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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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洗完澡後,兩人坐在一棵大樹底下小憩,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撫弄著兩個落難者,令人產生閑適的錯覺。王耀和阿爾都不敢睡著,在沒有防範措施的情況下,他們之中必須有一個人保持清醒。出於同樣的原因,兩人都不想獨自休息而讓同伴放哨,他們都想證明自己是體力更好的那一個。

不久,王耀決定放棄和阿爾較量,他驚異於人類的好勝心,即使在面臨生存危機的情況下還能拼著勁一較高低。

“我要睡一會兒。”王耀氣悶地說。

“睡吧。”阿爾隨便應了一聲。

王耀幾乎閉上眼睛就睡著了,同時做了一個古怪的夢:他單腿站在校園裏那座標志性高塔的塔尖上,用精致的“春燕專用”小茶杯喝可口可樂,幹壞事得逞令他覺得既緊張又興奮。突然,伴著王春燕的怒吼,一堆巨大的茶杯從天而降,像隕石雨一樣砸向他,把他整個埋起來。

王耀神經質地抽搐著醒來,看到阿爾正在把一堆漿果砸到他頭上身上。

“你幹什麽?”王耀惱火地問。

“午飯,附近只有這個。”阿爾簡單地解釋。

“你怎麽知道這有沒有毒?”王耀懷疑地看著這堆鮮艷的果實。

“有鳥吃它。”阿爾一點也不擔心。

“可是如果它裏面有某種鳥吃了沒事而人吃了就會發瘋的毒素呢?”王耀還是不放心。

“就算不吃它你也快發瘋了,當瘋子總比當死人強——通常是這樣。”阿爾聳聳肩。

這個觀點王耀同意,他點點頭:“但願它味道好。”他撿起一個果子咬了一口,酸得直倒牙:“真難吃!”

阿爾也撿起一個吃起來,然後立刻停下了:“這東西是開胃的。”

在食物難以獲得的情況下,吃開胃食品可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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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燕憤怒的指責聲讓王耀回到現實,他拿開正和自己嘴唇親密接觸的杯子,驚訝地發現他手裏握著的是有卡通小熊圖案的“春燕專用杯”,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我不是故意的,春燕!”王耀心虛地解釋。

“看出來了,”王春燕面無表情地奪回自己的杯子,“你到底怎麽了?魂不守舍的!”

“我跟阿爾吵架了。”王耀坦白。

“果然是這種顯而易見的理由,我問得真多餘。”王春燕小心地把自己的限量版卡通杯子放好,確保王耀的手不會再碰到它。

“這次不一樣,誤會大了!”王耀垂頭喪氣。

王春燕不以為然:“談戀愛的人最愛誇大其詞了。”

今天王耀不需要去片場,如果阿爾不來找他並且他也不去找阿爾,他們一整天都不會見面。王耀從前天和阿爾賭氣離開以後就後悔了,如果他當時把話說明白,或許兩個人就不會弄得這麽僵。他一直在等阿爾的電話,通常他們鬧了別扭都是阿爾主動來找他,可是這一次阿爾或許真的怨他了吧。想到這兒,王耀心中又莫名地感到氣憤:阿爾為什麽寧可相信馬修那小東西也不相信他呢?但不得不承認,作為阿爾的兄弟,馬修比王耀早許多年就認識阿爾了。

早餐還沒吃完,突然有人敲門。

“我們同居密友的沙灘褲忘帶了,”王春燕指指沙發上那條艷俗可笑的短褲,“別讓他耽誤了去海灘。”

王春燕不願意吃到一半時被打斷,於是王耀起身去開門。

“拿去!你這不長腦子的!”王耀不耐煩地把沙灘褲扔到門外的人臉上。

來人沒做聲,把突如其來的沙灘褲從臉上拉下來。

“阿爾?”王耀吃驚之餘暗自雀躍。

阿爾也有些詫異,畢竟,剛敲開門就被人扔一臉沙灘褲是很少見的經歷。

“這顏色確實不適合你。”阿爾拎起沙灘褲說,明顯沒話找話。

“你……有什麽事嗎?”王耀也不知該說什麽。

“關於馬修的事情……”阿爾斟酌詞匯。

“嗯哼?”王耀抄起手靠在門框上,瞇著眼睛等他的下文。

“馬修告訴我實話了,上次是他撒了謊。”阿爾說。

“不,他沒告訴你實話,他是被你那群兄弟會的朋友逼著做的。”王耀冷冰冰地說。

“是的,他說了,”阿爾說,“總之,這是個誤會。”

“就這樣?”王耀顯然對這個解釋不滿意。

阿爾晃晃腦袋,下定決心似的,突然變得正兒八經:“我誤解了你,我向你道歉。”

“還湊合。”王耀勉強接受了阿爾的道歉。

“所以……”阿爾撓撓並不癢的耳根,“我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王耀想了想,似乎沒有什麽理由不讓阿爾進他的家門,於是只能無奈地將身體往裏一讓,甩頭示意阿爾進來。

阿爾咧嘴一笑,順利登堂入室。

幾天以後,馬修退出兄弟會,準確地說是不再充當兄弟會的預備人選和小醜、出氣筒,他終於意識到,無論他做出多少自輕自賤的傻事都不會得到認可,反而會受到更多更刻薄的取笑,雖然失落,但他最終還是離開了。馬修沒有向王耀道歉,而王耀也不在意,他和馬修沒有什麽交情。

之後沒多久就到了暑假,王春燕和張佑京都回國了。王耀沒有回國休假,他獨自留在三人同租的房子裏。

電影的拍攝也接近尾聲,王耀吃苦耐勞、脾氣隨和的優點使他在劇組中得到不錯的人緣,他和任勇洙混得很熟,兩人常在休息時閑聊。王耀從未想到自己能和一個韓國人成為朋友,他在大學校園裏碰到的韓國人都不怎麽友好,他們驕傲霸道,對中國人的歧視全寫在臉上。但任勇洙倒是有些特別,或許因為都有一身好功夫,兩人頗有些惺惺相惜。

走到休息區,任勇洙坐到王耀旁邊,把左手裏的一瓶水扔給王耀,自己擰開右手裏的那瓶猛灌一氣。

“看,累人的活兒幹完了就沒我們什麽事了,露臉追妹子之類的戲全是白種人的專利。”任勇洙抱怨世道不公,“這幫美國人找亞洲人當武術指導和替身,等學會了技術以後就把我們踢到一邊去,咱們就又沒飯吃了。”

“為什麽不一直雇傭亞洲人呢?都是當武指,亞洲人還指導得更好呢。”王耀不明白。

“因為這是美國人的電影,美國人打心眼裏不喜歡亞洲人,可是又對亞洲元素感興趣,”任勇洙說,“所以他們讓美國人學會某種亞洲拳法,回過頭來狠揍亞洲人,或者讓一個亞洲女人瘋狂愛上美國男人,就像這部電影的男女主角一樣。”任勇洙喝了一口水:“去掉他們討厭的,保留他們喜歡的,拼成一套不倫不類的戲碼,就是這樣。”

王耀恍然大悟:“我現在明白那些女孩寫的網絡小說是怎麽回事了!”

“你看網絡小說?”任勇洙對王耀的愛好不敢恭維。

“偶爾看一下解悶,女人的想象力很奇特。”王耀不好意思地掩飾。

“她們怎麽寫的?”任勇洙問。

“具體情節各不相同,簡而言之,每個故事裏都有100個不同族裔的野蠻人想□□一個美國女孩,然後一位英雄救了她。”王耀以高度概括性的語言總結。

“不同族裔指的是亞非拉吧?”任勇洙猜測。

“不止,還有印第安人,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什麽猿人、海底人、機器人,也有不同種類的外星人。”王耀掰著手指頭數。

“那我們這部電影一定會受歡迎的,會出現好多奇形怪狀的大怪物,只可惜它們對女主角沒什麽興趣!”任勇洙哈哈大笑。

王耀的註意力卻被站在稍遠的位置的阿爾和本田菊吸引過去了,兩人不知在說些什麽,似乎是很重要的事,從他們遮遮掩掩的態度來看,又是十分私密的。王耀心裏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快,尤其阿爾低頭側耳傾聽時,本田菊離阿爾的臉那麽近,好像很親昵的模樣。阿爾和本田菊是搭檔,他們不僅是多年的好友,而且平時相處的時間比王耀和阿爾在一起的時間長得多,而本田菊的取向王耀是了解的,這不禁令他產生了危機感。

沒聽到任勇洙又說了什麽,王耀已經神游似地站起來,不由自主地走向阿爾和本田菊。

本田菊先看到了王耀,他微笑著向王耀點頭:“耀。”

“你們什麽時候這麽熟了?”阿爾皺眉。

“一見如故。”本田菊意味深長地說。

“嗨,本田。”王耀不自然地和本田菊說話。

“我們正在討論招募下一期《流言終結者》的志願者,你有興趣嗎?”本田菊向王耀發出邀請。

“我?”王耀又驚又喜,能在他最喜歡的節目裏露臉是他沒想到的。

“不!不行!”阿爾斷然否決,“找任勇洙還差不多!”

本田菊微笑著搖搖頭:“任勇洙沒結婚,也沒有女朋友,但耀有男朋友。”

“我們不可能在節目裏公開表現同性戀者的隱私,我們的觀眾裏有很多是老古板的教徒!”阿爾有些惱火。

“你們要弄什麽?”王耀不解。

“□□是否會削弱搏擊運動員的力量,”本田菊解釋道,“你很適合這個項目。”

“你們要在節目裏展示□□過程嗎?”王耀吃驚地問。

“不,當然不會,我們只拍□□前後的測試過程。”本田菊一本正經得好像沒有任何邪念似的。

“那還是很尷尬!”王耀感覺臉上發燙,“而且我男朋友是阿爾,難道主持人還要在節目中間請假去來一場激情四射的……”

“Wow!不必向我這個單身漢描述你們的幸福生活,這可不厚道!”本田菊狐貍似的笑著搖搖手指。

“所以我說找任勇洙更合適,只要他現在立刻找個一拍即合的女友。”阿爾生硬地說。

最終阿爾贏得了這場辯論,本田菊很遺憾沒能邀請王耀參加他們的節目,他要求阿爾去說服任勇洙,聲稱阿爾應該負責“搞到自己決定的人選”。

然而任勇洙毫不猶豫地婉拒了阿爾,他對這個實驗很感興趣,但他實在沒法在規定時間內拍拖上一個女友,他為難地說:“我沒什麽女人緣,而且如果為這個目的找女朋友,哪個姑娘都會想揍死我的!”

本田菊和阿爾的人選都不行,但他們卻得到了一位意外的志願者。當這位高個子、銀發、膚色蒼白的男人出現在節目組成員面前時,阿爾總感覺似曾相識,但卻想不起來何時有過一面之緣。他們進行了一系列測試,這男人的實力強得令人沒話說,正是他們需要的人選。但奇怪的是男人拒絕透露更多關於自己的信息,除了名字以外別的一概不說,連這個名字都可能是假的。更奇怪的是他帶來的不是妻子或女友,而是帶了一位男朋友。

“我就說還不如找王耀來,還不是一樣?”本田菊不太滿意,又有點幸災樂禍。

“也許搏擊界盛產gay,”阿爾嘆道,“說不定任勇洙也是,所以他才沒有女朋友。”

不管兩位主持人是否滿意,銀發男人的表現都是無可挑剔的,他一拳擊出的力道有400磅,腿能輕松掃斷25厘米的木樁。而且他很有職業精神,無論要求他重覆做幾遍,他每一次都會一絲不茍地完成。除了因沈默而顯得不友好外,這位志願者似乎堪稱完美。他的男友似乎和藹一些,但同樣不言不語。

於是節目順利拍完,男人像來時一樣沈默地離開節目組。

“我倒想知道,這家夥到底是在上面還是在下面,”本田菊談起□□話題,“兩種方式都測一遍才是準確數據。”

當這一期《流言終結者》播出的時候,王耀在阿爾客廳的沙發上跳起來指著屏幕驚叫:“咆哮北極熊!咆哮北極熊啊!”

坐在沙發上被震得一顛的阿爾莫名其妙:“你說什麽呢?”

王耀把震驚的面孔轉向阿爾:“這個人!這個伊萬·布拉金斯基!他就是把我打進醫院的黑市拳手咆哮北極熊!”

阿爾也終於想起來,那天在地下拳場打傷王耀的正是這個家夥,他趕到的時候一心放在王耀身上,都沒註意這個被他一腳踢開的拳手長什麽樣子:“他?”

阿爾拉住王耀的手:“下來。”

王耀順著阿爾的拉拽跳下沙發,重新坐回去:“你們怎麽能找他?”

“我沒認出他來,”阿爾也心驚,“那俄國人說他是職業摔角手。”

“還不如我去拍這節目!”王耀握著拳頭對電視發火。

“別沖動,你知道這一期是要中途……所以你自己放棄了。”阿爾懶洋洋地把王耀繃得緊緊的肩膀扳回沙發靠背上。

“總比讓北極熊上節目強,你看他那張……”王耀說不下去了,不管再怎麽生氣,伊萬俊美的面孔實在沒法被罵成“醜臉”。

阿爾摟住王耀的肩:“別管他的臉了,我們可有好長時間沒好好相處了。”

“才一周呀。”王耀躲開阿爾湊過來的臉,卻把脖子送到對方眼前了。

“我覺得至少半年了!”阿爾埋在王耀頸側,調皮地說。

“笨蛋!我可不想再被你的破沙發硌了腰!”王耀笑罵道,“去臥室!”

“悉聽尊便!”阿爾笑著撈起王耀的身體。

時鐘指向12點的時候,王耀疲倦地沈沈睡去,阿爾卻睡不著了。聽著王耀平穩的呼吸聲,阿爾下定決心,他撫上王耀露在被外的肩頭,挨近王耀的耳朵:“耀,耀。”

王耀睡意朦朧:“幹嘛?還沒折騰夠?”

“有話說。”阿爾輕輕拍王耀的臉頰。

王耀不耐煩地揮開阿爾的手,睡意也退去了:“說啊!”

“我們一起住吧。”阿爾鄭重其事地說。

“什麽?”王耀一激靈,翻身坐起來,“你說哪種‘一起住’?”

“還有第二種嗎?”阿爾笑道,“搬到我的公寓吧,我們一起生活。”

“太快了點吧?”王耀還沒考慮過和阿爾同居。

“我覺得我們完全可以更進一步了,我了解你,你也了解我,”阿爾說,“我願意了解得更深一些。”

“我需要考慮,”王耀壞笑著說,“如果你現在能讓我滿意的話,也許我會答應。”

阿爾會意,笑著欺上來,兩具年輕的身體再次交纏在一起。

後來在雨林裏迷路時,阿爾在難以入眠的夜晚回想,或許他們的決定下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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