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是不是善良的人都註定被欺負

關燈
蘇然終日恍惚,每天晚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醒來便是無止境的發呆,精致的眉眼蒙上了一層灰白。

厲寒別墅外面的風景很美,如畫如詩,倒是個散心的好地方。

蘇然只是站在窗邊看著,失神而覆雜的眼睛裏盯著遠處許久不動,從來沒有出過這棟別墅的大門。

蘇然回憶著她短暫而多舛的前半生,父親去世後的日子多半在痛苦與仿徨中度過,想要想起以前的生活,發現想不起父親的樣子了。

蘇然的記憶裏沒有母親,聽父親說,她的媽媽在她兩歲的時候就離開他們了。

很想父親,很想回到小時候,回到以前不認識穆席安的時光裏。

蘇然也怨恨過她的父親,為什麽要早早拋棄她一個人在這人世間茍延殘喘,為什麽生了她卻不養她、不陪她。

後來明白,人生在世大多無奈。

蘇然走到床邊按了按呼叫,那個臉上有胎記的女人很快就出現在她的面前。

“蘇小姐,我有什麽可以為您效勞的嗎?”小雯如同在念書稿般的說道。

蘇然無情無感的說,“你能幫我準備一套衣服嗎?我想出去一趟。”

聞言小雯說道,“在小姐入住的第一天先生便為小姐準備了換洗衣物,就放在您的子臥室。”

“但是出門的話,可能需要等先生回來,車被先生開走了,這邊沒有其他的車輛來往。”

蘇然聞言只是垂著眼眸皺了皺眉,便冷淡的說道,“好的,謝謝你。”

“小姐還有什麽吩咐嗎?”小雯問。

蘇然搖頭。

小雯這才退出了蘇然的臥室。

蘇然思量許久,終於拿起床邊閑置已久的手機,登上了微信。

剛登陸蘇然便看到了各種人給她發的微信,其中有傅莫深的,她沒有點開,但還是能看見傅莫深發的內容,【看見回覆。】

蘇然面無表情的刪除了傅莫深的對話框。

無視其他人的訊息,蘇然點開Gerry的頭像,輸入了幾個字,猶豫了一下又全部刪掉。

蘇然打電話約了租車服務,然後聯系代駕,用微信定位把位置發過去,讓代駕把車開過來。

等到代駕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蘇然換了套休閑服,粉黛未施,素面朝天的就下了樓。

“小姐,您要出門嗎?”小雯見蘇然下來了,連忙上前詢問道。

“恩。”蘇然目不斜視的路過小雯身旁。

小雯連忙跟上,“您去哪裏?什麽時候回來?這邊位置很偏僻,您……”

蘇然腳步陡然一停,小雯一個不察險些撞到蘇然的身上,擡頭便看見蘇然嫵媚的眼眸正冷冷的看著她。

小雯一楞,意識到自己僭越了,立馬改口說道,“我只是不放心您一個人出門,您最近的精神看起來不太好。”

蘇然漠然的瞟了小雯一眼,收回視線邊繼續往外走邊說道,“我十點左右回來。”

小雯原地踟躇了一下,還是咬牙跟了上去,殷切的說道,“要不我跟您一起吧?我怕您萬一中途出些什麽事情,先生回來一定會怪罪我的。”

“我會跟厲先生解釋。”蘇然如是冷然說道。

蘇然推開別墅大門,風景秀麗的前院出現在蘇然的視線裏,蘇然卻連看都沒看的直接往外走去。

“可是先生吩咐過,囑咐我一定要寸步不離的照顧好蘇小姐……”小雯期期艾艾的堅持說道。

蘇然被糾纏煩了,冷冽的目光死死的盯著的有些微縮的小雯,把手裏拿著的手機遞過去,說道,“電話號碼。”

小雯咬了咬嘴唇接過手機,認真而拖拉的輸了一串號碼上去。

蘇然見小雯輸入完畢,便粗暴的一把抽過手機,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去,一雙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緊緊跟著她的小雯。

小雯不敢與她對視,惶惶不安的低著頭,雙手搓著衣服兩邊。

那邊很快就接起了蘇然的電話,“餵,哪位?”

蘇然按了免提。

“我,蘇然。”蘇然開門見山的說道,“我要出門一趟。”

厲寒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兩邊,隨即爽朗的說道,“啊,你最近一直待在臥室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你的身體恢覆也不太好,是該多出去走走,是我疏忽了。”

“不過醫生說你的腳踝傷了筋骨,事後又使用過度,需要好生養著,你這麽出門我也不放心,小雯呢?要不讓小雯陪著你?”

“不用,我很快就回來。”蘇然沒有過多糾纏,只是利落的拒絕道。

見蘇然拒絕的這麽幹脆堅決,那邊的厲寒頓了一秒,說道,“好吧,不過你那邊好像沒有車了,我讓司機開車回去接你吧?”

“我租了車。”蘇然說道。

“那行,你自己一個人註意安全,早點回來啊,不然我會擔心的,超過十一點我肯定會去找你,你現在的身體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

厲寒的語氣可謂是情真意切。

蘇然卻不為所動,只是簡潔的說道,“恩,那我掛了。”

蘇然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對著兢兢戰戰的小雯說,“別再跟著我了。”

說完蘇然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她沒有看到在她轉身後小雯擡起的冷靜的臉孔。

蘇然打開院子外的雕花鎏金鐵門就看見了停在門口等候她的車和人,那人一見便從車上下來,問道,“是蘇小姐嗎?”

“恩。”蘇然頷首,徑直走向副駕駛,報出一個地名,“去蒙三區的烈士陵園。”

蘇然到了目的地後,邊解開安全帶開車下車,邊對代駕說道,“在這裏等我一下,按時間算錢。”

蘇然也不看那人是否答應,便走開了。

“叔,我來看看我爸。”蘇然走到陵園門口,敲了敲窗口玻璃,對值班的守園人說道。

守園人一看是蘇然,蒼老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慈祥的笑容,他邊把登記本子遞給蘇然邊笑著說道,“是小然啊?許久沒來看你爸了啊。”

看見熟悉的毫無惡意的笑容,蘇然也勾了勾蒼白的唇回了個淡笑,難得平和的說道,“恩,這不是來了嘛。”

蘇然拿起筆低下頭便要在冊子上登記信息,驀然在來訪人一欄看見了個熟悉的名字,沈寂許久的心猛然一痛。

穆席安。時間是三天前。

“怎麽了?”見蘇然楞在原地,看守人關切的問道。

蘇然回過神,穩住顫抖的手,邊填信息邊佯裝淡然的說道,“沒事。”

蘇然把本子遞過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說道,“謝謝叔,那我進去了。”

“誒好好,你進去小心點兒啊,前兩天下了雨,路上滑,不太好走。”守園人熱心的提醒道。

“好。”蘇然應道。

蘇然邊陵園深處走,邊不可抑制的瘋狂的想著穆席安。

蘇然用指甲狠狠的掐了一把胳膊,尖銳的疼痛讓蘇然浮躁的心緒慢慢冷靜,等蘇然恢覆平靜時胳臂已經滲出了血絲。

她卻恍若未察,神情恍惚的走向了她父親的墓。

離得老遠蘇然就看到了墓前的那一捧香水百合,蘇然隨意的一屁股坐了下來,怔然的看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故作輕快的說道:

“嗨,老頭兒,我來看你了。”

蘇然的目光游離到那捧已經有些枯萎的花束,魔怔似的伸出手捧了捧它,失神的喃喃自語道,“他也來看你了嗎?他都跟你說了些什麽?”

“肯定沒有說過我的好話,他現在恨死我了,討厭死我了。”

“老頭兒,你不要我了,他也不要我了,傅莫深也把我趕出來,你們為什麽都不要我了?”

“我明明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著,明明按照你說的,當一個正直的、真實的人活著,為什麽我卻每天都過的不開心?”

“是不是真的只有像傅天晴那樣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是不是所有善良的人都註定被欺負?”

“是不是我真的不夠好,才讓你們一個個都避之不及?”

“老頭兒,我好想你,我每一天都過得好累啊,你回來好不好?”

“你回來,我就不怪你離開我這麽多年,我就不怪你,在我那麽小的時候就擅自離開。”

說著,蘇然的眼眶紅了,卻再沒有眼淚流出來。

偌大的烈士陵園肅穆而灰暗,一身白衣的蘇然漸漸與周圍融為一體,蒙三區的上空烏雲密布,似是在為這些壯烈犧牲的英雄奏響哀悼的曲目。

孤鳥展翅飛過,浮光掠影之後,蒼穹重歸平靜。

蘇然怔忡的靠在蘇銘的墓碑上,仿佛是窩在父親的懷抱裏。

蘇然不明白,明明都在上京,為什麽有的地方天朗氣清,有的地方卻風雨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