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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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逝,轉眼就到了三月十二繡球節這一天。

從辰時開始,街道上的小販們都忙活起了各自的生意,長安城的市集裏,可謂是熱鬧非凡。

為什麽?因為今日是有“全民相親節”之稱的繡球節啊!

相親節嘛,自然葷素不忌,女追男或男追女亦可,管它是“女追男,隔層紗;男追女,隔層山”還是別的什麽呢。

有賣香囊的。

“賣香囊咧!本店所做香囊個個做工精細,送給客官的心上人,保管馬到成功,水到渠成,呃……手到擒來!客官,要不要挑幾個啊?今天大酬賓,買一送一,買二送二,多買多送咧!快點來看看吧!”

大叔,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慫恿別人小姑娘多勾搭幾個少年呢。

“這位客官……您想看點什麽?”相貌粗獷的中年男人轉過頭來,發現一個俊秀的青年正打量著攤位上的香囊,忙堆起了滿面的笑容。

一身白衣的青年目光在小攤上的香囊裏徘徊了半天,最終摸了摸一枚月白色的香囊:“這個……繡的是秋海棠?”

中年男人搓著手,憨憨地笑著:“客官您眼神兒真好,這個就是秋海棠,您可是要買下來?”

“好,我買下了。”白衣青年沈吟了半晌,收起香囊,扔出一枚二兩重的白銀,揮一揮衣袖,人影已經消失了。

還有開酒樓的。

酒樓門前的牌子上清楚寫著:“繡球節特惠:男女兩人結伴用餐,所點菜色一律八折優惠。”

當然,賣花的姑娘也是絕對少不了的。

一個不過豆蔻年華的小姑娘提著個裝滿繡球花的籃子,扯了一下面前的一個青衣男子的衣袖:“哥哥,給你身邊的這位姐姐買束花吧,只要二十文,二十文就可以了……”珍珠似的黑色眼眸巴巴地看著他,還從籃子裏掏出一束已經捆好的繡球花,作勢就要遞給他。

然而青衣男子卻並未有接過的意思,小姑娘白白嫩嫩的手僵在了半空。而他身邊的那個紅衣女子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搶過繡球花,隨手在荷包裏掏出了一些碎銀塞進小姑娘的手心,最後將紅艷艷的繡球花塞進青衣男子的懷抱,嘴中嘟囔著:“吶,季輕侯,本小姐送給你的。”說完拔腿就跑。

青衣男子是幾天前被楊曇雪一句話“發配”到秦府的季輕侯,那麽紅衣女子自然就是“接管”季輕侯的秦家大小姐秦夢蝶了。

季輕侯楞楞地看著手中的繡球花,又楞楞地看著秦夢蝶遠去的身影,一時反應不過來。

一旁正在賣煎餅的胡子大叔開始起哄:“小夥子,你家相好的生氣啦,你居然不買花送她……嘖嘖,趕緊去哄你的小媳婦啊!”

季輕侯哭笑不得:“她不是我……”話還沒說完,被人一掌拍在背上,往前踉蹌了幾步,這才聽到後頭有人議論紛紛。

“哎,剛才那個女孩子長得那麽漂亮,如果給人拐了去怎麽辦啊?”

“你小子說什麽渾話呢,沒見她未來相公在那裏嗎,一定不會有事的,趕緊給我滾回去和面!”

“爹,可是……”

“再不去工作信不信我拿搟面杖揍你?那姑娘出身富貴人家,也是我們高攀得起的?!”

季輕侯嘆了口氣,知道如果再不追上去,這幫五大三粗的漢子非把自己剁了不可。識時務者為俊傑,他雖然是習武之人,但好歹也是半個俊傑,而且今天還是他和秦夢蝶兩人相伴出府的,如果秦夢蝶真的出了什麽事……

大概,最重要的一點原因還是,他也想趕緊追上去,好好哄一下這個外表大大咧咧內心卻脆弱得像冰塊的姑娘。

“哎哎,秦夢蝶!剛才怎麽跑那麽快,差點都找不到你了!”季輕侯隨便施展了一下輕功,就找到了呆呆地坐在一旁的面攤裏看著面前的陽春面發楞的秦夢蝶。

秦夢蝶瞪了他一眼:“你追上來幹嘛?”

季輕侯楞了楞,遞過手中的繡球花:“這個,看你很喜歡的樣子,還是給你吧。”

秦夢蝶看到遞到面前來的繡球花,眼眶紅了紅,又推回去:“我現在不要了。”

“那你要什麽啊?”季輕侯無奈地撓了撓頭,心想哄女人真麻煩,還是他溫柔善良可愛的小師妹好。不對,現在小師妹已經變成惡魔了,惹不起了。

“我要……”秦夢蝶轉過身去,不經意看到一個賣冰糖葫蘆的老頭走過身前,隨手一指,“吶,我要那個冰糖葫蘆!”

“……”

不過,看到秦夢蝶吃完冰糖葫蘆露出那一臉甜美的笑容以後,季輕侯不禁覺得,就算被她多指使幾次也沒有什麽關系。

秦夢蝶看著身邊那個盯著她傻了眼的男人,心中暗暗嘆氣。這個長相俊美的男人一點也不會討好女孩子,指望他心思通達地了解到自己的心意是不可能了,還是按照自己表妹所說的,好好調/教吧。

“我要吃白糖糕,快點去買!”

“好好好……”

秦夢蝶看著季輕侯遠去的背影,笑容愈發甜美。

太子府內,春光明媚。

當然,這個春光指的並不只是滿園盛開的爛漫春花。

時值三月季春,長安城內寒氣逐漸散去,姑娘們也紛紛換上了更加清爽的春裝,參加百花宴的各位千金尤甚。

有露香肩的,有露酥胸的,亦有露大腿的,不一而足。

一眼望去,花叢中凈是白花花的一片,不消說那便是各位千金欲露還休的雪白肌膚,莫名讓裴幻風想起了市集裏頭紅白相間的五花肉。他覺得,如果楊曇雪在這,一定會做出這群女子露出來的肉還不如飯桌上的紅燒肉誘人的吐血評價。

話又說回來,楊曇雪怎麽還沒到?

裴幻風的目光在花叢裏轉了一圈,裝作正在“欣賞”花叢中白生生的五花肉,再一次確定楊曇雪並不在這群女子中間。

楊曇雪說過,沒有人能強迫她做她不願意做的事情,這一次也一樣。如果她真的不想來,那麽再多的威逼利誘她也不會來。可是,她卻當著他的面許諾說她一定會來……

“九殿下,喝杯茶吧,我泡的,好不好喝?”楊琉雅忙著展露這幾天自己學到的茶藝,不顧茶杯燙手,就捧過去遞給裴幻風。

裴幻風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飲盡杯中茶,轉眸看向被府中眾多姬妾服侍著卻依舊心不在焉的裴昭辰,知道他和自己等的都是同一個人。

楊曇雪怎麽還沒來?

今日設下的百花宴,與太子殿下的選妃宴等同,是以眾女都絞盡腦汁盡量把自己打扮得吸引人,其中賣肉的一類,在衣服上熏香的一類,將衣服穿得活脫脫一個真人版的孔雀開屏又是另一類。

可就是不見那個孤傲清冷的白色身影。

參加百花宴的眾女今日一到現場才發現聞名天下的風流殿下裴幻風也在,少不得有上前去搭訕的,看著這群女人,裴幻風覺得自己都快審美疲勞了。

身邊的楊琉雅還在追問著茶水好不好喝,他耐著性子讚賞了幾句,心裏頭卻像是有一百頭草泥馬碾壓了過去。

楊府的兩位小姐,簡直是天差地別。楊曇雪清冷淡雅,楊琉雅卻世俗又諂媚。

到底是誰他娘的給楊琉雅發的請柬?!

裴昭辰不耐煩地皺起眉頭,為了一個女人等這麽久,已經是他的極限了。或許那女人根本沒把他送的請柬當一回事,根本沒有打算來。想到這裏,裴昭辰站起身,擡了擡手,向眾人宣布道:“今日的百花宴這就——”

“開始”兩個字還沒落地,院子裏卻突然響起一陣悠揚的琴聲。

一直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手中茶杯的裴幻風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琴聲傳來的方向。

琴聲中有百花齊放,百鳥朝鳳,不消說是這生動活潑的意象,就是這流暢的樂音,沒有十年以上的功底,都無法演繹得如此完美。

彈琴的人,到底是誰?

裴幻風驀地跳下石凳,朝著琴聲傳來的方向奔去,而裴昭辰緊隨其後。

太子府中有假山,有人工湖,還有曲曲折折的小路,亭臺樓閣相映成趣。

但是到了這個時候,院子裏的山山水水就都成了他們的阻礙。

走過落月湖上的九曲橋,裴幻風才終於找到了彈琴的人。

出人意料的是,彈琴的人一襲白衫,卻格外年輕。

覺察到裴幻風和裴昭辰走上九曲橋,琴聲戛然而止。

九曲橋的末端,正是坐落在落月湖中心的一座亭子。當初建成的時候,工匠沒有給這座亭子取名,裴昭辰也就幹脆將其稱之為無名亭。

無名亭內的男子撥了撥膝上的五弦琴,幾個零碎的音符傳入眾人耳中,隨後一聲輕笑,道:“聽說今日太子殿下府中要舉辦百花宴,是以優曇便混了進來,只欲尋一個彈琴作畫的好地方,太子殿下不會不允許吧?”

跟隨在裴昭辰身後的眾人都瞪大了眼睛。優曇?難道……這就是一年前開始以山水畫和花鳥畫在長安城內名聲大噪的那個優曇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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