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楊曇雪轉過頭去，端莊微笑，“裴幻風你有沒有劍？”

“有啊，怎麽？”

“沒什麽，既然被人輕視了，還被侮辱了，雖然說真的很想直接動手揍人……但總要給我們的對手點面子，拿出真正的實力嘛！”楊曇雪說著活動了一下手腳，關節發出清脆的“哢哢”聲音。

“說得也對，”裴幻風說著從腰帶裏抽出一把軟劍，丟給楊曇雪，後半句話聲音卻突然壓低，“沒想到你還留了這一手，我真是沒有選錯人。”

“別跟我來這一套，”楊曇雪單手握住軟劍，“其實，你早就預料到了吧。”

裴幻風彎了彎唇角：“是啊。”

從他第一次見到楊曇雪開始，他就知道這個姑娘不簡單，絕對不是外人所說的弱柳扶風膽小怕事的女子。

那天，是八月初一，他的四皇兄裴昭辰的生日。

宮中一派熱鬧的景象，但他實在對那些假惺惺的應酬感到厭煩，便私自出了宮，上街閑逛。

卻沒想到一出宮就被眾多的女子包圍，甚至還有人拿起籃子裏的果蔬扔在他頭上，害得他一直跑了三條街才擺脫那一大票狂蜂浪蝶。

終於擺脫掉人群的裴幻風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城南的一處涼亭外。涼亭外種植了一圈桂花樹，眼見著已經打了金黃色的花苞。

吐出一口氣，他打算在涼亭裏休息一下。

於是就遇到了楊曇雪。

那時候裴幻風是不認得她的。他只知道，面前的這個女孩明明臉色極度蒼白，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但是從長凳上爬起來的時候身手卻異常敏捷，深沈得一眼望不見底的黑眸狠狠地盯住他這個方向，厲聲問道：“誰？”

他覺得很有趣，擡眼細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子，淡淡開口：“裴幻風。”

然後看到她匆忙從石凳上翻身而下，又不緊不緩地向他行了一禮：“民女楊曇雪見過九殿下。”

這便是楊曇雪？裴幻風聽到了她的回話，先是驚奇，然後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仔細地打量了她一番，終是笑道：“我今日始知，楊將軍長女楊曇雪並不如傳說中體弱多病。”

楊曇雪反唇相譏：“民女也是今日始知，九殿下並不如傳說中風流多情。”

“哦？你怎知我不是？”

楊曇雪瞇起眼睛笑，沒有直接答話：“因為九殿下是獵豹，而不是孔雀。”

她很聰明，能夠一眼就看穿他的偽裝的人，她還是第一個。

那是裴幻風第一次對一個女子產生興趣。

不過，那個時候，他還沒有升起要利用她的念頭。也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她特別合他的眼緣，就把手中的影主令送給她了。

姑且……算是賣個人情。

後來，因為裴連星第三十三次氣走了教習的師傅，他才想起楊曇雪來。

不知道為什麽，隱隱有一種感覺，他覺得，如果是她，就一定對裴連星有辦法。

於是想了個方法，誘使裴連星天天到她的閨房門外報道。

自然，是翻墻進去的。

裴連星被趕出來七天，他這才親自帶著裴連星上門，其結果就是被人小小地敲詐了一筆。

其實這也是一個小小的收獲，雖然被她敲詐了，裴幻風卻從中得知楊曇雪和觀月樓的柳芊芊有交往，這就夠了。

楊武的長女，傳說中因為病弱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中女子楊曇雪居然認識青樓的花魁？光是這一點，就夠可疑的了吧？

且不說她在涼亭中能夠如此敏銳地感覺到他的氣息，光是從石凳上爬起來那樣敏捷的身手……

既然她藏得那麽深，背著家人學會武功，那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思考良久之後，裴幻風決定，如果能夠找得到機會，一定要好好試探一下楊曇雪是否會武。

機會很快就來了。

中秋宮宴上，裴幻風殺了在宴會上行刺的北蕪十公主鏡水月，而她則偽裝成鏡水月的樣子，入住裴幻風的住所。

第二日晚上，他以“賞月”為名將楊曇雪提到屋頂，並且假裝醉酒將她一個人留在屋頂。

這真是一件一舉兩得的事情。

一來，如果楊曇雪晚上獨自一人從屋頂上下來了，那就證明她是會武功的。

二來，即使她當真不會武功，也能在屋頂鬧一下鬼，好讓人相信楊曇雪遇刺身亡的“真相”。

傳播速度最快的消息，往往是傳言。

結果，楊曇雪在房頂呆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

睡得神清氣爽的裴幻風從房中走出來，剛伸了個懶腰，便有一堆不知名垃圾向他兜頭灑下來。

呃，這個是——栗子殼？

剛辨認清楚“垃圾”的形貌的裴幻風再度被栗子殼洗禮，他趕緊轉過身去，便見到楊曇雪站在屋頂上，手中抓著一把栗子殼，一臉幽怨的表情。

對，你沒看錯我也沒寫錯，此時此刻她臉上的表情，無處不散發著十足的怨念。

饒是淡定如裴幻風，也被她的表情鎮住了，呆了一呆，又被她撒了滿身的栗子殼。

最後……楊曇雪站在屋檐邊，隨意往下面一跳，剛好壓在裴幻風身上，還順便踩多了兩腳。

“唔……”楊曇雪重新戴好面具，踩著九皇子殿下的“屍體”走進了房內，“唉，昨晚沒睡好……補眠補眠……”

披著一身栗子殼還被一腳踩在地上的裴幻風爬了起來，一身優雅的藍衣上印著兩個極為煞風景的腳印，終於明白了何謂“自作孽，不可活”。

唉，往事不堪回首。

裴幻風抽出身邊的佩劍，回過神來，便聽到鏡染慕略帶挑釁的話語：“就你們兩個，還沒有資格和我對峙。先打敗我的侍衛再說吧。”

鏡染慕擡了擡手，一群穿著黑色勁裝的侍衛迅速將他們包圍了。

“如果你能夠打敗我的這些護衛，我就認可你，否則……”

鏡染慕還沒有“否則”完，穿著黑色勁裝的侍衛們就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

楊曇雪望了四周一眼，尷尬地撓了撓頭：“呃……抱歉……下手好像重了一點……”

眾人默默地看向地上已經口吐白沫的侍衛們，這好像……不止一點吧？

“對了，你的傷口沒事吧？”裴幻風看到周圍的侍衛被楊曇雪輕松打敗，似乎也並不奇怪，只是擔心地看著她的肩膀。

“傷口？”楊曇雪順著他的目光低頭望去，“哦，沒事啊。”

“餵，我都說了沒事了！”所以說幹嘛又撕她衣服了啊！楊曇雪使勁推著裴幻風，可惜推不動，“這裏有很多人哎！”

裴幻風會意：“哦，那就回去看吧。”然後抱著楊曇雪轉身離開了。

鏡臨玦趕緊追了上去。

“阿玦！”鏡臨玦回頭，原來是自己的母親。

“對不起，母親，只有關於她的事情，我不能答應。”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又去追楊曇雪了。

“唉，這孩子……”鏡染慕搖了搖頭，“即使我跟他說他可以和鏡水月那丫頭結姻，也不在乎嗎？”

只不過，那個裴幻風，不得不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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