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宋家的瞧上了這許家的珍寶，我想就是謝小米畫出來的那件真瓷，最後聽說許老爺是想了許久，咬著牙才應下來的這門親事。只是，這件真瓷若真是前朝皇室的東西，少說也得值個七八百兩，可這許老爺張口只說值三百兩，還只收謝家一百兩，這其中，怕是內情並不簡單。偏我又不是個懂行的，所以，便要趙安去請了秦師傅來。秦師傅雖說是個補匠，但對這些個古董之類的東西頗懂一些，我想，他倒是能瞧出來那東西是真是假。”

“夫君是懷疑，那件真瓷，其實也是假的？或者說，根本不是真品是嗎？許老爺只不過礙著面子，但又舍不得自家的真品，所以想拿贗品去蒙騙宋家？”殷明珠好奇的問道。

王陸航一笑，摟著殷明珠道：“夫人果然聰慧，一點就透。但如果真的是真品，那麽謝家這回，怕是要砸鍋賣鐵的來了。”

殷明珠微微一笑，用絲帕掩了面上緋紅之色，隨即說道：“這倒有意思了，妾身倒想看看，這許老爺和謝家，如何過招兒。”

王陸航瞧著自己的夫人來了興致，趕緊讓人在屏風後堪了座，丫鬟明香站在她身側，輕搖團扇，掩了聲音，低低的對殷氏說道：“夫人，您瞧著，這謝家這樣寒酸，可那謝小米，那精氣神兒，那體態，瞧著卻像是個大家閨秀。”

殷明珠隔著屏風望去，也只看到了一道朦朧人影，在一堆男人中間，顯得頗有儀態，頓時讚道：“明香說的沒錯，那謝家的丫頭，瞧著確實是有大家風範，逢人進退有度，不刻意迎合諂媚，也不似他的父母那般委頓，處處勾著背，瞧著分明是低人一等似的。”

明香聽了殷明珠的話，也順勢擡頭向外面瞅去，可不就瞅見了仨勾著著，低著頭，就像自己做錯了事一般的謝家夫妻倆還有齊老三。頓時撅了嘴，沒好氣的道：“這謝家有了小米，可真有的偷著樂兒了。”

殷明珠低頭嘆了一聲：“她的爹娘到底是個沒見識的罷了。先前我讓老爺多賞她點銀兩，她不肯要，說是賞得多了，她那一雙爹娘恐怕瞧著她沒什麽好的了，便只收了老爺十兩賞銀。我又讓老爺補她一些田書地契，她卻也是不肯多要。說是這一旦有了天上掉餡餅的事，恐怕以後的日子，她就更加不得安寧了。”

明香聽自家夫人這麽說，也跟著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又想到了什麽，不由笑著打趣道：“明香瞧著夫人這麽喜歡小米那丫頭，還總是誇讚著她，大有冷落了婢子的意思。莫不然，夫人便要那謝小米進了咱王府上做大丫鬟得了，明香，明香就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回家算了！”

殷明珠聞言，扭了頭，笑著一點明香的額頭，罵道：“你這丫頭，越發的沒個正形了。便是我再喜歡人家，人家可願意到咱這府上為奴為婢？我瞧著小米那丫頭，是個有主意的。到底比你想事情想得深些。你呀，整日裏被我慣得，什麽話都敢說了！”

明香哭笑不得：“夫人，明香知錯了，夫人可別生氣了。一生氣就埋汰人，明香的臉面該往哪擱啊！”

殷明珠扭身作勢要打她，落到身上卻只是輕輕一掌：“去去去，別惹著我笑。咱們今天只管看就是了。”

明香得了殷明珠的令，便只瞇著眼睛笑著，再不說話了。

那邊，修補匠秦師傅仍舊在一點一點的覆原這瓷瓶。因著碎掉的部分太多，又東一片西一片的，他先前便一片一片的大概按照瓶子的外形及花樣，把碎片排列起來，先兜起了底，隨即開始一步一步的往上尋找合適的碎瓷，往上拼接。那拼接的口上刷的粘糊，是他老秦家的獨家秘方，瞧著清清亮亮，透底似的，底下拼接起來的一部分，倒讓人隔得稍遠一點，根本就看不出來修補的痕跡。謝小米見秦師傅熱得滿頭汗，幹了大半晌了，進度仍舊是很慢，眼看著一個時辰過去了，才堪堪補好了五分之一，這天又這麽熱，她想著要是自己上去幫忙，或許進度都趕得快一些，否則逗留的時間久了，他們全家今日裏怕是就要在牢裏呆一夜，案子也得等到明日再開審了。誰知她才不過擡了一步，身子便搖晃起來。謝小米臉色煞白，趕緊站定了。身旁的齊賽花見她這模樣，頓時覺得跟沒了主心骨似的，趕緊扶著謝小米：“小米啊，你怎麽了？臉怎的這麽白？你可不能有事啊！”齊氏在家的時候，嗓門大慣了，饒是如今刻意的壓低了聲音，但在整個分外安靜的公堂上，卻仍舊是人人都能聽得清楚的。

許成安看謝小米那模樣，瞬間冷笑一句：“怎麽著，看著人家秦師傅能修補好，你怕了？”雖說他自己心裏也忐忑，但想到能長自己志氣，滅他人威風，這嘴上也是不肯饒人。

謝小米被齊氏扶著站定了，方才朝著許成安挑眉一笑：“許老爺說的哪裏的話。民女只是站得久了，這天兒又有些熱，頭暈了下罷了。小米見許老爺也是滿頭大汗，這衣服背面都濕透了，想必許多爺心裏，肯定是比我們更加緊張的吧？”

謝小米的身體底子本來就差，她便是再想挺住片刻，這會兒子也是給熱得快要暈過去了。王陸航早便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見謝小米搖搖欲墜的模樣，臉色還慘白慘白的，便吩咐他們道：“這會兒時間還長，來人吶，看座！”

齊氏趕緊扶著謝小米在圓凳上坐了下來。

屏風後的殷明珠見狀，朝明香低聲吩咐了幾句。明香便轉身離開了。不消片刻，便又端了一盤茶水來，對著王陸航福了福身，道：“大人，夫人說如今天兒正熱，聽說這案子一時半刻的，怕大人熱著，便派奴婢端了解暑熱的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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