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當楊曇雪醒過來的時候,裴幻風卻仍在昏迷中。

整一個太醫院的太醫都沒有見過這麽古怪的毒物,沒有一個人會解。

幸好楊曇雪醒得早,伸手摸過了裴幻風的脈搏後便使人拿了金針來封住了他身上的各處大穴,好歹減緩了血液流動的速度,也護住了裴幻風的心脈。

去探望太子殿下的各位大臣敢以性命擔保那是他們第一次看見溫婉可人的太子妃罵人——而且罵得尤其之狠。各種不雅的詞語從她的嘴裏挨個蹦跶出來,卻又沒有一絲違和感。

“你爹媽生了你那對招子不是用來看東西的是用來拉屎的對吧?叫你拿金針你拿了銀針,你有色盲癥是不是?需要本太子妃給你治一治嗎?”

“你,還有你,手抖得跟羊癲瘋的病人一樣,敢情你們不是太醫你們才是病人,啊?再給我抖就把自己的手剁掉!老娘還沒讓你們下針呢就開始抖了,想害死裴幻風不成?”

“還有你,倒個藥把碗摔了,其實你是我們家祖宗吧啊?我他娘就沒見過下個迷藥都可以慌得把自己的爪子燙到的窩囊太醫,你們以往在妃子們的補藥裏下毒下打胎藥什麽的陰招還使得少麽?叫你下個迷藥就慌了?其實你他娘是個間諜吧?”

“哦,還有你……”楊曇雪突然意味深長地看了人群中的某個矮個子太醫一眼,“下回女扮男裝記得把胸裹起來。”

……囧。

太子妃罵人罵得爽了,就讓太醫們一齊退了下去。前來探望太子殿下的臣子們卡在院子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太子殿下身上的餘毒未清,諸位貿然進去探訪會幹擾到太子殿下的心神,還是請回吧。”

呃……貿然進去會幹擾到太子殿下?可不是說太子殿下生命垂危嗎?太子妃都以此為借口將太子後院的那些側妃們打發得一幹二凈,難道是假的?

“既然人都來了,阿雪,就請他們進來坐坐吧。”

一個白色的人影突然晃到了庭院中間,正是他們以為“生命垂危”的太子殿下。

裴幻風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對楊曇雪笑了笑:“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楊曇雪覺察到大臣們投過來的疑惑目光,趕緊開口解惑:“生命垂危也是真的……前幾天他還沒醒的時候,我也以為他真的要死了。”說著眼眶紅了一紅,馬上卻又恢覆正常去搶裴幻風手中的茶杯,“你的身體還沒有恢覆,不能喝這個!”

低了低頭,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楊曇雪續道:“裴幻風的那些側妃也並不是我趕走的……分明是她們聽到裴幻風生命垂危的消息後便一個兩個改嫁光了。”

眾人便都沈默。

裴幻風幽幽嘆了口氣:“其實這未嘗不是件好事,她們跟著我,無非是守活寡……除開得了太子側妃這個名號,跟從前住在我府上的女眷也沒有什麽不同,蕪子湯還不是要照樣天天服用,難為她們把那當做了補湯……”

楊曇雪猛地咳嗽起來。

眾臣大眼瞪小眼,自此再也不敢提給太子殿下納側妃的事情。

由於太子殿下“生命垂危”,這平亂之事自然不得再勞煩太子殿下。裴幻風手下有個叫做司納川的武將,功夫還不錯,在軍隊裏的聲望也頗高,兩人一合議,就決定讓他出面去了。

太子殿下便依舊“生命垂危”著。

有個成語哀兵必勝,其實說得不錯,這回太子殿下生命垂危的消息一放出,連裴靖毓都下令多派遣了幾十萬士兵去對付西寧,大有不把西寧的都城陵城攻打下來不罷休的模樣。

裴靖毓喚了楊曇雪進禦書房議事,安慰道:“既然那小子的傷還沒好,你一個弱女子還是不要跟著他們男人上沙場拼殺了,留下來照顧阿風吧。”

楊曇雪揚眉淺笑:“莫非,皇上已經忘記了妾身曾經說過的那句話嗎?”

裴靖毓怔了怔,停下了正在批閱奏折的手,擰著眉想了想,楊曇雪說過的哪句話那麽重要了,他還真是沒有留下絲毫印象。

“妾身說過,如果裴幻風出了什麽問題,就要夏雲華用他的江山來陪葬。”

裴靖毓瞬間噤聲。看來這一次西寧派來的刺客真真正正惹毛了楊曇雪,不然一向溫婉的楊曇雪也不會把他的禦花園變成了修羅場。至於楊曇雪到底能不能算得上是弱女子……這個恕他眼拙,還沒看出來。

表面上裴幻風因為禦花園那一場刺殺正在死亡線掙紮——至少兩人放出去的流言是這樣的,但實際上裴幻風卻安好無恙地坐在自家花園裏面發呆,一邊發呆一邊喝楊曇雪給他熬的不知道放了多少甘草的傷藥。

雖然面色蒼白了一點,但是楊曇雪心知他身上的毒素已經清了個□成,再養個十天八天就可以生龍活虎地扛著刀槍上陣殺敵去了。

期間季輕侯夫婦來過一回,纏著楊曇雪也要去戰場上見識見識,吵得裴幻風頭疼,趕了出去。

三日後,便是司納川的出征。擔心這回再橫生變故,於是大家便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什麽送行宴之類的事情。

舉行了誓師儀式後司納川便帶著八十萬大軍風塵仆仆地趕赴沙場去了,自然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冒充司納川的隨從,也混了進去。

一同混進去的還有季輕侯和秦夢蝶夫婦,以及裴幻風的倆朋友,卓青松和司空谷。

這一行人的容貌實在太過搶眼,即便是扮作隨從,仍然吸引了無數目光,每每在野外紮營的時候,司納川被問得最多的就是他的那幾個“隨從”到底是什麽來頭。

司納川只能沈默,沈默,再沈默。畢竟是太子殿下讓他帶的人,他哪裏知道是什麽來頭。

大約半個月後,估摸著已經遠離長安城,裴幻風的傷已經全好了,體力也恢覆得差不多了,楊曇雪這才點頭首肯讓司納川在軍中宣布裴幻風才是真正的主將的事實。

一時整個軍營都沸騰了。

裴幻風道:“初時本殿下的傷勢仍未恢覆,生怕貿然將我的消息透露出去會引來第二波刺客,於是我和阿雪就商量著對外放出了我身受重傷的消息,如今傷勢已經痊愈,定要帶領大家向侵犯我朝的西寧決一死戰!”

群情高昂,不少將士都提起了長槍高喊道:“決一死戰!”

頓了一頓,裴幻風又道:“接下來向眾位介紹一下我的兩位副將——”

這第一位,必定是楊曇雪無疑。自然,對外宣稱的身份依舊是“優曇公子”。但,楊曇雪那過於俊美的長相,還是受到了不少質疑。

“啊?這,這優曇公子簡直就活脫脫一個小白臉,怎麽能,怎麽能鎮壓住敵軍將領……”

“就是啊,這張臉長得娘娘腔腔的,殿下,我們是去打仗啊不是去選美啊!”

楊曇雪的臉色已經黑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後聽到一句“太子殿下,您莫不是請了個女人帶兵打仗吧”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一腳將說話的士兵踹翻,黑著臉在他的肚皮上碾壓了幾下。

整個軍營的士兵都沈默了。看來,小白臉的脾氣不太好……

楊曇雪擰住腳下的人的衣領往上擡,咬牙切齒道:“老子我就是女人又如何,要不要來跟老子打一架,證明一下你們整個軍營的人沒有一個人打得過老子這個娘們兒?”

聲音不大,但她卻特意用了點內力,整個軍營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沒有一個人敢說話。楊曇雪方才那句話一出相當於在變相承認自己女人的身份,若是這個時候跳出來應戰,萬一贏了那就是在欺負女人,輸了就是連女人都打不過,萬一平手……那可不真是個娘們兒嗎……

見自家媳婦兒生氣了,裴幻風第一個反應就是湊上去順毛,但如今整個軍營的人都在看著,他倒也不好意思做得太過明顯,想了想,隨手點了司納川一下:“在這軍營中,司將軍該是武功最為高強的人吧?既然如此,就由司將軍代表整個軍營出戰吧。”

司納川見頂頭上司點到自己,只好苦著臉走上前去,心裏暗暗祈禱自己可別不識分寸將太子殿下的心肝寶貝兒給傷了才是,不然他自殺一百次都不夠賠償的……

卻不料他剛走上前,對面的楊曇雪就看破他的心思一般冷冷開口:“司將軍,我建議你還是全力以赴,不然我怕你接不下我三招。”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司將軍,我讓你三招吧。”

眾人繼續齊齊沈默。

裴幻風“噗”地一聲笑出聲來:“抱歉啊,納川,我這媳婦兒,說話比較直白,就是不懂得婉轉。”

等於是間接承認了楊曇雪話語中的真實性。

司納川氣得直想翻白眼,又聽見對面的楊曇雪道:“司將軍,拔刀吧。或者用槍也可以。”

司納川納悶道:“你不拔劍?”

楊曇雪懶懶擡眼,打了一個哈欠,散漫道:“我拔劍,那不是欺負司將軍麽。”

“……”司納川已經頭頂冒煙了,從來沒有一個人敢這麽低估他的!於是幹脆拔了刀,一刀向楊曇雪的面門砍去。

眼見著這一刀砍實了楊曇雪便要命喪於此,但是她人卻突然不見了。

楊曇雪打了個哈欠,站在司納川背後拍拍他的肩:“司將軍,還有兩招呢。”

司納川一驚,長刀轉了一個彎往楊曇雪的脖子削去,在將要近身那一瞬間,楊曇雪卻仰面彎下腰來,躲過了這一招。司納川當下變招,直向楊曇雪的下盤攻去,卻不料楊曇雪輕飄飄地一退,原地竄高幾尺,穩穩地落在司納川的長刀上,玉白色的指尖仿若輕輕拂過司納川的虎口,下一秒長刀便被奪到了手裏,楊曇雪一閃身,長刀已經壓在了司納川的脖子上。

司納川額頭上直冒汗。楊曇雪的身法簡直如同鬼魅,防不勝防,如果是在戰場上對峙,說不定此時他的人頭早已落地了。

楊曇雪打了個哈欠,隨手一揮,銀白色的長刀已經歸鞘。

她走回裴幻風身邊,繼續打哈欠:“裴幻風,好無聊啊,你什麽時候才能陪我過招啊……這軍營也就只有你的功力在我之上了。”

裴幻風哭笑不得,他這媳婦還真是一點都不給司納川面子,只好摟過來溫聲軟語地安慰。

看到這一幕的將士們也只是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難道這個長得俊美非凡的“男人”就是太子妃啊?那他們剛才……是不是撞到了槍口上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