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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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曉從舅舅家回來沒幾天,被舅舅叫到辦公室去了趟,說想和他聊聊天。趙曉心裏納悶,按理說年底舅舅有開不完的會見不完的人,忙得不亦樂乎,怎麽還有閑心和自己聊天,不會是有什麽要緊事吧,心裏七上八下的到了舅舅辦公室。

舅舅一見趙曉就說當官累、心累,想找個人聊聊天。趙曉應承了幾句,心想上班時間找人聊天這可不是舅舅的風格,又不好直接問舅舅有什麽事,只好耐著性子聽舅舅絮絮叨叨地說著。

舅舅天南地北地閑扯著,又問了趙曉工作上的事和他父母的情況,最後話題落到了梅青身上,問得非常詳細,包括梅青的工作、朋友、家人等等。趙曉一一作了回答,當然並不完全是真的。舅舅一邊聽一邊笑,趙曉覺得舅舅的笑容裏包含了許多東西,不得其解,問道:“舅舅你覺得梅青怎麽樣?”

“呵呵呵,我能覺得怎麽樣,這感情上的事情,還不是你們年輕人自己說了算。”舅舅含糊的說。

“您是不是覺得梅青不好呀?”趙曉更加奇怪。

“沒有沒有,這姑娘模樣兒還行,就是不知道人品怎麽樣。”

“挺好的,又上進,很尊敬長輩。”

“也聽你爸媽這樣說了,上次你爸住院還多虧她照顧,她要是真的表裏如一就如了!我就怕……現在的人都很覆雜。”

趙曉聽舅舅這樣一說,心裏一驚,正想說梅青是表裏如一,這時舅舅的電話又響了,他非常忙,電話響個不停。

舅舅接了電話,有個重要的會要開,所以不得不終止和趙曉的聊天。臨走時,舅舅對趙曉說道:“曉曉啊,現在社會上的女孩子覆雜得很,她又是外地人,你沒去過她家,不了解她家裏情況,你得多留點心,南方人心眼多。”

趙曉點了點頭,琢磨著舅舅話裏的含義,難道舅舅知道些什麽了,轉念想不可能,他每天工作上的事情忙都忙不過來,怎麽知道梅青的經歷呢,況且梅青和他也不認識,也許是真的關心自己吧,梅青是外地人,自己又沒去過她家,做長輩的心裏肯定不踏實,不如和梅青商量商量春節去趟她老家,見見她父母,省得長輩們的猜來猜去不放心。

當晚趙曉把白天舅舅和他聊天的事跟梅青說了,不過把聊天的內容說得輕描淡寫,重點落在去她老家的事情上。

梅青聽了心裏一驚,問道:“你想什麽時候去?”

“我恨不得馬上就去呢,當然不可能,現在你和我都忙得要命,要不春節去吧,反正就一個月了。”

“不行……嗯……春節去不太好吧。”梅青吞吞吐吐。

趙曉一聽奇怪,問道:“怎麽了,我倆都這樣了你還不想讓我去見你父母?公平點好不好,你看我舅舅家你都去了,如果我爸的兄弟姐妹不在山東,我也肯定帶你去見見的。”

梅青見趙曉不高興,說道:“我是怕你不適應那邊的天氣,南方的冬天潮濕陰冷,屋子裏也沒暖氣,北方人都受不了。”

趙曉一笑:“沒關系,為了你,再冷的天我也受得了。”

梅青說:“我都不習慣那邊的冬天了,何況你,要不春節以後,等天氣好了再說,怎麽樣?”

趙曉嘆了口氣說:“我等不了了,我恨不得明兒就去見你父母,讓他們認了我這姑爺,我好趕緊把你娶進門呢。”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幹嘛那麽急呀。”

“不急不行呀,競爭這麽激烈,”趙曉笑了笑,又說道:“青青,和我結婚吧,結了婚我們就可以在一起生活了,你看我這樣兩頭跑多累呀,難道你不心疼,你不知道,漫漫長夜,一個人孤枕難眠老是想你。”

梅青聽得心裏亂亂的,低聲說:“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先等等吧,好嗎?”

趙曉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們女孩子有婚前恐懼癥,好吧,先考慮下見你父母的事情,見你父母總行吧。”

梅青低頭不語,趙曉又問道:“行不行嘛?”

梅青說:“行。”

趙曉聽了高興得一把抱住她,吻了起來。

綺莉如願以償終於把自己嫁給了臺灣老頭,老太太好象深知自己鬥不過新陳代謝的自然規律,病了一場趕緊去了極樂世界,把老頭拱手讓給了年輕貌美的綺莉。

老太太去世不到半個月,綺莉就開始著手準備她的婚禮,請梅青幫忙,年底梅青本來事情就多,哪有精力來幫她,況且綺莉可以叫其他閑得無聊的姐妹們,然而綺莉說只相信梅青的品位,死求硬磨,梅青沒辦法,只好同意。

梅青每天下了班就陪綺莉挑婚紗珠寶、談酒店等等,婚禮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覆雜,而且綺莉嫁個老頭心裏不痛快,只好在排場上大做文章,凡事挑剔得像雞蛋裏挑骨頭,梅青被她折騰得要命。

綺莉拍婚紗照那天,梅青實在不想去陪她,但又沒辦法,只得硬著頭皮迎接眾人刺目的眼神。從化妝師、攝影師到服務生都對她們滿面笑容,梅青覺得那笑不知是真笑假笑還是嘲笑,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和一個老態龍鐘的老頭在鏡頭前擺出各種親熱的姿勢,不用發揮超凡的想像力一看就明白兩人是怎樣的‘愛情’。特別是在王府井的教堂拍外景時,周圍聚集了上百人,嘻嘻哈哈地指指點點,說了些什麽梅青不得而知,但肯定不是讚美之詞。梅青做為新娘的陪同,多少也會受到他人的非議,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新娘如此,她的朋友也不會好到哪處,梅青心裏特別不好受,一看老頭,神情自若,一副處世不驚的樣子。

好不容易婚禮前期工作準備完畢,梅青累得瘦了一圈,綺莉感動得不得了。

趙曉心底裏並不喜歡梅青和綺莉交往,可梅青又沒什麽朋友,不讓她倆來往,梅青連個說話的姐妹都沒了難免孤獨,所以不好說什麽,只是心疼她累。

婚宴設在中國大飯店,綺莉想向眾人證實自己的身份,終於由小妾升為正式夫人。伴娘自然是梅青,綺莉說她想找個心地好的伴娘來祝福她的婚姻,除了梅青她找不到其他人,在綺莉的眼淚面前她無法推掉,明知是個燙手的山芋還是接了。

綺莉打扮得光彩照人,老頭在她身邊一站更顯蒼老,盡管如此老相卻一直笑容滿面,客人大多是老頭在大陸的客戶,公司的員工。綺莉這邊除了父母,沒有其他親人參加,來的朋友多是夜總會的女孩,趙曉是礙於梅青面子來的,宋詞也來了,不過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是因為梅青的出現,趙曉在宴席上沒有和宋詞說一句話。梅青估計宋詞也認識趙曉。

綺莉的父母一看就是老實巴交的農民,穿著綺莉給他們特意買的名牌,顯得不倫不類,臉上始終掛著不自然的笑容,表情有些僵硬,好象除了這種木納的笑再也不會其他表情了,綺莉特意找了個朋友陪著他們,怕他們沒見過世面出洋相。

整個婚禮中,綺莉像變臉似的一共換了八套禮服,換到第六套時,綺莉倒在梅青懷中哭了,梅青不明原由忙問道:“怎麽啦,妹妹,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快別哭了,呆會妝哭壞了,成了大花臉怎麽出去見人呀。”

於是綺莉停止了哭,擡起頭來,梅青用紙巾給她輕輕擦了擦眼淚,像哄孩子似的,“今天大喜的日子,只能想高興的事情知道嗎,笑得越好,以後的日子就越好,像蜜一樣甜呢。”

綺莉說:“青青,你別安慰我了,我心裏不舒服,我弟弟妹妹一個都沒來。”

梅青這才知道她哭的原因,笑道,“傻丫頭,從江西到北京多遠呀,來去車費得花好多錢呢。”

綺莉一聽這話更加難過了,說道:“他們哪是怕花錢呀,是怕丟臉,我辛辛苦苦地掙錢供他們上學,他們用我的錢交學費時不怕丟臉,來參加我的婚禮就怕丟臉了,我父母竟然還罵我不要臉,嫁個比他們老的老頭,我要死要活才把他們請過來,他們以為我想嫁個老頭讓人笑話呀,他們只知道弟妹上學沒錢了向我要,什麽時候體諒過我的苦衷。”綺莉說著說著又掉下淚來。

梅青這才明白綺莉為什麽去夜總會,又硬把自己嫁給老頭,沒想到她家裏對她竟然這樣,聽了心寒,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硬吞了回去,抱著綺莉說:“好妹妹,別說這些了,好歹他們也是養育過你的父母,他們也有難處,你就體諒下他們吧,你弟弟妹妹可能是學習緊張,再說你是姐姐,別跟他們計較。”

綺莉擦了擦淚說:“青青,這些我都懂,我不怪他們,只怪我命苦。等我從老頭那兒弄了些錢給他們,讓他們過上舒舒服服的日子,以後愛怎麽樣怎麽樣,不管認不認我這個不要臉的女兒,我算是盡了孝心。”

梅青拍了拍綺莉的肩說:“這就對了,你真孝順,別怪你父母了,他們會理解你一片苦心的。來,我給你補補妝,你看這一哭,妝都給哭壞了,快點兒,免得外面客人等久了不好。”

綺莉聽話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鏡中的梅青,說道:“青青,你真好!”

“咳,說什麽呢,咱們是姐妹。”剛才聽了綺莉那番哭訴後,梅青對綺莉多了些同情,倒是真把她當親姐妹了。

綺莉又說道:“青青,你不會也笑話我嫁個老頭吧。”

“你別多想了,他雖然是老了點,但也疼你,女人結婚不就是找個疼自己的人嗎?聽說有好多大學生也找老頭,現在沒那麽多講究了,別瞎想了啊。”梅青安慰著綺莉,也不清楚自己的這番話是真是假,哎,真真假假又何必太認真呢。

綺莉說:“那就好,謝謝你,其實我當然想找個稱心的男人,長得好又有錢又疼我,可是上哪裏找那樣的人啊,況且我又做過那個,只好認命了。”

梅青說:“別這麽灰心了,好好過眼前的日子吧。”

綺莉點了點頭,沈思了一陣,說:“青青,你好好珍惜和趙曉的情份吧,這年頭,去哪裏找這麽好的男人呀,各方面條件都不錯。我是沒這個命。”

梅青說:“我知道的,你過得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補完妝綺莉出去了,臉上堆滿笑容站在老頭身邊,梅青嘆了口氣,悵然若失。

綺莉結完婚和老頭去馬來西亞度蜜月,計劃再去趟臺灣拜祖,綺莉離開北京時,趙曉和梅青去機場送她,梅青發自內心地祝願她一切順利,綺莉又一次流下淚來。

忙完綺莉的婚事,梅青終於回到自己的生活軌道上來了,學校馬上進行學期考試了。

考試時因為是夜大,容易做舞弊,但梅青還是很認真地對待,不像有的同學夾帶紙條書本之類的,她上學時從來沒有做過一次舞弊。

因為平時學習刻苦,又認真覆習了,梅青考試起來輕而易舉,很快就把試卷做完了。正檢查時,後面一個女同學不停地敲她椅子,如果是以前上學那會,她可能不理會,但現在都是大人了,所以不能太較真,擡頭不見低頭見,盡管大家平時上完課就走少有來往。

梅青回了下頭,女同學笑容滿面,小聲說:“能不能把23題到29題的答案告訴我,多謝了。”

梅青見她滿眼期待,於是拿起試卷悄悄向上舉了下。

考試完,女同學感激地拉住梅青和她聊了起來,“我見你平時上課都很認真。”

梅青很意外,她不大記得這個同學,問道:“你註意過我?”

“呵呵,是啊,你在咱們班上最漂亮。”

梅青一笑,“喔,多謝誇獎啦。”

兩人又聊了會,讓梅青意外的是她老公居然是自己大學同學。女同學一聽分外高興,立即給她老公打電話,讓梅青和他通了次話,同學在電話裏執意要請她吃頓飯,女同學也十分誠懇,梅青於是同意了,吃飯那天趙曉也去了。

梅青自去夜總會後沒與任何同學聯系過了,沒人知道她的情況,她也不知別人的消息,得知這位同學畢業後就來了北京,在一所私立學校任教導主任,他還說梅青如果想當老師跟他說一聲就行。

老同學多年不見,一見面自是聊起許多校園舊事來,無限回憶,無限感概,那個白衣飄飄純潔似水的年代,同學說起梅青的輟學十分可惜。他又對趙曉說:“你不知道,當年梅青是我們中文系的系花呢,多才多藝,我們寢室裏好幾個男生背她發表在校刊上的詩。追她的人至少有一個連,現在還有人賊心不死打聽她的消息呢。”

梅青說:“老同學,別損我了。”

女同學笑著說:“當時你是不是也暗戀人家啊?”

老同學看著趙曉說:“嗨,那是自然啦,怕被其他男生知道了要我小命不敢表白,我們家就我一兒子,為了傳宗接代永保香火不得不放棄呀。”

他話音剛落就得到老婆一頓粉拳。大家說笑了一番。

回家的路上,趙曉說:“沒想到你在大學還是位公眾人物呀?你們那些男同學要知道我搶了他們的夢中情人,沒準對我恨得咬牙切齒呢。”

梅青笑了笑,感嘆時間如流水,一晃四五年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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