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孤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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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出超乎所有人預料。

舒遙尚算鎮定,其餘六人,連同證殺在內,一齊驚呆在當場。

衛珩一現身,甚至不需他動手,橫溢劍氣將證殺逼得反抗不能。

他微微擡眼,語氣淡漠:“掌門親傳身上的魔種是怎麽回事?”

證殺被他劍氣威壓逼得趴在地上,連頭也難擡起來半寸。

許是有七殺分神在體內撐著,證殺咳血之間,竟然極為硬氣地冷笑一聲,不予回答。

臨雲鶴不愧為臨雲鶴。

這個緊要關頭,還有心思眼冒亮光地和舒遙說著話:“師伯不在場居然也能推算出北鬥宗內發生何事,知道掌門親傳身上有魔種——”

他興奮憋紅臉在肚內搜刮半天,才詞窮道:“不愧為師伯!”

縱然刻意壓低的嗓音也難掩臨雲鶴的熱切之意。

懷霜澗也若有所思點頭,一副理所當然樣子:“以師叔的衍算之術,北鬥宗種種對師叔而言自然一目了然。”

舒遙:“……”

兄弟,你那麽實誠,我就想是想裝作不知道我身上有你分神也很難做啊!

畢竟硬要委屈舒遙把智商拉低到臨雲鶴、懷霜澗一個維度上——

辱貪狼使了。

衛珩不為所動,依然平平無波道:“是何人重新煉制的魔種?”

證殺硬氣地繼續冷笑一聲,不吭聲。

氣氛一時間陷入僵持局面。

上一回魔種出世,在魔尊手裏成了殺人利器,掀起仙魔兩道一片腥風血雨數百年之久。

好不容易等衛珩劍道大成,誅殺魔種,重傷魔尊,重歸清凈,如今又有重出於世之像,焉能不重視?

舒遙輕輕笑了一聲,打破僵局:“你要是不說,搜魂之術——”

在六雙眼睛齊齊註視之下,他想起自己道尊弟子的人設,話到嘴邊硬生生扭轉過來:“古籍上又不是沒有記載。”

證殺聽懂他的意思,眼瞳猛縮。

人總不會忌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自己的對手。

證殺尤其。

他清楚知道舒遙是個什麽樣的人,寒聲寂影上沾過多少大魔的鮮血。

更清楚舒遙哪怕當著仙道一群人面,做得出來這樣的事情。

旁人都說他證殺瘋,殊不知舒遙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舒遙悠然抱臂,好整以暇望著證殺切齒情態,“是留個完整魂魄轉世投胎,還是受搜魂之痛魂飛魄散,自己決定吧。”

師弟果然很兇。

臨雲鶴暗自抹一把冷汗,肅然起敬。

不愧是道尊都敢打的人。

“我說。”

證殺不甘開口,眼神恨不得化成刀子一刀刀剜過舒遙。

舒遙坦然任他打量,有衛珩在他身前墊著,十分不虛。

別說是小小一個證殺,七殺本人到場他都敢放狠話挑釁。

“七殺想要引你出玄山,知道我是能激怒你的最好人選,貪狼使餘威猶在,七殺怕我一人無法殺你,便給了我魔種。”

“至於北鬥宗的掌門親傳——知道你無論北鬥宗南鬥宗聽聞消息一定會趕過來。我是隨便選了一個地方。怕在北鬥宗暴露得太早,索性抓了掌門親傳在他體內種入魔種,讓他聽我命令,殺人行事。”

風淡雲輕幾句話,卻是北鬥宗掌門親傳和其餘四個弟子的性命。

舒遙並不意外。

這是孤煞一脈的行事作風。

世間除我外,皆是可殺者。

有利可圖殺,無利可圖也殺。心情好時殺人慶祝,心情不好時殺人解悶。

北鬥宗掌門卻聽得幾近昏厥,老淚縱橫:“我的弟子是做了什麽孽啊,招惹上你們這群人!”

那是他看著從牙牙學語的稚童長成意氣風發的青年,用心教導數十年,拿他當親兒子待,一心指望他修為有成,繼承北鬥宗的孩子啊!

倒懸劍山的兩個劍修和臨雲鶴難得達成共識,一起義憤填膺。

懷霜澗素來冰冷的面容上也不免流露一二憤怒之色。

唯獨衛珩和舒遙一樣無動於衷。

他於幾百年前見慣魔道中人的行事作風,幾百年前魔尊未死,魔道未衰,比今日猶有張狂。

所以衛珩深恨魔道。

年少氣盛時,日月照璧一劍在手,恨不得誅盡魔修。

事實上他也確實做到了。

重傷魔尊,三十二位大乘域主有一半死在衛珩手上,其餘的忙著割據紛爭。

從此魔道元氣大傷,一蹶不振。

直到讓雪天重新問鼎魔尊之位,座下殺破狼三使管轄三十二域,魔道方有漸漸好轉起來的跡象。

舒遙說:“你發心血誓。”

證殺不甘地咬破舌尖,依言發了心血誓。

語罷,有雷霆兜頭而下,。證殺來不及哀嚎一聲,就魂飛魄散,屍骨成一片焦黑粉塵。

最後一眼是舒遙冷冷的笑:“轉世投胎?想得好美,也不怕被你殺過的人鬧得不安生。還是老老實實給我魂飛魄散去!”

臨雲鶴驚叫起來,十分憤慨:“我說魔道的人怎會如此好心,老老實實說實話,果不其然,說假話天打雷劈了吧?”

衛珩:“……”

懷霜澗很想把自己師弟丟出北鬥宗,以免他繼續給玄山丟人現眼。

舒遙淡定頷首:“他說的倒真不是假話,雷我劈的。”

臨雲鶴繼續驚叫:“師弟劈得好!我看這魔道中人用心未免太過心思,死到臨頭不忘往師弟頭上扣貪狼使的帽子——”

可以說是非常敬業了。

也不知這魔道賊人和自家師弟什麽仇什麽怨。

這回懷霜澗倒是很讚成:“確實如此。”

倒懸劍山兩位劍修恍恍惚惚點頭,覺得臨雲鶴說得好像沒毛病。

舒遙:“……”

他和衛珩對視一眼,頭一回感同身受,心有靈犀。

舒遙有點想笑。

若是讓證殺知道幾人這種反應,恐怕連死,都不會死得太安穩甘心。

衛珩能怎麽辦呢?

他只能避開舒遙戲謔眼神,轉移話題,壓下心頭那點無可奈何,淡淡道:“我收回分神,本尊會趕來北鬥宗,你們先在此處等我。”

臨雲鶴捂住嘴讓自己冷靜一點,使勁點頭。

兩個倒懸劍山的劍修一臉如夢似幻,仿佛見到了容顏絕世的夢中情人。

哦不對,他們劍修沒有情人。

懷霜澗看上去最正常,卻也捏緊了石中隱玉劍柄。

只有北鬥宗掌門心神堅定,仍然哀哀戚戚地為自己愛徒抹著眼淚。

“呼,總算解決完這一場,師弟我們回房等師伯吧。”

臨雲鶴說完,看著他剛剛威風八面恨不得劈平整座北鬥宗的師弟,此刻一副虛弱小可憐樣:“咳,師兄扶一扶我走。”

舒遙是真的不太好。

本來他經脈受損嚴重,承受不起過多靈力在體內運轉。

先重傷化神的證殺,接著與七殺分神硬杠過一回,哪怕舒遙劍意溝通天地,所受損傷足以讓他喝一壺。

傷上加傷。

舒遙借著臨雲鶴攙扶淺一腳深一腳走,聽著臨雲鶴絮絮叨叨念叨:“師弟你要知道,你劍道再高,畢竟是個煉氣……”

走在前面的倒懸劍山兩個劍修:“……”你們特麽莫不是在逗我。

臨雲鶴當然不知道他們腦子裏裝的什麽玩意兒,自顧自念下去:“凡事有懷師姐,再不濟我也能擋在你面前,你說你回回逞強沖上去圖個什麽啊?”

“在論道臺挑戰懷師姐的時候是這樣,到了北鬥宗還是這樣,再這樣下去九條命都不夠你花的!”

舒遙本來頭腦嗡嗡作響,被臨雲鶴這麽一念,更加昏沈欲睡,忍無可忍地打斷他:“師兄,停!”

臨雲鶴還記得他一劍把證殺劈死的模樣,聞言委委屈屈住了嘴。

或許是人總愛在重傷在身,神志不太清醒的時候矯情一把。

舒遙也不例外。

他聽見自己笑了一聲,語調很奇怪,本來是想輕描淡寫一筆帶過,又多了點晦澀的沈重:“我這半輩子,一半時間惜命,一半卻很拼命。”

臨雲鶴剛想說瞎說,你一個幾十歲的小年輕,哪裏過了半輩子了?

他忽然瞥到舒遙的眼睛。

很漂亮,有明湖萬頃,星海無邊。

可是其中意味,讓臨雲鶴這樣不知風霜的年輕人,心頭莫名沈了一沈。

心頭一沈之後是手下一松。

幸好另外一只手及時代他扶住舒遙的肩膀,才免去舒遙毫無風度地在崎嶇後山上摔個倒仰。

臨雲鶴:“師師師師師叔?“

舒遙沒摔,臨雲鶴倒是腳下過於激動打滑了。

道尊到底是道尊。

趕來北鬥宗的時間和他們就是不能比,一炷香不到的功夫便跨越萬裏。

舒遙渾渾噩噩,也沒覺出什麽異常,不知攙他的換了個人。

“但拼命和惜命,都是為了活得更好,殊途同歸。”舒遙似嘆非嘆逸出一聲,唇角似月牙一彎,笑容意味明快起來:

“無論是論道臺,還是北鬥宗,我都是順著我自己心意行事,這便很好。”

舒遙其實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麽回房的。

只記得他說到最後,抓住攙著自己的人袖子激動喊:“我精六插八一身,不是為了和他們孤煞一脈撒比講道理的!”

反正等第二天早上起來,經脈恢覆到自己沒來北鬥宗時候的樣子,又是精神奕奕,仿佛能打一百個證殺。

他出門對上衛珩的臉。

衛珩:“臨雲鶴和懷霜澗他二人先回玄山,你我同去魔宮問問七殺魔種之事。”

舒遙嘖了一聲。

不愧是道尊,一出馬直指七殺。

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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