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米見狀，生怕這位性情古怪的神醫再中途改主意，趕緊著拉過齊氏道：“娘！我是花了些時間去打聽，才請來了城裏最有名的神醫來給小南瞧病，您若說了什麽不對話惹著神醫不高興了，那小南可就真的危險了！”

齊氏一聽，又下意識的擡起頭看了一眼方聖，頓時渾身的尖刺又趕緊軟了下去，一雙眼睛骨碌碌轉著在方聖和方誠身上打探，瞧著方誠是見過的，這才放下心來，撇撇嘴：“好了，我這不著心裏著急就喜歡罵人麽！你還不了解我？快請神醫進去給小南瞧瞧吧，先時還有一會兒他有醒過來，這會兒怎麽叫都不醒了……”

謝小米趕緊將方聖讓了進去，好在方聖沒有發難。謝小米也趕緊的進去，看到躺在床上的小南，頓時一顆心都揪了起來。

不過是生了將近十天的病，床上的小南卻已經瘦得尖下巴都露出來了，原有的那點嬰兒肥消失不見，一雙原本肥肥的小手此時也瘦得能看得到分明的骨節，他整個人形容枯槁，毫無生機的睡著。謝小米越看越覺得難過，齊氏這次罵她，一點都不冤，她就是個自私的人，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有個家，還有責任，絲毫沒有顧忌到小南還有謝長貴夫婦。

謝小米自責著，又看著床上謝小南灰敗的模樣，忍不住頻頻掉淚。

齊氏忍不住暗地裏翻了個白眼。

謝長貴也是一臉木然的看著床上的謝小南，神情有些傷心難忍，方誠一邊安慰著他，一邊看著方聖。

他看到方聖皺了下眉頭，頓時一顆也跟著懸了起來。

主要是因著方誠了解自己這個叔父，尋常要命的病癥，即便把脈把出來了，他的臉上也不會有任何的表情，看來，謝小南的病情，這次恐怕真是不太好。

方誠正暗自想著究竟是什麽難解的病癥，這廂方聖倒是開口了，難得一見的皺起了眉頭：“他這些日子，可有到外面接觸什麽人？”

齊氏和謝長貴一楞，不明所以：“自生病以來，他很少出家門，都是在家養病，偶爾會有年紀跟他一般大的孩子過來找他玩兒，也是只玩兒一小會兒，他就沒有精神了。”齊氏不明白方聖問自己這個事情有什麽原因，只是一切拒實說道。

方聖搖了搖頭，眉目凝重：“我問的不是這個，我問的是，生病之前，他都有接觸過哪些人？”

齊氏這才說道：“那些日子他尚在學堂，每日裏除了在學堂裏接觸的學子和先生，就是我們夫妻二人。倒是不曾跟其他人接觸過。”

方聖聞言，頓時閉上了眼睛，眉間有一絲煩躁：“這下倒是麻煩了。”

謝長貴和齊氏以為謝小南的病沒治了，頓時嗷的一嗓子便哭了出來，撲通一聲便跪在了方聖的腳邊，謝小米幾乎是在踉蹌中站定了身形，她不停的勸自己，不要慌，不要慌，不會沒有辦法的，方聖是這秦州地盤有口皆碑的神醫，他一定會有辦法，即使再難，也肯定會有辦法的。

謝小米的手抑制不住的顫抖，剛想開口去問，方誠和在一旁好奇的看著方聖診病的張老大夫突然異口同聲的問了一句：“是瘟疫？”

方誠沒有走近去看，方聖的規矩，他瞧病的時候，旁人都要站在他兩米以外。他只是覺得方聖凝起的眉頭有些悲憫，再加上先前方聖曾經漫不經心的提過一嘴，他由此想出。

而張老大夫則是從方聖的問話裏琢磨出了這另他驚駭的結論。

張老大夫雖然行醫多年，然而畢竟當年學醫只是學了一點皮毛，尋常跌打損傷風寒之類的小毛病，他倒是沒有問題，可是牽扯到疫病，他的了解就委實很少了，更何況若真是瘟疫，怎麽村兒裏這幾日都沒有什麽人找他瞧這種病癥的？

在場的人都若有所思的看著方聖，方聖閉目，隨即淡淡的說道：“這次的疫病不簡單，這孩子只是因為近來季節交替，身體又弱，病情就格外重了起來，村子裏應該還有其他的病患吧？”

張老大夫聞言，有些遲疑的道：“似他這種傷寒類似傷寒難愈的病人僅此一例，其他的，也就是瞧個腹洩什麽的……”

方聖聞言，眉目寒涼的擡頭看了一眼張老大夫，隨即不怒自威的道：“簡直胡鬧！”

張老大夫年紀大了，再加上治病救人一向熱心，本就頗村兒裏人的尊重，這會兒被方聖呵斥，還是個年紀輕輕的大夫，張老大夫頓時一張臉成了紅布，訥訥的言道：“老朽醫道有限，實在是……實在是……”他實在是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倒是謝小米此刻定住了神，拉起齊氏，又同方聖說道：“方神醫，這事不怪張大夫。他平日為我們瞧病也是義診。現在我只想知道，這病……真的是疫病嗎？嚴重嗎？我弟弟他，還，還有救嗎？”她雖然沒有經歷過瘟疫，但是多少從書裏看到過疫病發生後的狀況，也知道疫病的嚴重性，可是，她還是想從方聖嘴裏聽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她很想看到他搖頭，可是方聖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這場疫病不同於往年記載過的，你弟弟不只發熱，高燒不退，嘔吐穢物，腹洩不止，昏迷不醒，甚至心脈也大面積受損，口舌生瘡，雙目充血，應該還有嘔血的狀況出現過。按道理說，如他這般嚴重的情況，應該正是疫病爆發的時機，可是偏偏只有他一個人出現這麽嚴重的情況，其他人只是腹洩，或者腹痛，這就有些糟糕了，這證明，這次的疫病病情比起二十年前的那場有記載的在秦州地界上出現的疫病更加嚴重，且更加覆雜。更何況，如今正值秋末冬初，按道理來說，這樣的天氣並不適合疫病的蔓延，但是它卻偏偏出現了……”

謝小米聞言，頓時一顆心涼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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