鼻翼，“什麽味道？”

葉衛丹端出一小碟香煎雞胸，放在書桌上。

“不是說不用做我的嗎？”陳二煌道，卻伸了個懶腰跳到桌上，毫不客氣地開吃。

都送到嘴邊的東西，沒有拒絕的道理。

反正給他上供是應該的。

“只是還剩了點雞胸而已，”葉衛丹雙手抱胸，側著臉，視線游移，不看他哥，“而且這不是下雨嘛，下雨你去哪裏找吃的？”

“我可以去人家店裏啊，只要我想，誰不會餵我。”陳二煌說。

他理直氣壯。

“你可別出門淋了一身雨感冒。”葉衛丹吐槽。

“開玩笑，”飛快吃完了香煎雞胸的陳二煌坐下來舔毛洗臉，“我還會感冒？”

葉衛丹翻了個白眼。

他把這次的行李收拾一下，把濕透的書包丟進洗衣機，又拿了個帆布包，裝上播音主持的教材。

“之前請假只在微信上和老師說了一聲，”少年同小黑貓道，“我現在早點去，和老師打個招呼。”

陳二煌聞言，瞪大眼睛：“哎——？”

“你‘哎——？’個什麽？”葉衛丹不滿道。

“只是想感嘆你突然懂事了一點。”陳二煌一歪頭，“雖然只是一點。”

十七歲的少年立刻臉紅了。

“閉嘴！我才沒有！”

他怒喝。

吼完，像是覺得心虛，他拿上雨傘，沖出房門，砰地把房門關上。

過了幾秒，陳二煌又聽到大門打開關上的聲音。

“砰！”

小黑貓嘴角抽搐，尾巴甩了甩，轉身跳到窗沿上。

沒過幾分鐘，他就看到一輛熟悉的粉紅小電騎駛出小區的大門。

陳二煌看著那小小的背影，皺眉陷入思忖。

“突然就變得更有朝氣……應該說更有行動力了，是之前在異世界遇到了什麽嗎？”

沒找到什麽頭緒，陳二煌只能把葉衛丹的改變，歸在游戲裏經歷調查和親身經歷調查，感覺不會一樣上。

窗外水汽氤氳，秋雨淅淅瀝瀝。

小黑貓打了個哈欠，跳到床上，聽著雨聲，很快生出倦意來。

吃飽喝足，他睡著了。

***

雨下得更大了，雨聲已經不能用淅淅瀝瀝來形容，更接近於劈裏啪啦。

葉衛丹離開播音主持學習班的老師辦公室，帶著解除的教學合同，和退回來的一點培訓費。

他把錢數好，就近找到銀行存了，然後騎著車，回到上午經過的高中門口。

隨手把車一停，他翻墻進了學校。

實驗樓有很多空教室沒人用，他隨便找了一間，掏出教室鑰匙。

這所高中大部分教室的鑰匙葉衛丹都有，不要問為什麽他有，反正他就是有。

少年進入教室打開電閘，立刻拿出手機充電器，給電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幾的手機充上電。

這才下午一兩點，電量就只剩下了百分之二十幾。但只要看到手機屏幕上亮起的游戲界面，就能知道電量去哪裏了。

中午在廚房，葉衛丹只給他哥煎了雞胸，自己的午飯是叫外賣解決的。

節省下來的時間，他在《PU調查服務》裏飛快跑了一局單人調查。

現在新一局也在準備中，葉衛丹卻沒有立刻進入游戲。

他掏出今天新買的草稿本子和筆，思索片刻，在第一頁寫上三個字。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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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六一兒童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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