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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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劍在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度,還沾著幾顆血珠,便收劍回鞘。血滴在裴幻風的藍衫上暈染出一朵妖艷的紅花,他也沒有看上一眼,便轉頭離開了房間。

門口一條黑漆漆的影子正恭恭敬敬地蹲在地上,正是裴幻風身邊的影衛,從影。

“事情都辦好了嗎?”

“嗯,都處理好了,可是公子……”

從影尷尬地向右後方看去,一棵已經落光了葉子的白樺樹上,正靠著一臉悠閑的楊曇雪。

“啊,不用在意我的,你們主仆倆慢慢敘舊,慢慢來。”

裴幻風:“……”

從影:“……”

看這架勢,楊曇雪是怎麽趕也趕不走了,從影嘆了一口氣,轉頭朝裴幻風低聲道:“楊小姐無論如何都要跟著屬下,不讓她跟著就說自己肚子疼,頭暈,讓屬下不能丟下她一個人。”說到這裏很是憤恨地咬了咬牙:“還沒點良家女子的樣子,屬下都說了要去更衣了,她還執意跟著!”

裴幻風“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忍笑道:“倒是像她能做出來的事情。”

從影十分幽怨地瞪了裴幻風一眼,裴幻風這才想起來自己的反應似乎不太對勁,趕緊調整了一下表情嚴肅道:“那後來呢?”

“後來……”從影幽怨地回憶,“後來她用令牌威脅我……公子,您就不能把她的令牌收回去嗎?”

沈默……

繼續沈默……

從影正想擡起頭來看看自家公子是怎麽了的時候,面前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噗哈哈哈……對不起,我真的忍不住了……哈哈哈……”

“……”

從影一邊無語一邊悼念著悲催的自己,一邊又在想,不過,這還是公子第一次開懷大笑呢。

他記得,在自己七歲遇上公子的那一年,公子就不會真正地笑了。

不管是喜悅還是悲傷,他總是彎起唇角,微微笑著。盡管那微笑後來變成了公子招牌的風流笑容,也從來沒有變過。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公子的笑容,並不是從心底發出來的。

可是現在,他卻能感覺到,公子很開心,說不出來的開心。

裴幻風想起他和楊曇雪第二次相見。那時,他對她是沒有什麽印象的,只是知道一眼就能認出他來的女人並不是什麽等閑之輩,於是便拎上了個拖油瓶,自己的八皇兄裴連星上門讓她管教。

他的八皇兄是他的雙胞胎哥哥,從小就不愛學習。可是裴連星卻獨獨對他特別黏乎,如果是他喜歡的東西,那二話不說便要去湊個熱鬧。

裴幻風深知自家八皇兄的秉性,遂制造了自己對楊曇雪一見鐘情的謠言,傳入裴連星耳中。然而裴連星卻日日被楊曇雪房中的婢女趕了出來,才有了裴幻風帶上他拜訪楊曇雪一幕的出現。

那一日,楊曇雪依然倚靠在床頭,一副弱柳扶風的樣子,有些蒼白地笑了笑,聲音略帶幾分病中的虛弱,然而說出來的話卻全不是那麽回事:“九殿下,或許沒有人告訴過你,沒有人能強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很聰明的女子,可是他一向覺得獵物掙紮得越猛烈,這熱鬧便瞧得越有趣,遂攤開了隨身攜帶的折扇,盈盈笑道:“可是,楊小姐,你也應該曾經聽說,我裴幻風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楊曇雪閃了閃神,將一縷碎發繞到耳後:“九殿下是聰明人。”

“謝謝,可是我聽說聰明人通常都不長壽。”

楊曇雪楞了楞,突然臉上浮起訝然且驚喜的神色:“哦,是真的嗎?那太好了。”

“……”

裴幻風似是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一張俊俏的臉上居然浮起一抹與折扇上桃花相類的粉色:“楊小姐的意思是……”

話剛說到一半,卻被楊曇雪打斷了:“那個,九殿下,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楊小姐請問。”

“你的折扇,哦,就是這把,”楊曇雪指了指他展開的那一柄折扇,“是不是觀月樓的柳纖纖畫的扇面?”

觀月樓這名字聽起來很是風雅,像是個看月亮賞星星的高樓,至少也得是個精致的茶樓或者酒樓,才好不埋沒如此風雅的名字。但這觀月樓實則卻不是什麽高樓也不是什麽茶樓,更不是酒樓,乃是一處青樓。而柳纖纖,正是這觀月樓的花魁,精通琴棋書畫,尤其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畫技。只是她卻甚少在人前展露,一定要遇到知音才一展她的風采,所以看過她的畫的人沒幾個,能一眼瞧出扇面是柳纖纖畫的,就更加少了。

至於待字閨中的少女們,更是應該聽也沒聽過柳纖纖這個名字。

這回她問出的話語,居然連裴幻風也楞了一楞,只因他萬萬沒想到,楊曇雪居然會認識柳芊芊,良久才點頭道:“是。”

“這樣啊——”楊曇雪摸了摸下巴,那雙明亮的眼睛簡直不似長在一個病弱之人身上的,她滿意地點點頭,另一只手向他勾了勾手指,“這樣吧,你把這柄折扇送我,我就幫你好了。”

“……”裴幻風僵了一僵,不可思議地望著她,“如果我說這扇面不是柳纖纖畫的呢?”

“那就更加簡單了啊,用你的美貌去色/誘她不就行了嘛!”楊曇雪眨了眨眼,大眼睛閃閃發亮。

“……”

那時候,她說著如此無賴的話語,表情卻天真至極。這麽多年來,他什麽樣的女子沒有見過,唯獨楊曇雪……卻是獨一無二。

“公子,公子?”

裴幻風深吸一口氣,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擡起腳步:“走吧。”

司空谷牽著馬來到他跟前,似乎有點抱怨:“我以為你又是讓我來殺人放火的,現在人也殺幹凈了,想必火也不用我親手放,你喚我來這裏,是要做什麽?”

裴幻風彎了彎嘴角:“這次我交給你的任務,可比殺人放火重要多了。”

即便是楊曇雪也沒有料想到,所謂的“比殺人放火還重要”的任務,就是將任長空一行商隊帶離。

出了沙漠,楊曇雪舒舒服服地坐在租賃回來的馬車上,咬了一口羊肉泡饃,一臉疑惑地望著坐在馬車裏再度一身貴公子打扮的裴幻風:“帶走任長空他們真有那麽重要麽?”

裴幻風正在將窗簾卷起,用夾子固定好,讓光線透進來,聞言漫不經心地回頭看了她一眼:“不然你想怎麽樣?帶著他們去飾演四公主一角?你打算,怎麽解釋他們的身份?”

楊曇雪摸了摸鼻子,心說的確是自己考慮得不夠周全,又聽裴幻風閑閑開口:“還是說,你想把任長空那叫南伊的妹子娶回去,好讓她明白你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

楊曇雪張了張嘴巴,半天沒反應過來:“你,你說——你說她喜歡我?”

老實說,她確實沒想到,有裴幻風這麽個超級惹桃花的男人杵在自己身邊,她的男裝扮相還能引來桃花。

裴幻風從自己的袖袋裏掏出一面鏡子遞過去:“照照鏡子,別老是把自己當成男人了,有很多女子會哭的。”

“……”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裴幻風的話沒有應驗,反倒是他自己快要哭瞎了。

無他,北蕪的女子,實在太……如狼似虎了。

楊曇雪從前在書上得知北蕪人驍勇善戰,男女比例失衡,但是卻從未想過男女比例已經不能簡單地用失衡兩字形容了。據一位老人介紹,北蕪人好戰,且每每不奮戰至最後一個人陣亡絕不善罷甘休,所以男丁劇減,在北蕪境內,但凡是個男人,但凡長得還過得去,必定有女人倒貼。是以,北蕪上至國君,下至臣民,沒有幾個雄性生物不是三妻四妾的,哪怕你只是只青蛙。

人所共知的是北蕪人好戰。這好戰就一定要有士兵,所以北蕪的政策是全民皆兵,因戰爭損失的人口實在太多,北蕪不知第幾任的國君就頒布了一項鼓勵生育的政策,甚至乎有生夠男丁的男人可以提早免服兵役的年齡。於是北蕪人就培養出了除打仗之外的第二樣興趣,生孩子。可問題是,別說是神醫,就算是神仙大概也不能保證你肚子裏懷的那個球是男娃。生得多了女人自然也多,男人都到外面打仗去了,女人便留下當家。所以,就目前來說,北蕪的城鎮街道上人擠人的都是女的,整一個現實版的女兒國……

楊曇雪捂著嘴偷笑。沒別的,只因為在這樣的女兒國裏頭,裴幻風明顯是遭了殃。

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擠出來的裴幻風鬢發散亂,左臉一個唇印,袖子被撕去了半塊,這副“尊容”,怎麽看怎麽像剛經歷了一番春情。但裴幻風卻是黑著一張臉把旁邊還在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喝粥的小姑娘連靜丟進了馬車裏頭,趕路。

楊曇雪一臉春風化雨的明媚笑意,揮著手絹拍著裴幻風的肩:“哎喲,九殿下,這麽急著趕路做什麽啊,你看那位姑娘不盈一握的腰肢——不感興趣?這裏不是還有嘛,你看那修長白皙的大腿——”

裴幻風沒好氣地打斷她的話:“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丟進馬車裏去。”

楊曇雪翻了個白眼跳上馬車:“我好怕哦,九殿下……”

“……”

就在被眾多美女的媚眼“夾攻”之下,馬車,終於行駛到了北蕪的都城——上都。

裴幻風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們的戰鬥,這才正式開始。

楊曇雪靜靜地躺在馬車裏看著天花板,她如果沒有記錯,北蕪王最寵愛的女兒應該是她所假扮的鏡水月的四姐,鏡華綾。

那也是極力攛掇她把裴幻風拐到北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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