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房間，艾斯特對自己的表現非常不滿意。她恨自己如此沒用，斯內普都已經那樣傷害她了，她竟然還關心他，在乎他。她享受和他共處一室的時間，她為他在自己的塗抹藥物的手下戰栗而感到開心。她還愛著他，她自己知道。

她努力清空大腦，可是斯內普晦澀的眼神和緊繃的身體總是沖破障礙出現在她的腦子裏。艾斯特把並不雜亂的書桌整理了一遍又一遍，希望通過勞動制止自己的胡思亂想。可是一直有用的辦法卻在今天失效了。她無奈地把書桌上的卷軸扔到一邊，把頭埋進臂彎裏。

盡管顧慮重重，轉天艾斯特還是出現在斯內普的辦公室。斯內普依舊用冰冷地面孔對待她，但是卻不像昨天那樣抗拒了。他自覺地喝了艾斯特帶來的藥，然後走到臥室等待艾斯特檢查。

有繃帶的幫助，傷口愈合得好了一些。粉色的嫩肉從裏面長出來，在蒼白的有些不健康的皮膚上顯得格外醒目。艾斯特給他從上到下換了藥，斯內普也沒有反對。就像商量好了一樣，兩個人自始至終都沒說一句話。艾斯特松了口氣。

隨後的治療在默契而沈悶中度過。在新年前的最後一天，艾斯特照常給斯內普熬藥，忽然外面有人敲門。艾斯特走過去把門打開，意外發現竟然是格林德沃。

“索默先生有事？”艾斯特問。

“鄧布利多去找他弟弟了，我就過來看看你。”格林德沃隨意地在屋裏亂逛。

“他還有弟弟？”艾斯特有些吃驚地問。

“是啊，就是豬頭酒吧的那個老板，阿不福思.鄧布利多。他沒和你說過？”格林德沃翻著桌上的羊皮紙，心不在焉地說。

“他？”艾斯特想起那個對她總是不太客氣的酒吧老板，“真沒看出來，他倆完全不一樣——你怎麽不跟著一起去？你應該和他很熟啊？”

格林德沃停頓了一下，敷衍地說，“我們關系不好。”

艾斯特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回到操作臺繼續攪拌坩堝裏的魔藥。她很懂得適可而止。

“你還給斯內普那小子熬藥呢？我之前可聽說他想讓鄧布利多把你調離霍格沃茨呢。”格林德沃漫不經心地說。

“我都沒幹涉你的事，你幹嗎管我。”艾斯特皺了皺眉。

“我只是覺得你沒必要照顧他，他自己好像就是個魔藥大師，完全可以讓他自己做。”

“他不會浪費時間好好給自己治療的，看看那些舊傷就知道。我估計他的治療標準是死不了就行。”

“那就對了。”

艾斯特忽然覺得讓他進來是一個錯誤。好在格林德沃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對羊皮卷軸提起興趣。

“這是哪兒來的？”他抖了抖手裏的羊皮紙。

“家族遺產。”艾斯特隨口回答。

“我怎麽不記得有柯林斯這麽個家族？”格林德沃認著地看著羊皮卷軸。

“怎麽了？這張卷軸有什麽特殊的？”艾斯特避開了談論沙菲克家族的事。

“你不知道？”格林德沃一反常態地用犀利的目光盯著艾斯特。讓她想起在紐蒙迦德時他給自己帶來的壓迫感。

“我只知道這是一種關於保護靈魂的魔法。上面的文字有點覆雜，拉丁文部分還好，如尼文我學的一般，還沒研究太明白。”艾斯特迫於壓力，語氣誠懇了許多。

格林德沃神秘地笑了笑，“魂器，聽說過嗎？”

艾斯特茫然地看著格林德沃，被格林德沃輕蔑的眼神刺激的有點受傷。

“你的黑魔法知識水平可真糟糕，魂器都不知道。魂器就是把靈魂分裂出一部分附在容器裏，這樣就算你受到致命攻擊也不會死。魂器裏的那部分靈魂會牽引著你的靈魂停留在這個世界上。”

“所以這個羊皮卷軸就是如何制造魂器？”艾斯特問。

“似乎不止。”格林德沃一邊研究著一邊說，“還有如何修覆靈魂，篆刻標記以及召喚亡靈。不過這只是其中一篇，內容似乎並不完整。其它的呢？”

“我只帶出來這一卷。”艾斯特說。

“你什麽時候還去？我跟你一起去。”格林德沃收起懶散的樣子，就像變了一個人。

“你確定鄧布利多教授同意？”艾斯特狐疑地看著他。

格林德沃有一瞬間似乎表情有些扭曲，但是他很快恢覆正常，把羊皮卷軸收起來。“那你自己慢慢研究吧，就你這點黑魔法水平，恐怕研究到死也研究不明白。”

“我也只是隨便看看，又沒打算真的研究。延緩死亡的辦法那麽多，誰會用這種分割靈魂的辦法。”

“我想有一個人會。”

“誰？”艾斯特好奇地問。

“伏地魔。”格林德沃撇了撇嘴，“我想鄧布利多上次安排你們找的就是魂器吧。就算伏地魔再強，我和鄧布利多聯手戰勝他也綽綽有餘。可是他卻總是拒絕我的提議。我想他大概制造了魂器才讓鄧布利多束手束腳。真沒品位，用這種方式活著還不如死了。”

“你是說——我找的是靈魂，不是記憶？”艾斯特有些不可置信。

“鄧布利多沒和你說？他還是那麽喜歡對他的追隨者保密嗎？你什麽都不知道就按他的計劃執行？”格林德沃似笑非笑地看著艾斯特問。

“我——”艾斯特感到厭煩，“我不知道——但是沒什麽影響，之前幾個找到的時候也沒什麽問題。記憶也好，靈魂也好，我只需要找到，又不用研究的那麽清楚。”艾斯特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在埋怨鄧布利多對她的隱瞞，似乎受到了背叛。

“之前找到了幾個？”格林德沃輕聲說，“他還做了不止一個？”

“這東西有限制？難道不是有靈魂就能做？”艾斯特問。

“你以為靈魂是什麽東西？是可以隨便撕扯的羊皮紙嗎？”格林德沃對艾斯特的天真感到不滿，“完整的靈魂才有強大的力量，相比之下死亡並不算什麽。別表現的那麽一無所知。”

“怎麽才能知道有幾個？”艾斯特沒在乎格林德沃的嘲諷，急切地問。

“我怎麽知道？你應該去問伏地魔。”格林德沃徹底失去了耐心。

“所以現在看來不可能馬上終結伏地魔，斯內普依舊要執行他的計劃刺殺鄧布利多是嗎？”艾斯特聲音有些消沈。

“鄧布利多和他談過幾次，他不希望那小子被牢不可破誓言反噬，還有個叫馬爾福的，他也不想讓他因為殺人而靈魂分裂。至於斯內普同沒同意我就不知道了。”

艾斯特從櫃子裏翻出格林德沃給她的那瓶記憶，“這東西怎麽看？”

“我本來打算直接讓你塞腦袋裏，”格林德沃翹了翹嘴角，“不過我發現鄧布利多有個冥想盆，用那個更合適。”

格林德沃離開了一會兒，等再回來時手裏多了一個裝滿像是液體又像是氣體的銀盆。艾斯特想起來她在斯內普那見過這個東西。現在想來他不讓自己碰是怕自己把他的記憶弄壞了。當時他在教哈利大腦封閉術，存進去的記憶大概是和莉莉有關吧。想到這，她又感覺到內心一陣刺痛。她趕緊使用大腦封閉術把她的思想和情緒都鎖起來，按照格林德沃的指導進入他的記憶。

綠色的黑魔標記在天文塔塔樓上閃爍著邪惡的幽光。塔樓上除了鄧布利多，馬爾福和斯內普還有幾個食死徒。但是艾斯特沒來得及看清都是誰，事情就發生了。她只看清了斯內普厭惡和仇恨的表情以及魔杖裏發出的綠光。她被記憶拉扯著飛下天文塔，可是鄧布利多真的像死去一般毫無動靜。就在艾斯特絕望地看著鄧布利多快要落地的時候，他終於變成蝙蝠飛起來落到地面，過了一會兒又變成自己的樣子。

記憶很短，艾斯特從冥想盆裏浮起來。她望著盆裏流動著的銀色物質發呆，回憶著剛才看到的內容。格林德沃把記憶挑出來裝回腦子裏，看向艾斯特，“怎麽樣，看明白了？”

“我——喬裝成了鄧布利多？”艾斯特眼神有些發楞。

“看起來是這樣。”格林德沃點了點頭。

“好像是個好主意，而且我似乎能活下來。”艾斯特慢慢地說，“但是前提是你沒有篡改過這段記憶……”

“你不信任我？”格林德沃看著艾斯特。

“我不太了解預言這種東西。我沒選過占蔔課，也沒見過做預言時是什麽樣子。單憑這麽短的記憶，我實在看不出真假。萬一是假的——”

“那你就會和我第一個預見時的一樣，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格林德沃惡劣地笑了笑，“保持著鄧布利多的樣子死去。你要看看那段嗎？”

“你想利用我做鄧布利多的替身？”艾斯特質疑道。

“是你自己選擇做鄧布利多的替身，我預見的原本就是這個樣子。我可從來沒說我篡改過這段記憶。”

艾斯特又看向那些好像水又好像空氣的銀白色物質，陷入了沈默。

過了許久，格林德沃打破了沈默，“這只是未來的一種可能，也不一定會發生。如果你不願意，當然可以選擇不做這件事。”

格林德沃的話反而讓艾斯特下了決心，“我需要鄧布利多的頭發，還有到時候你要拖住鄧布利多，不能露了馬腳。如果真的到那時候，我想這是最好的選擇。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先想想馬爾福是怎麽把食死徒弄進來的，也許不用到那一步，我們可以……”

艾斯特還沒說完就被一陣敲門聲打斷。她打開門，斯內普正皺著眉站在外面。

“你——”他看到了屋裏的格林德沃，“他怎麽在這？”

“我為什麽不能在這？”格林德沃漫不經心地說，“倒是你來這很奇怪，你不是跟鄧布利多說你不希望在霍格沃茨見到她嗎？”

“你偷聽了我們的談話。”斯內普危險地瞇起眼睛，嘶嘶地說。

“不，不是偷聽，我只是在裏面的臥室休息，你們的談話聲太大了。”格林德沃又露出惡劣的笑容，“好了，小蝙蝠，我也該回去了。鄧布利多差不多也該回來了。”他用魔杖漂浮起冥想盆。

“把這個給鄧布利多，告訴他如果需要我可以把剩下的幾卷也拿來。”艾斯特把羊皮卷軸塞給格林德沃，“別自己私藏，我會問他的。”

格林德沃撇了下嘴，接過卷軸離開了。

斯內普狐疑地看著格林德沃離開，又看了看艾斯特，似乎等她解釋。

艾斯特什麽都沒說，只是走到坩堝前把魔藥裝進杯子裏塞給斯內普。

“你們兩個剛才在說什麽？”斯內普忍不住問。

“沒什麽。”艾斯特敷衍地說。

“我跟你說過他很危險！他給你看了什麽記憶？你們用冥想盆做什麽？”斯內普追問道。

“斯內普先生，請你喝藥，然後我們換完繃帶你就可以離開了！請不要管我的事，你說過我們的關系結束了。是你要我別糾纏你，先生！”艾斯特不客氣地說。

“我是怕你受他蠱惑，被他利用！他玩弄人心的本事比黑魔王更厲害！”斯內普煩躁地說。

“就算我被他利用了，你站在什麽立場阻止我，尊敬的先生？”艾斯特咄咄逼人。

“我——”斯內普一時語塞。他躲閃著艾斯特的眼神，似乎那是兩把利劍，正在劈開他的偽裝。

“請你不要忘記你說過的，你對我沒興趣，我再像也不是莉莉。”艾斯特冷冰冰地說。

“是！是的！你不是莉莉！”斯內普自暴自棄地嚷嚷著，“她一直是我的朋友！可是你——你——”

“我？”艾斯特死死地盯著斯內普，讓他避無可避。

“該死的！我喜歡你，行了吧，我喜歡你！”斯內普痛苦地閉上眼睛。

艾斯特有一瞬間的驚喜，可是很快臉色又沈下來，“先生，玩弄我的感情很有意思嗎？先是疏遠我，然後侮辱我，現在告訴我你喜歡我？你在拿我開玩笑嗎？”

“不，不是的。”斯內普睜開眼睛，漆黑的眸子裏映出艾斯特的影子，“之前故意疏遠你，對你說那些話，只是為了讓你遠離我。”

“因為你不應該喜歡我，你喜歡的是莉莉。”艾斯特冷漠地說。

“莉莉.波特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童年裏為數不多的美好回憶。我愛她，因為她就像我的妹妹，只要有她在，我就不是孤零零一個人。”斯內普輕輕地說，聲音似乎小到一陣風就能把它吹散，“可是你卻是我沖動的開始，讓我產生了不應該屬於我的感情。我不敢接納，又舍不得放棄。我只能逼著你離開，才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回到間諜應該過的日子，而不會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

艾斯特眼神在試探，她希望他說的是真的，又忘不掉之前他傷害她的話。“那你現在為什麽要告訴我？為什麽不堅持下去呢？”

“因為你現在誤入歧途，竟然和格林德沃合作。我擔心你！他是不是給你看了他預見的事情，你——你看到了什麽？”斯內普緊張地問。

“我看到你殺了鄧布利多。”艾斯特平靜地說。

斯內普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所以——你得明白——你必須離開我。”

“我不認為那是必然發生的，”艾斯特湊近斯內普說，“就算會發生，也不是讓我離開你的理由。我看到你和納西莎立了牢不可破誓言，那天我就在窗外，我知道你當時別無選擇。我信任你，我想幫你，你不應該那樣傷害我。”

“對不起。”斯內普漆黑的眼睛裏滿是痛苦，“可是你幫不了我，這是我註定的結果，我應得的懲罰。我會身敗名裂，難得善終。可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結交……”

艾斯特用手指點住斯內普的嘴，輕聲說，“現在是戰爭，可沒有人敢說年輕就一定能活到最後。而且我能幫你，哪怕只是幫你舒緩一下緊繃的神經也好。你有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說來聽聽？是不是這樣？”

艾斯特踮起腳，把嘴唇輕輕湊到斯內普的唇邊，含住了斯內普的薄唇。斯內普下意識躲開。“不能拒絕，你已經傷害我一次了，我絕不原諒第二次。”艾斯特拽著斯內普的衣領，湊到他耳邊用蠱惑的聲音小聲說，“而且這棵槲寄生已經從聖誕節前掛到現在了，別讓它失望。”

艾斯特說完呼出一口熱氣，吻上斯內普的耳朵。她的唇感覺到耳朵迅速升溫，直到有些發熱。她放開斯內普，看到漆黑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她輕輕笑了一下，再次吻上斯內普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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