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過來的劍偏了半分，原本正中素影心臟的劍尖一偏，堪堪只刺到了肩膀上。

楊曇雪見狀只是皺了皺眉：“哎呀，真可惜。”

心裏卻默念著，需要顧及什麽同事情誼嘛，一劍把她刺個對穿，我來跟你打就是了。

黑衣人帶來的其他同伴被裴昭辰和他的侍衛糾纏著，沒空騷擾楊曇雪，可只是一個黑衣人都足夠讓楊曇雪手忙腳亂了——偏偏又不能暴露自己會武功的事實。

挽了一個劍花，黑衣人的劍招直往楊曇雪的手腕襲來，似乎要逼著楊曇雪放棄手中的棋子——素影，楊曇雪想了一想，反正裴昭辰和他的侍衛在船的另一頭跟所謂的刺客們過招，一時半刻也註意不到她這邊的狀況，於是幹脆伸出手指夾住了對方的劍尖。

手腕微微一轉，就要掙脫楊曇雪手指的束縛，黑衣人嗤笑一聲，原本打算嘲笑楊曇雪自不量力居然敢用血肉之軀阻擋他的劍招，卻發現自己的軟劍根本拔不回來。

“！！！”眸中漸次浮起驚訝之色，黑衣人此時不得不服輸，如果這個女人一開始便拿出這樣的功力跟他對打，自己此時已經是一條死屍了。

之所以能躲過自己的劍招，並不是因為反應好，那只是每一個武功高強之人遇到危險時下意識都會做出的反應。

楊曇雪歪著頭仔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黑衣人，放過他的劍尖，冷笑了一聲：“那頭老狐貍的手下居然還有像你這樣的蠢貨。”

“我們家公子才不是老狐貍！”顯見黑衣人最聽不得的就是旁人說裴幻風的壞話，自己的劍剛脫離了控制，手一翻便又迎了上去。

而這一次楊曇雪連眼皮都沒擡，不知道是不是有微風刮過，袖子輕輕地飄了起來，然後黑衣人的劍便幹凈利落地斷成了兩截。

楊曇雪擡手，纖細的右手手指上纏繞著同發絲一般粗細的銀色絲線，反覆地把玩了幾下，然後擡起頭來，連眉梢都是溫軟笑意：“怎麽，難道你家公子就沒有告訴你，寧願招惹勤王裴昭辰，也莫招惹太子妃楊曇雪麽？”

“哼，你算哪個門子的太子妃……”

楊曇雪眼中依然笑意盈盈：“太子妃只是離家出走，可沒有和別人私奔，所以，我當然還是太子妃。”

“吃著碗裏瞧著鍋裏的也算太子妃？”

“呵。”楊曇雪冷笑，“裴幻風不就是想找個合適的理由把他家皇兄們都料理了麽，我犯得著惦記一個要權沒權要勢沒勢的勤王麽……”

黑衣人木著臉：“被你嫌棄的勤王現在正在你身後。”

楊曇雪勾勾唇：“我知道啊。”從袖袋中摸出一枚令牌，“這個東西，還記得麽？”

素影跟黑衣人齊齊跪下了：“見影主令，如見影主，請影主吩咐。”

裴昭辰站在楊曇雪身後，伸出手輕輕將她摟在懷裏，冷哼道：“裴幻風那小子對你還真是器重啊，如今你都到我身邊來了，這個令牌還沒有作廢。”

低下頭，楊曇雪捏住裴昭辰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輕笑道：“當然不會作廢了，勤王殿下。因為一直以來，我都是站在裴幻風身邊的啊。”

“你……”裴昭辰有點站不住腳。

“七月初一，我在長安城恭候勤王殿下的大駕。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勤王殿下……可是清楚的。”楊曇雪轉過頭，臉上依舊是那樣一個虛偽的溫柔的笑容，反手卻一把匕首紮在素影的心頭，嘴角微彎，“不是想殺了我麽，素影？你可要明白，即使我死了，裴幻風也不會是你的……”

轉過頭，對上黑衣人的眼眸，平靜道：“帶我回去。”

就這樣，都結束了吧……

楊曇雪安靜地閉上了眼。

“那只臭狐貍敢占著太子的位置不放我就回去休了他。”

某太子妃跟在黑衣人的身後，低聲咕噥著。

六月初六，勤王反。

太子裴幻風自請掛帥親征，大皇子與三皇子為副將。

勤王裴昭辰所帶兵將勢如破竹，大皇子與三皇子皆歿於此役。

軍中大小將領皆無計可施，黎明時勤王破城之前卻看見城樓上站著一個極似太子妃楊曇雪的江湖女子。同樣的樣貌卻是不一樣的風骨，那女子一襲火紅的衣衫靜立在城樓上，遙遙挽起弓箭，三箭連發，銳不可當。

一箭射斷裴昭辰手中的長槍，一箭射斷裴昭辰的馬腿，最後一箭……索命追魂。

無法抵擋，也躲避不開。裴昭辰捂著染血的胸口，使出最後一分力氣喊出彌留前的最後一個問題：“楊曇雪，你真的喜歡裴幻風？”

城樓上紅衣女子先是搖了搖頭，接著楞了一下，卻又點頭。

而倒在地上的裴昭辰卻已經安詳地閉上了雙眼。

“那樣……也好。”

“即便你從來沒有愛過我，也沒有任何人得到過你的心……”

楊曇雪看著裴幻風向自己走過來，手腳都慌亂得不知道往哪裏放。怎麽解釋剛才的那個回答啊……楊曇雪心中拼命叫苦，卻見裴幻風湊過來捉住了她的雙手，濃黑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搖頭表示……肯定？”

猛地楞住，許久之後楊曇雪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麽知道？！”

裴幻風也是苦笑，看來他的太子妃，身份可真是不一般呢……

“搖頭表示肯定，點頭表示否定……”裴幻風喃喃自語，“這可是西寧王室才有的習慣……阿雪，你的身份還真是……”

楊曇雪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只要他沒有嫌棄自己，那就一切都好辦。

坦然地閉上眼，楊曇雪苦笑道：“是啊，我是西寧的公主。倘若娘親沒有帶我離開父王的身邊，我現在本還應該是西寧最受寵的七公主。但是，世事本來就沒有什麽如果……如果我是娘親，我也會逃的……”

口口聲聲說著只愛自己一人的男人卻偏偏是個風流的種子，後宮裏宿的妃子一個比一個長得漂亮，即便父王心中確實只有娘親一個人，但是以娘親的孤傲，又怎麽能忍受和別的女人共享一個男人？！娘親不爭寵，不承歡，卻在住進宮裏的短短一個月內便受到了八次陷害之多，如果不逃，娘親在深宮之中要如何活下去？

“可是……”裴幻風皺了皺眉，“後來你又是怎麽出現在楊家的？”

楊曇雪嘆了口氣：“秦姨自小便與我娘親是青梅竹馬，一直都暗戀著父親……當初便是娘親提議讓父親娶她為正妻的，秦姨那之後過了很長一段愉悅的時光，後來秦姨的女兒與我一同出生，前後只相差了一兩個月……秦姨感念我母親對她的好，便同意將自己的女兒送入西寧王宮去……”

“後來的事情，大概你也知道了吧。”楊曇雪長舒了一口氣，“父王那樣對待娘親，我本來不想再與皇孫貴族有什麽牽扯，自十歲以後回到楊家之後便一味裝病不屑與朝廷官員虛與委蛇，只想著存夠銀子之後幹脆來個死遁，從此永遠消失在楊家，過我自在逍遙的‘優曇公子’的生活去，卻不料遇上了一只成精的狐貍。”

被人貶低為狐貍精，裴幻風卻也不惱，只是摟著她的腰，將下巴放在她的肩上，聲音中滿滿的都是笑意：“死遁啊，這個方法的確挺好，等哪天天下大勢已定，我也卸了這個吃力不討好的太子位，帶著你一同死遁歸隱好咯……”

得了裴幻風的保證，楊曇雪終於放下心來，緊緊地回抱著裴幻風的腰，喃喃道：“只要你肯一心一意地待我，那自然是極好的……”

眼角流出了兩行淚水，都埋在了他肩上的衣衫裏頭。

白衣白發的卓青松好不容易將勤王殿下帶來攻打城門的那些精兵收拾了個服服帖帖，轉過身卻發現太子殿下正抱著自家太子妃談情說愛，氣得跳腳：“餵！你們兩個！好歹也看看這是什麽場合吧！當著這麽多士兵的面談情，丟不丟人啊！也不怕老天爺發怒了被亂箭射個正著！”

太子殿下撥了撥額前的一縷頭發，得意地拋過去一個媚眼：“有本事你也找個女人談情去啊，青松公子。”

“……”他要是能找到也不用盯著裴幻風火冒四丈啊！只是如今的江湖都是怎麽了！女子一個比一個大膽奔放，尼瑪就差沒下春/藥把他放倒在床上了！他哪裏敢找個女人談情說愛啊！不過等等……

“女人我可不敢找……”卓青松卓公子低聲咕噥了一句，而後扯開嗓門喊，“餵！裴幻風！不找女人找男人可不可以啊！”

裴幻風腳下一個踉蹌，抱起自家媳婦兒溜得那叫一個歡快。

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男人？他是不指望將卓公子那截斷掉的袖子補回去了，只希望萬幸他不要找到自己頭上就好！卓青松他是個孤家寡人，但是自己可是有媳婦兒的人吶！惹惱了自家媳婦兒這日子可沒法過……

裴幻風十分苦惱地摸著下巴，這卓青松……該不是被哪個女人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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