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誠聞言，不由得抿唇輕輕笑著說道：“我叔父出生時，我伯爺已經是秦州一帶的名醫了，伯爺是老來得子，幾乎把畢生所學都傳授給他了，而且我爺爺，我父親，我娘他們，也樂得教他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叔父很聰明，學什麽都很快，瞧病也很好。所以十歲的時候就開始在街上免費給人瞧病了，後來瞧得多了，覺得不過癮，就鬧著我伯爺搬到了州府的繁華地界來了，這裏總是能見到小地方見不到的一些疑難雜癥，他又酷愛去研究解決的法子，所以，天時地利人和，他若是不成神醫，倒是有些說不過去了。”方誠把一切說得雲淡風輕的。

謝小米聞言，這才覺得難怪剛剛方聖那般愛擺譜了，到了他這個份兒，名也不重要，錢也不重要，圖的，自然是自己高興。有些人啊，生來就是天之驕子，沒辦法，就是這麽讓人嫉妒卻又拿他沒有辦法。

方誠見謝小米聽得意猶未盡，於是又笑了笑，趁著搖晃的驢車，補充道：“別看我叔父他性格乖張，不走常理，不過人卻是很善良的。那些規矩，其實都是定給沒規矩的人聽的，一年前他名聲傳開的時候，不少旁的州的達官貴人有個小小的頭疼腦熱的，就打算把他請回家去診治。”

方誠想著，隨即抿了唇若有所思的說道：“可是醫者救人，當以危重病人為先，小小的頭痛腦熱，街上隨便哪個醫館的大夫都瞧得了，卻是硬要拉著我叔父去，我叔父覺得這樣的人沒有絲毫仁義之心，後來，便定了這麽個規矩。有了這個規矩之後，叔父總說世界清靜了許多。”

方誠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其實我叔父，確然稱得上神醫這兩個字。”

謝小米懂他的意思，也為自己心底裏適才有些輕視方聖的行為而感到有些慚愧，不過她倒是覺得方聖那樣的脾性，肯定不少得罪達官貴人，想來日子應該不怎麽好過：“方大夫的性格倒是不錯，那些達官貴人想來也沒少難為他，可我瞧著，他倒是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樣子。”經過這番閑聊，謝小米倒是越發覺得方聖這個人有點可愛了。

方誠聞言，笑著搖了搖頭：“這倒是你想錯了，達官貴人們不會因為這個就難為我叔父，畢竟，誰的命都可以不重要，貴人們的命卻是很重要的。而我叔父，就是能在危急時刻讓他們起死回生的貴人，所以，一直以來對我叔父倒是禮遇有加。”

謝小米聞言悠悠嘆氣，方誠說起這些話的時候，語調平淡，可那話裏的內容卻著實讓人心驚。

世道已經這樣了嗎？

貧者賤命，富貴滿門，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而大家都已經視之為平常，見怪不怪了。

謝小米想到這裏，苦笑一聲，倒是沒再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路邊的野草出神。

那些曾經翠色如今已經漸次泛黃，冬日漸近，又到了萬物死寂的時候。

方誠見她臉色有些不太好，便以為她是擔心謝小南的病情，於是便安慰道：“小米姑娘，令弟應該不是什麽要命的病，只是病情一時來得兇猛了一些，才會有昏厥的狀況出現，我叔父在內室聽過你們說的事情，心中已經有數了。”

謝小米輕嗯一聲，她早就猜到了，只是適才聽了方誠口中的方聖，才更加確定而已。

方誠見她臉色有所緩和，於是便狀似不經意的問道：“小米姑娘，你怎的在州府？是來采買還是？”

謝小米搖了搖頭，撥弄掉了落在橘紅色外罩雲衫上的幾片落葉，笑著說道：“倒不是來采買，而是在這裏做生意呢！”

方誠訝然了一下，隨即笑彎了眼睛：“來這裏做生意？這麽說，素素姑娘也在這裏了？”

謝小米彎了唇淺淺一笑，說道：“是啊，正是素素姐帶我們來到這裏的，鋪子就開在東街上，山珍寶齋和上品齋，若是得閑了，方大哥可以到我們的鋪子裏逛一逛，我請你吃好吃的。”

方誠笑了笑，一雙眼睛彎得亮晶晶的：“那當然好了。”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素素姑娘一向是個有主意的人，你們到這裏做生意，不會有錯的。”

謝小米雖然了解方誠是個溫和的人，但是卻也極少聽他誇人，聞言頓時莞爾：“ 難得聽方大哥你誇人，不過素素姐確實有眼光有遠見，我們跟著他做生意，也確實比起在長樂縣的時候，賺的更多，也更省力了。”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話，沒一會兒，前面的馬車便停了下來，謝小米擡頭，就看到方聖悠悠的探出頭來，朝方誠勾一勾手指：“誠兒，來我馬車上。”

方誠倒是也不問原因，讓謝長貴停下驢車，便奔去了方聖身邊。

謝小米不由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方家的人個個都有意思，倒是難得出了個像方誠這麽老實又穩重，善良又仁慈的人。”

路上到底加快了速度，約摸不到兩個時辰的時候，馬車和驢車終於都趕在謝家院門前停下了。方聖下了馬車，抱怨道：“要不是為了等你這破驢車，我早就到了！”

謝長貴訥訥著不說話，他總覺得這請的不是大夫，這請的就是個祖宗啊！謝長貴本就不怎麽會說話，這會兒瞧著方聖這樣的活祖宗，更是不知該如何接話，索性便低著頭不理會他。

謝小米略略福了福身：“方神醫，這就是我家，我帶您進去我弟弟的房間。”

謝小米準備推門的時候，裏屋聽到動靜的齊氏趕緊的便出來看，見到謝小米回來，立時叉著腰罵罵咧咧的道：“你個死丫頭終於知道回家一回了！再不回來怕是你就見不著你弟弟了！讓你請個大夫，你倒是請個爺回來的嗎？我們在家裏都等了五六個時辰了也不見你們回來！”

方聖聞言，頓時皺起了眉頭，臉上滿滿的寫著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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