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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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幻風前腳剛把媳婦兒找回來,後腳回到長安城的時候冷不丁卻聽到了西寧來犯的消息。

進犯?裴幻風皺了皺眉,西寧與大裴一向交好,再說,盡管這些年來西寧的國力日益強盛,但就憑西寧國內那點兵力,能不能一口吃下大裴這麽大一塊餅也沒有幾分把握,可西寧為何那麽有自信地——禦駕親征來了?

等等,禦駕親征……裴幻風在心中暗罵最近自己的思維日益遲鈍,聽到西寧國國王禦駕親征也沒有反應過來這個西寧王的另一重身份——那不是他事實上的親岳父嘛!

狠狠地揉了下額頭後,裴幻風轉過頭去仔細打量了一下楊曇雪的神色,可並未發現異樣,幹脆開門見山:“你對西寧之役,有什麽看法?”

楊曇雪張了張嘴,剛想說我能有什麽看法,便看到裴幻風眸裏閃過的一抹緊張神色,心中了然這只狐貍是在怕她為難呢,當即彎了眼眸,轉頭摸了摸還在不要命地往嘴裏塞核桃糕的阿松,輕聲道:“他雖是我父王,但我對西寧並沒有太多的情誼,即便我娘親淪落街頭的那段淒慘往事是她自願的,可我仍不能原諒娘親在宮中被人欺負的事情……但畢竟血濃於水,如果大裴當真要同西寧開戰,我只求你一事,放過我父王……”

裴幻風沈默著不再說話。

那個昔日會纏在楊曇雪身邊讓她給自己講故事的少年裴連星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娃娃臉上那穩重自持的表情。聽說裴幻風走之後裴連星便填補了裴幻風的空缺,被任命為尚書令,這幾個月來處理政務倒是有聲有色。

楊曇雪很欣慰。

很欣慰之餘卻不曉得裴連星哪裏抽了空上門來拜訪她,雖然明面上遞的是拜訪太子裴幻風的帖子,但進了大廳卻支開了裴幻風只留了楊曇雪一人。

面上看起來裴幻風像是不清楚自家缺心眼的八哥叫自己去拿兩壇子桂花酒是為了支開自己,暗地裏卻留了從影一人偷偷盯著裴連星別讓他玩兒什麽花樣——雖然他心知肚明像楊曇雪那麽精明的人又怎麽可能讓裴連星占了便宜去。

“弟妹。”楊曇雪聽到這個柔和的聲音時明顯楞了一楞,多日不見,裴連星連對她的稱呼都改了,若不是那張沒什麽變化的娃娃臉,幾乎都要認不出來。

“臣妾見過八皇兄。”要跟我客套對吧,要懂禮節對吧,楊曇雪混了這麽多年,最懂的就是這個,幹脆順著桿爬,彎下腰肢對裴連星福了一福。

裴連星的聲音瞬間便透出幾分慌亂來:“弟妹……”見她終於行完一禮,便趕緊挽了她的手坐下,聲音中有幾分難以抑制的顫抖:“阿風他……對你好不好?”

楊曇雪這回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這裴連星莫不是抽風了吧,剛聽說他們回了京,下朝之後連衣服都沒有換就往太子府趕來——只是為了問她這麽一句話?

卻不曉得有個說法叫近鄉人怯,裴連星念了她這麽久終於見上一面,有些語無倫次也是正常的。

“裴幻風……”楊曇雪沈吟了半晌,斟酌道,“對我還不賴。”

“那……你喜歡阿風嗎?”裴連星心尖狠狠抽了一抽,垂下眼來,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啪”地一聲,楊曇雪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齒道:“不喜歡他我嫁給他做什麽,那家夥又狡猾又無賴還喜歡算計人,我……”

我這不是,被他算計了麽。

最後那半句話沒有說出來,楊曇雪清楚明白地曉得有些話不能隨便亂說,這話要擱在裴幻風面前那不過是打情罵俏,若是擱在裴連星面前會讓裴連星生出旁的什麽念頭來就不好收拾了。裴連星對她有什麽樣的感情,她對裴連星卻又是什麽感情,她心底都擺得清清楚楚,就怕裴連星會誤會,看來今日是少不得把話攤開了說了。

裴連星心中“咯噔”了一下,楊曇雪那句話雖說得沒頭沒尾,但好歹還是讓他聽出來了意思。

她說她,喜歡裴幻風。

心一下便沈到了無底深淵,空空地沒有著落。

“對不起,連星。”看到裴連星失落的樣子,楊曇雪心中也有點難受,但是卻無能為力。她的心只有一顆,沒有辦法掰成兩半分給他們兄弟兩。她也知道這不公平,對在乎的人喜歡的人一往情深,對不在乎的人卻絕情到底。但她只能這麽做,否則只會傷到更多人。

“這還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弟妹。”裴連星依舊沒有改掉那個疏遠又守禮的稱謂,轉眸望著她,微微苦笑,“你以前一直都叫我八皇子殿下……呵。”

楊曇雪無言。她如今只能充當一名傾聽者,聆聽著裴連星對她的那些愛慕之情,僅此而已。

他說:“從很久之前我就羨慕阿風,羨慕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逛青樓,在太傅上課用的書上面塗鴉……父皇從來不會懲罰他。”

楊曇雪吐槽:“他那是太無聊了。”

他說:“阿風總是那麽眾星捧月,父皇喜歡他,太傅喜歡他,甚至連很多大臣都喜歡他……我知道的,有些大臣借口說阿風太過花心不是繼承皇位的好人選,其實不過是因為阿風不肯做他的女婿。”

楊曇雪捂臉哀怨:“被一個女人深深地愛著是一種幸福,被很多個女人深深地愛著那是受罪……連星你是不懂他的苦。”更加不懂我的苦。

裴連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繼續說:“其實,我最嫉妒他的,並不是這些。難道連你自己都看不出來麽?你喊我或者父皇又或者是其他人的時候,都是接近一種謙恭的態度,但只有對阿風……你總是肆無忌憚,古靈精怪。”

楊曇雪欲哭無淚:“我那時不是被他威脅了麽!!!”

裴連星無視了她說的話:“第一次和你見面的時候你就在跟阿風拌嘴,那時候你叫他九殿下,但卻是陰陽怪氣中暗含了幾分嘲諷……也許,阿風對於你來說,從來就是不同的。”

“……”被無視了尼瑪。

“後來,你叫他死狐貍,臭狐貍。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因為你罵阿風臭狐貍的時候兩只眼一定是瞪得大大的,一副怒氣沖沖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但是你在別人面前從來是溫柔的、從容的,甚至不曾失態過一次,也只有阿風,才能激起你多變的情緒。”

“唉……看來我還得感激一下八皇兄,若是沒有八皇兄的疏離,我也不曉得本殿下的愛妃對本殿下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裴幻風拎著兩壇酒走回大廳,唇邊依然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楊曇雪跳上去掐他的脖子,卻沒敢狠下心用力,只以一個滑稽的動作吊在裴幻風的脖子上,歪著頭思考了半天,擡起頭在裴幻風的下巴上啃了一口。

裴連星覺得在這裏多呆一秒都是受罪,便尋了個理由告辭了。

身後傳來楊曇雪的嬌嗔:“臭狐貍!又躲起來看我的笑話了!”

裴連星暗暗嘆了口氣,加快了步伐。

裴幻風淺淺的笑起來,那張絕世的面容襯上這麽溫暖的笑容,也無怪裴幻風會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楊曇雪氣惱地一口啃在了笑得溫柔的唇上,嘴裏咕噥了兩句,裴幻風依稀聽得是“以後不準再出去禍害別人了”。

放下手上拎的那兩壇酒,裴幻風順手攬過楊曇雪的腰,笑了笑:“要不要喝桂花酒?”

“橫豎只有我一個人,你喝醉了也調戲不了別人……”

被楊曇雪瞪了一眼,裴幻風才乖乖地“如實作答”:“好,好啦,我讓你調戲好了,隨便調戲,絕對毫無怨言……”

楊曇雪依偎進他的懷抱,尖尖的下巴戳在裴幻風的肩頭,將裴幻風的頭發在指尖上繞了一圈又一圈,沈默了許久,才輕聲開口:“我們……去西寧吧。”

心中一震,裴幻風將窩在自己懷裏小貓一樣的媳婦兒拉了出來,認真道:“阿雪,你應該知道我如果要去西寧只能用什麽理由……你真的想好了嗎?”

楊曇雪轉眸,輕扯了一下嘴角:“與其讓別人對付我父王,我跟你一起去不是最好的選擇嗎?”頓了頓,唇邊浮起熟悉的笑容,“再說,我相信‘某些人’一定很希望太子殿下在這個時候離京……”

裴幻風嘆了口氣:“唉,愛妃的心思真是玲瓏剔透,一點就通。”本來還想瞞著她的,沒想到……

楊曇雪得意地笑了起來:“說吧,他們有什麽計劃。”

“無非是逼著我父皇退位,推選一位最無能的皇子繼任,利用傀儡皇帝來逐步架空大裴的政權……”裴幻風聳聳肩。

“咳咳……”楊曇雪端著茶杯剛喝進去的水全吐了出來,“這麽爛的主意也想得出來,怪不得我那個父王奮鬥了這麽多年還只是一個小小的西寧王。”

裴幻風很無奈:“阿雪……那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

楊曇雪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如果不是我的親生父親我就直接揍過去了,哪裏有這麽多廢話。”隨後好奇地歪了歪頭,“話說,他們選定的皇子,不會是……不會是……”

裴幻風很用力地點頭:“就是我八皇兄。”

“……”楊曇雪揉了揉眉心,“我父王,真的,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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